周彩纭踮起脚尖，努力将黑板擦上移。
黑板檫的顶端划过粉笔字末端。
周彩纭更加努力地踮起脚尖。
可还是够不着。
而校服衬衫第三颗纽扣随着踮脚动作绷紧成惊心动魄的弧度。
根据直角三角形定理，若斜长不变，宽度越长，高便越短。
周彩纭真的拼了命向上伸直手臂，可还是不行。
“我来吧。”
曹腾本来在跟我聊天，见状就大步流星向前，在周彩纭身边接过她的黑板檫。
周彩纭没反应过来，黑板檫就被拿走了。
“谢谢……”
周彩纭没有夺回黑板檫。她接受曹腾的好意，脸红低声道了声谢。
周彩纭的个子并不高，比曹腾要矮上一个脑袋。当曹腾居高临下看她的时候，他意识到周彩纭身前校服的弧度似乎有一点太夸张了。
每当呼吸时，布料褶皱便如被惊扰的鹭群振翅，在锁骨下方的山谷荡开层层涟漪。
“那我擦下面这边的……”
似乎只是看着曹腾一个人干活感觉不好意思，周彩纭马上有了主意。她转身拿起另一个黑板擦，加入擦黑板大队里。粉笔灰就簌簌落在周彩纭发间。她仰起的脖颈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着吞咽动作，第三颗纽扣在衬衫布料下危险地跳动。曹腾的眼睛拼了命移开视线。
分心下，曹腾手里的黑板擦竟从指缝滑脱意外掉落。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周彩纭的蝴蝶骨隔着衬衫撞上他胸膛。曹腾的手掌本能地撑住墙面，却困进少女的几何阴影里。他的拇指无意蹭过她校服，奇异的静电在布料上噼啪作响。
“不……不好意思！……”
“对……对不起！……”
两人同步道歉，各自脸红离开讲台。
“诶诶，你看嘛就像我说的——“他们肯定有情况！”
突然出现的林析将我桌子上化学教科书卷成望远镜的模样，坐在我的位子上观察刚刚讲台上的闹剧。
我举起手，敲了一下林析的脑袋。
“干嘛！”
“快起来，我要坐回去。”
“小气。”
我举起手，又敲一下。
“小心眼！”
林析不情不愿站起来，把我的化学教科书放回原来的位置。周彩纭和曹腾在回到座位的时候又同时相视一下，各自脸红撇开眼睛坐回位子上。
“发生什么了彩纭，你咋脸红红的？”
远处走来同班同学唐桃乐——也是周彩纭的好朋友。她是班里最会绑头发的女孩，而她平日习惯绑着马尾辫。看着一前一后有两个红苹果。唐桃乐将困惑的目光投向我。
我摇了摇脑袋，示意我不清楚。
林析变得兴奋，张开嘴巴想告诉唐桃乐些什么。我迅速捂住林析的嘴。
“安静点！”
“为什么不让我说！？”
林析的声音从指缝溜出来。
正当林析的虎牙硌着我掌心时，唐桃乐已经凑到周彩纭耳畔。少女们交叠的阴影投在课桌上。
“彩纭你领口沾了粉笔灰哦。”唐桃乐指尖掠过好友锁骨，周彩纭立刻像受惊的含羞草般蜷缩起来。那粒摇摇欲坠的纽扣终于不堪重负，在空中中划出银色抛物线。
——正巧落进曹腾刚拧开的运动水壶。
“不……不好意思！……”
“对……对不起！……”
两人同步道歉，一如刚才。
周彩纭捂住胸口，然后似乎是想查看情况又将领口拉开距离。唐桃乐好奇也把脑袋凑过来。周彩纭发现后马上“啪”一声捂住自己的胸口，她的脑袋上冒出两团粉色的云朵。
“我也想看看。”唐桃乐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另一边伸出手发起进攻。
“不行……”周彩纭躲开唐桃乐的魔爪。
唐桃乐和周彩纭作打闹状离开教室。曹腾刚从他的运动水壶里把纽扣给掏出来。
“谢啦。”
唐桃乐原路返回，把曹腾手上的纽扣拿走，作了个wink后再次离开。
曹腾看向唐桃乐离开的方向，似乎望眼欲穿。
我和林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谢啦。”林析模仿唐彩乐的模样，冲我wink了一下。
我轻轻拍掉林析肩头的粉笔灰，“你眨眼的时候像触电的青蛙。”
“那也比你这个木头桩子强。”林析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戳出星图，“刚才曹腾盯着那个马尾辫背影的眼神，比天文望远镜看仙女座还专注。”
“我感觉他看的不是唐桃乐。”我应道，“还有不要浪费我的草稿纸。”
“来赌个注吧！”林析突然抓起我的橡皮擦抛向空中，然后伸出手。橡皮自由落地，林析似乎在等待橡皮落回她的手心。
但橡皮掉在地上。
“赌五毛钱，唐桃乐会帮彩纭缝扣子。”
林析弯下腰想把我的橡皮捡起来。
我也弯下腰，比她更快一些把橡皮捡起来。
“再加五毛，她会故意缝错位置。”
我冲林析亮闪闪地笑。
林析哼了一声，继续赖在我的位子上不动。我像抓小鸡一样把她提起来。
唐彩乐是十三班里远近闻名的“织女”，据不可靠消息说她似乎是学校手工社的社长。我对于她的印象是她很擅长手工，经常帮助周围的同学缝缝补补一些小物品，譬如玩偶，衣物等。上次我的校服裤子破了就有求助于她，“要我缝补么？可以呀。”唐彩乐笑嘻嘻接过我的裤子。在帮助同学这一方面，她总是特别热心，这一点周彩纭更是深有体会——由于庞然大物，周彩纭的纽扣经常被迫离家出走。这个时候唐彩乐就会及时出现。面对这种情况，按她的话来说，那就是——
“这更是妈妈级别的。”
说完，她就会露出她的招牌邪恶笑容，然后发出“嘿嘿嘿”之类的痴笑。
“她和周彩纭同宿舍真是便宜她了。”我作出总结。
另一边，曹腾看着他桌上的运动水壶，似乎是在深思熟虑。“我想把这里面的水全喝了。”曹腾向我作出宣言。
他的表情似乎慷慨就义。
我冲他竖起大拇指。
林析看了看我，也跟着竖起大拇指。
似乎并不满意我们的反应，曹腾撇了撇嘴，拿起自己的运动水壶走出教室。我和林析对视一下，不约而同会心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