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下,林析显得格外兴奋。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兴奋。虽然从初中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一个喜欢雨天大于晴天的女孩,但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会如此兴奋,兴奋到超越以前一起遇到雨天的时候。
我手里的笔写下最后一个答案,将它放在桌面上。
“析?你打兴奋剂啦?”
听到我的话语,林析笑嘻嘻地看向我。
“你知道么?女生懂女生,男生懂男生。”
“有些想法得男生来懂,有些事情的女生来做。”
我看向林析,她的瞳孔在雨幕折射下泛起波纹。
耳垂上微型烧杯耳钉在她的左倒右晃下微微颤动。
林析的话似乎另有所指,但我一下子并不了解她的言外之意。
“我知道哩,但我觉得……”
“或许雨天可以联通陌生人之间的感受,无论男女。”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我和林析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也是在一个雨天。
那天,熠生带我来到一间空置的教师办公室。那间办公室应该是废弃许久了,铁门铰链早已锈蚀成暗红色,推开时发出类似骨骼摩擦的吱呀声,但门把手处却很干净,看来应该很经常有人使用。我从门口处看,就感觉这是一件充满灰尘的房间。我不由得想要咳嗽几声。
但其实不是。
扑面而来的空气裹着某种奇异的洁净感。纵使那间办公室外露的墙壁斑驳,但它的里面却很干净,虽然说不上一尘不染,但它肯定算得上干净。我的运动鞋踩上去,居然有点打滑的感觉。
而沿着干净前往,一双白皙到近乎透明的小脚丫映入我的眼帘。
每根脚趾都泛着婴儿般的浅粉色
我在距那双脚的主人三步之遥之处停住。
湿发垂落的水珠正巧滴在地上斑驳痕迹上,瞬间蒸腾起带着铁锈味的白雾。我一下子眼前恍惚。窗外的风把雾气吹破时,我看见少女蜷缩的脚趾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地面某个圆形凹陷。
少女把脑袋从书里抬起,与我四目相对。熠生同时拉住我和林析的肩膀,笑得十分灿烂。
“这位是林析,这位是郭昶,我感觉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门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猛烈无比。时间在雨声中飞逝。
“林析,年级第一……”
“郭昶,年级第二……”
熠生的声音似乎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飘忽不定。
我眼前忽然模糊,等再次清晰的时候,眼前的少女却突然蜷缩,她的脊椎深深弯折进身体里。从天而降的所有雨滴砸落在她的身上。“我不想再考年级第一了!”在雨中咆哮到失声的悲伤汹涌起来,像月亮升起。潮水拼命一拥而上,卷起高耸的海浪。
我一下子就被淹没了。
那种悲伤。
那种窒息。
我挣扎着呼吸,拼尽全力将自己的脑袋从海水里冒出头来。眼前,却是一个春天,绵绵细雨,林析坐在秋千上,轻轻地上下晃动身体。她悬在空中的小腿晃出青瓷的光泽,我看见三月的嫩芽从她的头发上伸展出来。
秋千摇摆。
她不知为何轻轻地笑了起来,目光似乎跟着一只蝴蝶一同扇动。
“雨天让我看到我那些未晾干的心事。”
温柔的声音响起。
夹杂雨声。
“你也喜欢雨天么?”
我抬起头来,却发现林析的眼睛特别明亮,像焕然一新。我惊奇地发现,她耳垂上凝结的雨滴,似乎变成了一个微型烧杯的模样。
那是我给她的礼物。
林析的睫毛突然开始高频震颤,耳垂那枚雨滴烧杯正析出淡蓝色荧光。春天在我的数次眨眼下消失殆尽。图书馆的门口突然闯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和林析迅速抬头。
“哇!这么晚还卷呢?”声音的主人似乎笑嘻嘻的,“果然要找到析就得先找到郭昶呢。”
“稀客呀。”林析的声音变得激动,“哈基熠生,上高中第一次见到你来这里。”
“哈哈哈……”熠生迈着轻巧的步伐走过来,“因为我没有像你们两个这么爱学习啦。”
熠生自然地坐在我们两个的对面。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超级大帅哥。”
我把桌子上的试卷收起来。我已经把今天需要完成的化学试卷量完成了。
“我不是超级大帅哥啦……”熠生摆摆手,“我今天有事求救啦!”
熠生把他最近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
……
听完熠生的讲述——可能更像是哭诉——因为在讲述过程这个家伙忍不住哭出声来,像是经受了极度委屈。“我明明啥也没干哩!”他一边吐出心中不快,一边用力捶打桌子。
“桌子是无辜的呀。”我发表意见。
“压根就没流眼泪。”林析展示她刚拿去擦拭熠生眼睛的面巾纸。
“她居然……居然……”哽咽声卡在喉结的凸起处,熠生捶打桌面的指节泛红。我和林析对视一眼。
“那现在你苦恼什么?”我好心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我不知道怎么联系那个学妹!”熠生激动。
“你为啥要找她?”林析困惑地问。
林析刚一说完,一丝不对劲迅猛袭上她的心头,似乎她应该知道些什么东西,但她确实不知道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我心动了。”
从虚假的哭泣中抬起来、
熠生像京剧换脸,马上换上坚毅的表情。
“啊?你不是拒绝人家咩?”林析从椅子上跳起来,“出尔反尔!昶!你快咬他!”
“我不是说那个学妹,我说的是那个学妹。”
熠生纠正林析。
“什么意思?”林析眨眨眼睛,向我投出求知的目光。
“我听不懂。”我摇摇头。
“我说的是!”熠生激动,“就是‘学姐’!”
“什么意思?”
这下轮到我向林析投向求知的目光。
“应该……是说那个开车撞他的那个学妹吧……”林析回答。
“开车撞你那个……”我大惊失色,“那不是斯特哥尔摩症咩!”
我刚一说完,一丝不对劲迅猛袭上我的心头。似乎我应该知道些什么东西,但我确实不知道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快给我一些办法吧!”熠生的表情楚楚可怜,“今天的晚饭我给你们包了!”
我和林析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