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尽全力呼吸,肺叶在胸腔里痉挛成扭曲的形状。
可海却还是不顾一切地上涨。
它裹挟着碎冰般的月光,将我的鼻尖、眼睑、发梢逐一吞没。
咕噜噜——
咸涩的液体灌入气管的瞬间,月色在不断上升的气泡中晕染成诡异的蔚蓝。尖锐的声音突然撕裂耳膜
——第一!做题太慢!扣五十分!
声音是带刺的荆棘藤蔓,缠住我的脚踝往下拽,每根刺都刻着陈才的唇纹。我惊慌失措,手臂在咸涩的液体中痉挛,指甲抠进虚无,掌心被水泡灼出细密的血珠。
我惊慌失措,依旧拼命甩动双手拍打水面。凭什么!为什么扣掉了我的分!不要扣掉我的分!
我的嘶吼碎成无数水泡,每个爆裂的瞬间都溅出猩红墨汁。
月亮因此被染成红色。
引力似乎也因此消失,我终于没进水里。
咕噜噜——
指尖触到什么冰冷的物件,像试卷的边缘,又像鱼鳞。我死死攥住,却只捞到一缕红色月光织就的丝线,它正被水波扯成细密的网,勒进我的手腕。
我沉入更深的蓝色,看见无数试卷在暗流中翻涌,每张都印着林析的签名。她的烧杯耳环在浪尖闪烁,折射出讽刺的光。
——第二!刷题!刷题!刷题!你没有刷足一千张卷子!扣三十分!
血色的月光突然凝结成试管形状,试管里翻滚着蓝紫色结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反应产物,从而有一种巨大的慌张侵蚀心脏。那些结晶突然悬浮在我头顶,组成一个巨大的减分符号,它无视水面,闷闷地砸在我的身上。
海水突然变得浓稠如墨,我被重力砸落进更深层的黑暗。我的肺部似乎完全被堵住了,却奇异地依旧可以呼吸。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袭击我,我莫名其妙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奋力游上去。
我需要出人头地。
我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冲散了咸涩的海水。我因此拥有力气。
我拼尽全力划破身前的液体。
——第三!请林析吃饭!
呃……怎么出现奇怪的东西?
我不管不顾,继续向上游动。
——第四!在考试前一晚,把去年的模拟试卷做到一百分!
我明明已经伸出手触碰水面了,沉重的引力却不合时宜地出现。我奋力伸直手臂,口腔里充斥更多的血腥味。似乎天无绝人之路,我居然让指尖穿破水面。可在这时,我突然看见自己的手掌变成了半透明的。透过皮肤,能看到蓝色的血管里流淌着墨汁般的液体。那些试卷上的字迹突然活了过来,在我眼前疯狂地旋转。
“不对劲……”我喃喃自语,却发现声音变成了水泡的破裂声。与此同时,一只烧杯耳环在水下闪烁,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似乎在指引着什么。
就在这时,海水开始退潮,那些红色和蓝色的一切一个个褪去。我终于游出了水面,月光重新变得清冷,而我的呼吸,终于变得顺畅。
我睁开眼睛,灰色的宿舍天花板。
耳边小胖的鼾声让我的意识慢慢清晰。
今天似乎是期中考的日子。
吐出一口气,我躺着,慢慢回想刚刚的一切。
怎么回事?
我怎么溺水了?
……
来到教室,我看见周彩纭坐在我的座位上,前方的曹腾正转过身来对着她讲题目。我心领神会,来到周彩纭的位置坐下。
走廊边有许多人倚着栏杆捧着各色各样的书本在默读。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腥气,我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天际线处堆积的积雨云像是打翻的砚台,墨色层层晕染,似乎是将所有阳光锁进深不见底的匣子。不是下了很久的雨了么,怎么今天还是这样的阴天?
总觉得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预感。
我自顾自吐槽,一个路过的人机缘巧合与我对上了眼神。似乎我自言自语的模样吓到人家了,他急忙撇开目光。似乎有些尴尬。我收回目光,掏出我攥在手里许久的纸条。
林析说照这样做就可以考赢夏小可。
跳过第一第二第三第四,我看到最后一项。
真的么?真的有照着做就可以考赢别人的秘籍么?
我的目光定位到文字上面。
“相信自己!林析永远支持她的好朋友!”
底下是一个竖着超级大拇指的火柴人。
看着这样的文字,我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是的,我要相信自己,好好考试,战胜夏小可。
虽然心底还是有些不安,但我似乎更有一些信心了。
我握紧拳头。
……
“叮——”
铃响的刹那,整个教室的脊梁骨像被同时抽走,此起彼伏的哈欠声里混杂着笔袋拉链的嘶鸣。
“考得怎么样?”
“感觉有没有120分?”
“包没有的,考完我要散架了。”
“考完不许对答案!”
“来来来,来去吃饭了!下午还有两科呢!”
“这个考试安排到底是谁安排的!怎么化学在最后考!”
“最后考好哇,复习时间够。”
“……”
吵吵闹闹的声音随着铃声响起而如雨后春笋冒出。我走出考场,心情比考试前通畅许多了。语文考试我发挥得不错,基本上没有难住我的地方。熠生笑嘻嘻从背后将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语文考得不错吧?”
“不错啦。”我回应他。
“那午饭可以跟哥们一起吃吧!”熠生假装威胁般施加力气。
“可以啦。”我也露出笑容。
之前由于中午想要学习而跟他说过“我要自己一个人吃一段时间饭”,现在就可以不用了。我并没有在考试期间拼命翻书的习惯,所以可以不用在这个时候再争分夺秒了。
“好呀!今天吃二食堂吧!”熠生建议。
他跑在前面,大步流星。
“得快点了,要不然等下一定没有座位!”
“OK!”我跟上熠生的步伐。
天空依旧黑云密布。
考完结束后冲向食堂的人群熙熙攘攘,像空气一般占据周围的位置。虽然我和熠生一前一后地走着,但我隐隐有些不安。我回头看了一眼,熠生也随着我的动作回了一下头。“咋啦?”熠生问我。“没什么。”我摇摇头,把脑袋转回去。但是我心里的不安还是挥之不去。我又回了一下,发现后面站着一个陌生人。他缩缩脖子,明显对我投向他的目光表示不解。
我和熠生在楼梯拐角处瞬间失联了。
“我嘞个豆呀……”我低声嘟哝了一句话,开始在人群里四处张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