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寻人
无论怎么看过去，都只有一个又一个的脑袋。
我尽力在人群夹缝之中穿梭，双手拨开身前的人。
眼前是楼梯。
在人群中匆匆忙忙的不止有我一个。身边无数蓝白校服汇成沙丁鱼群在走廊上横冲直撞，鞋跟敲击地砖的脆响化作连绵的泡沫破裂声。我的肩膀不时撞到冰凉滑腻的躯体，那些苍白的脖颈上隐约浮现金鱼腮腺的纹路。
我扶着湿滑的楼梯扶手，指甲缝里突然传来刺痛。抬手一看，不知何时嵌进半片鱼鳞，在楼道顶灯下泛着幽蓝光泽。这颜色让我想起昨晚溺毙的梦境。
怎么回事？
我眨眨眼睛，眼前有变成一片熙熙攘攘的现状。不时有蓝白校服撞击我的肩膀。我发愣。
似乎是有些精神萎靡了。晃晃脑袋，我为刚刚眼前出现的奇异景象感到头疼。右手轻揉太阳穴，我叹了口气。
昨天由于做了噩梦，所以并没有睡好。
起床的时候看了一眼林析借我的晨跑打卡手环，好像只是睡了四个小时。
但考试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过分的疲惫——一下呵欠都没有打。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继续顺着人群里前进，前方的身影似乎有一点熟悉。
寻思着，一不小心踩到前方声音的脚后跟。
前方的身影转过脑袋。
“陈才。”
冷汗顺着脊梁滑落。
我的喉咙里泛起昨夜溺水的咸腥味。
“你也要来踩我一脚？”陈才的金丝眼镜闪过冷光。
“我的天……”我伸出手捏住陈才的脸颊，“怎么是真的？”
“你要干嘛！”陈才“啪”的一下打飞我的手，“都怪你！上次输给你之后，夏夏就再也没有跟我说过话了！你给我记住！下次我不会输给你的。”
陈才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在原地发愣。
那次食堂对决后夏小可没有找陈才聊聊么？我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到夏小可，对应的薰衣草花香就出现在空气里。
似乎可以看见夏小可的背影在我的身边走过。
在我的眼前晃动。
“嗯？”我又眨眨眼睛，夏小可眼睛的余光似乎察觉到我的存在，她向我这边歪了歪脑袋。
“中午好郭同学，考试考得怎么样。”
“欸……还……还不错……”
我支支吾吾回答，夏小可的突然出现让我有些意料不到。面对我的回答，夏小可冲我点点头，露出招牌笑容然后继续往前走。突然想起些什么，我张开嘴。
“夏小可你怎么没跟陈……”
我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吵闹声中，夏小可迅速被重重叠叠的人群掩盖。
“我的天……”
我低声嘟哝几声，回想起来也似乎有些合理。夏小可和陈才是同班同学，他们的考试教室是同一个。于是相差不久出现也合理。
“欸，郭昶，你怎么在这里傻站着。”
一双手搭上我的肩膀，我吓一跳，不由自主缩一下身体，然后就闻到一股红花油的味道。
“欸，晓峰哥……”我看清楚手的主人。
“还不快去吃饭啊？”吴晓峰问我。
“我在找熠生呢。我跟他一起吃。”我回答。
“噢？熠生啊，我刚刚在后面见到他了。”吴晓峰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向人群背后。
“这样。”
告别吴晓峰，我扭头挤过人群。与我擦肩而过的人不绝如缕。我看到人群中居然有留出一片空白，走进一看才发现这片空白其中有个人。
“嗨！昶哥！（嚼嚼嚼）你吃不吃酱香饼？（嚼嚼嚼）”
人群中的空白中央站着小胖，周围的人对他避之不及，似乎是担心他手上的酱香饼搞砸自己的衣服。
“不吃。你看到熠生了没？”
“没有。（嚼嚼嚼）”
“吃午饭了你还吃酱香饼？”
“酱香饼就是我的午饭。（嚼嚼嚼）”
我没有对沉浸咀嚼酱香饼的小胖继续说下去。另一个熟人走了过来。
“彩乐？”
“噢？郭昶。”
相互打了招呼，唐彩乐脑袋后的高马尾顺着她的走路一晃一晃的。“你没跟彩纭一起吃饭么？”我问她。在我的印象里，她经常跟周彩纭一起吃饭。
“我们约好去食堂门口等，聪明吧，不会在这里被人群冲散。”唐彩乐表情得意。
“确实。”我不得不点点头。
唐彩乐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让我的目光在人群里延伸，尽力搜寻熠生的身影。
只是想吃个午饭而已，没想到居然这么困难。
或许我可以直接先自己一个人先去吃饭吧——这个念头我想都不想。
先找到熠生再说。
我的目光不断在各色各样的脸上扫过，并没有发现熠生。
我有些沮丧。
人群中传来摇摇晃晃的金属响声。
“你在找我么？”
笑嘻嘻的声音出现，我扭过头，深蓝色发圈绑着的一个圈圈的丸子头出现。林析竖起手指抵在我的下巴，嘴角出冒出一颗似乎很是尖锐的虎牙。
“没有。”我如实回答，除此之外我对林析的出现很是诧异，“怎么你来到……”
“哼，因为我在找你呀……”林析收起食指，双手交叉搭在身前，“作为师傅的我很是担心你这次语文考试成绩，故来微服私访。没想到徒儿居然这么无情无义。”
“对不起。”
我果断道歉。
林析稍微让右眼露出些缝隙偷偷瞄我。
我双手合十，摆出祈祷状。
“哼哼，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
林析的口气似乎还带着一个装腔作势的不满，“你傻站这里干嘛噢？”林析问我。
“我找熠生一起吃饭呢。”
“熠生啊？”
“你有没有看见他？”
“没有。”
“那坏了。”
我重重叹了口气，林析安慰我。
“找不到人怎么不自己先吃饭？”
“不行吧，我跟他约定好了。”
“可是你现在找不到他哦。”
“但是我们约定好了……”
“人流量这么多，你这么可能找到他呢？”
“可是……”
“或许熠生这家伙已经去食堂等你了。”
“……不会吧。”
“在这里傻等很笨嘛！”
“但或许他也在找我呢？”
林析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能怎么回复我了。过了一会，她才继续开口。
“好吧，那你继续找吧，他现在应该在教学楼中间楼梯口等你。”
“欸，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没看见……”我惊讶林析说出这样的话。
“我是天才嘛，好饿好饿！我要去吃饭啦！”
林析突然用指尖轻敲我的额头，烧杯耳环随着动作晃出细碎的蓝光。她后退半步时丸子头一抖一抖的。积雨云裂开而出的些许阳光恰好照射下来，在她耳边折射出棱柱状的虹彩。我没来得及看清楚林析的表情，她就已经离开了。
她的身影也消失在人群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