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在窗外流淌,远处云絮正进行一场缓慢的塌方。我看见成群结队的蜻蜓在结界外游弋,翅尖划开重重的空气,投下细小的、游动的扇动痕迹。
簌簌——
气流从远处袭来,纸张在过道里翻飞如白鸽,某个被揉皱的纸团滚过我的鞋子。我桌子上的试卷纷飞,我连忙伸出手把试卷们压住。二楼栏杆外,那大树似乎有些晃动,叶片拍打瓷砖发出潮湿的摩擦声。
我伸手捕捉翻涌的气流,指缝间渗进来似乎充斥自深海的水腥气。整栋楼在低气压中下沉,像是世界末日即将坠落进海底。
似乎是大暴雨的前兆。
我看向桌子上方的化学试卷,我接下来准备考试的科目就是化学。于是我趁着考试时间将之前有一段时间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偷出来的试卷进行翻看。这是林析给的主意。
不得不说,这些试卷确实十分有价值,我每一次做完的时候会出现明显的“经验值+500”的感觉。我以前不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似乎做完这些试卷我今后的化学考试将所向披靡。
可是我还是有担心。
纵使我已经把这些试卷做完并重新翻看三遍以上了。
我看向窗外。
惊异地发现有一颗雨滴砸落在走廊的护栏上。
碎出来的水花落在走廊上。
一股突然出现的力气压在我的肩膀上。
“终于要来收我的命了么,死神?”
我闭上眼睛,耳朵出现蜂鸣声。
原来是这样,原来今天是我末日。
我静静地等待,死神的镰刀抵上我的脖子。
可是空气安静,直到过了一会才会回应。
“厨具同学,您在说什么?”
我睁开眼睛,一个小蜜蜂的话筒递到我的嘴边,我眨眨眼睛,目光向上瞄,看见了闻樨的脸。
“原来是你,闻樨同学你好。”
“哦,您好,厨具同学。”
闻樨把手上的话筒向上抬了抬。
“厨具同学,我现在需要毫不礼貌地采访你一下,请问你刚刚是冲晕了么?”
“不是。”
“好的。”
闻樨将她挂在腰间的小蜜蜂关闭,收起手上的话筒,转身向教室门口走过去。“同学您好,厨具同学说他这种状态差并不是由于冲晕了。根据我非专业记者的观察,他可能就是由于考试压力太大所以才一脸‘死神来啦!(突然情绪激烈)’的表情。”
我不需要将脑袋向闻樨的方向探过去都知道闻樨在跟谁说话。“林析,你找我啊?”
听到我的话,闻樨转头过来,“好厉害的观察力,明明没有向这边看过来……这毫无意外是专业记者需要拥有的能力,我要好好学习。”
“不需要观察啦,会这样的说话的我周围只有林析啦。”我回答闻樨。
林析的鞋子敲击地面时,走廊外突然陨落许多雨点。那些水珠在触地瞬间化作融入土地里,水花沿着墙缝快速攀爬,在走廊的护栏上织出水光闪烁的神经脉络。她抬手将一缕湿发别到耳后,发丝间微型烧杯耳饰摇摇晃晃。她的声音里似乎夹杂一些微凉的水汽。
“昶,还有三十分钟考试了,你是不是很紧张?”
“没有。”
我继续翻看桌子上的试卷,脑袋抬都不抬。
“可是你的腿在颤抖诶。”
我将目光移向桌面下。我的腿确实在极快地生理性颤抖。
“没有。”
我将手放在大腿上,用力掐住,尽力遏制它们的抖动。
“那你刚刚是不是连续去了三次卫生间,我明明站在门口你却没有发现。”
“我没有。”
我摇摇脑袋,目光继续抓着试卷上的文字不放。
“那还有一件事,你的试卷放错方向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像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的眼睛在纸张上终于对焦,才发现我的试卷居然倒放了。我尴尬咳嗽几声,迅速将试卷倒置回来。
“没事的没事的,我不紧张。”
林析看我这幅样子,无奈地叹口气。
“别太担心,好吗?”
“我没担心。”
“可是你都不敢看我。”
林析将我手上的试卷拿开,我瞬间听到外头嘈杂的雨声。我抬起头来,林析明晃晃的眼睛正对我的眼眸。她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却似乎看到一条浅绿色发带在空中飞舞,但是它很快被雨水润湿,染成深沉的蓝色。
“别担心,我陪你在你身边呢。”
林析的声音似乎温柔。
我不明白林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话,像是莫名其妙。
“你怎么陪伴我。你跟我也不是一个考场。”我回答林析。
“嗯……”这个问题似乎很值得思考,林析竖起手指头抵在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有了!”她惊喜地叫了一声,“给我一张纸。”
我手在书包里拿出一张面巾纸。
“笨蛋!我要草稿纸啦……欸,好像面巾纸也可以。”林析说着,另一边抽走我桌子上的笔,唰唰唰写下几个字,然后在我的面前展开。我的眼睛好不容易对焦起来。
“欸……林析在你身边。”
“这个是最重要的!”林析将纸条丢在我的桌子,“你带着这张纸条考试。”
“呃……老师判我作弊怎么办?”
“老师肯定会判你作弊呀!”林析脸上笑嘻嘻,“这种小动作肯定是作弊的!”
“……好。”
雨骤然密集起来,像是有人用银针刺破了天穹的水囊。起初是零星的叩击声,在走廊瓷砖上溅出晶亮的皇冠,很快那些透明的冠冕便连缀成片。整栋教学楼被笼罩在青灰色的雨幕里,栏杆外那棵大树的轮廓正在逐渐融化,叶片在狂乱舞动中甩出翡翠色的残影。我这个时候才发现闻樨似乎已经离开了。
走廊开始蒸腾起潮湿的雾气,铁质栏杆上蔓延错综复杂的水流。每当惊雷碾过云层,那些水痕就会突然明亮起来,像被点燃的镁条般迸发出转瞬即逝的银光。雨水顺着排水管倾泻而下,在水泥地面凿出沸腾的泉眼,混着青苔碎屑的泡沫不断膨胀又破裂,溢出带着铁锈味的叹息。
雨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像是吞没到整个世界。
除了雨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在这个时候,教学楼的预备铃突兀地响起。我和林析不约而同地抬头。这是距离考试还有四十分钟的提醒,而与此同时,我看见唐彩乐猛地从外面将教室门撞开。她气喘吁吁,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郭……郭昶……!我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
“彩纭……彩纭她……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