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你是谁?」
「欸?」
对座的德川如是盘问。
至于事态是怎样发展到此地步就要书接上文了。
「不要想着继续蒙混过关,我知道的,你不是他。」
难道果真被发现了?在灵魂拷问发出后,我的大脑就已进入了持续宕机模式。不过既然没用直呼其名的方式是不是代表着他也不敢一口咬定或者还不能相信存在转生这件事。
可惜囿于事发突然,我已无法保持冷静,在大脑找寻到应对策略之前,半张的嘴便早就不受控制地坦白了出来。
「转生...我...是......」(中)
下意识还是会蹦出中文,好在这片刻的迟疑可以为我创造持续诡辩的可能性......
「中国的转生者,对吗?」(中)
?!
「早上听你讲我还没在意,但现在基本上可以确认了吧。还没适应这副身体,总是会残存下原本的模样。」
我顿感理解同学对其傲慢态度的接纳,德川的确拥有着与评价相配的压倒性能力。仅这一次的正面交锋便让我理解了其与我这种草包间的云泥之别。
「是......」
我有气无力地在对话中举起了白旗。
刹那之间我似乎在其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失落的神情,却又消散。
紧接着就是他单方面地向我灌输信息。
「接下来务必记住我说的话,并且照做......」
德川停顿一下。
「还是说我用中文会更好?」(中)
「不...日语就好,日语就好......」
「那我继续,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东云凪、是我的挚友、清水中学里绝对的首席。你的交际圈很小,在学校内通常只与我有交集,所以你不用担心校内的人际交往问题,为此感到窃喜吧。当然,为了显得不会违和,你也不要主动接触他人,不过大概也不会有人向你搭话。」
他用着近乎命令般的语气陈述着一切,但其笼罩的气场让我无法做出任何疑问、甚至是思考。
他仍在说着。
「但是。校内也有你需担忧的事情,你要达到与人设相匹配的成绩。我暂且放宽要求,不过无论如何,我不能接受你掉出全校前二,也就是说,你只能输给我。」
他似乎在讲些不切实际的大话,看来我当真是和某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互换了。
「和你接触的几个小时我认为已经足够,即便我对你还不甚了解,至少我能肯定你不具备我所期待的素质。所以从今天起,每天我都会如现在这样提醒你些许事情,或是生活或是学习。在我看来是为保住挚友的名声,于你而言也是可以顺利融入这边生活的机会,总而言之这是共赢。」
德川高高在上的姿态令我仰首也无力望见那双欲将吞噬我的双眸。
于灵魂层面我的答案唯有服从。
「我...明白了......」
「至于家人那边,你们长久接触,恐怕不易掩盖。但我会尽我所能助你演好“东云凪”,希望你也可以尽力而为。」
一切交代完毕,德川便迅速起身,转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似乎对我这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再无过多留恋。
起初我还担忧自己找不到结账的钱包,事实上是我多虑了,不愧是德川少爷,办事还真周到。餐饮什么的,早替我付好了。
从德川释放出的气压中解放后,我又恢复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能够顺利适应生活听起来是很诱人,但一味遵从他的掌控似乎与我想要体悟新生的想法相悖,尤其是断绝和他人接触的可能性,这一点也不激情更不青春。或许是因为先前的生活与理想中的模样相去甚远,以至于我总感存在瑕疵。我讨厌不完美,可能这也是在无意间长久秉持得过且过态度的诱因。
理想总是很远,远到隔海相望、远到命运相隔;理想又很近,近到每日可见、近到于身边人来说触手可得。
但我从未与理想如此亲密,亲密到我就身陷其中。所以我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青春的活力和梦想的炽热,我不能接受它们被人剥夺,我要补全从前的一切缺憾,我想度过最圆满的一段旅程——我坚信得以重获新生的我可以同时拥有青春和对于青春的感动。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顺藤摸瓜,思索起了导致自己浑浑噩噩的源头。
手机上显示着“现在”是2019年,这是我不会忘记的年份。我在此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重大的失败,或者是叫做转折更为贴切吗。
我忍不住萌生了尽可能阻止悲剧发生的思绪,或许可以因此在这款“游戏”中摸索出一条近乎完美的happy end线路也说不定。
在他国下载中国社交软件果真便利,想当年我直到高一才学会如何使用Line和推特,彼此间的处境可谓今非昔比。
于是我拿出手机在软件商城中熟练的下载了QQ,尝试向过去的自己发起联络。此时的我改变历史的想法心切,以至于完全忽视了这会造成不堪设想后果的可能。
想必无论何时我都会对加上日本好友这件事毫无防备,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担心无法联系上“他”。但在递交好友申请的前一刻,我犹豫了。
我脑中一闪而过风平浪静的生活景象与歪曲消极的胡思乱想。最终,放弃了纠正过去的行为,也在不觉间扼杀了引发时空悖论的故事展开。
我们生长于枝杈两端,养分的输送大概是此消彼长的关系。我获得幸福的同时也是在剥夺他感受快乐的权利,反之亦然。所以即便是过去的自己,我也不愿让他找到能够避开那缠绕我至今阴霾的捷径。
同过去的自己对话是我曾幻想过好多次的景象,不管何时我的第一想法永远是一拳把那小子掀翻在地,可惜实际上现在的我大概早已不是他的对手。但每静下心来我又能够理解他的所作所为,毕竟那本就是“我”。何况在当时的情境之中执着于随心所欲的消遣情绪也不无道理,说想揍他充其量也只是为其给我留下烂摊子而泄愤。我总归是没错的,也唯有过去的苦痛才得以堆砌出当下的道路。如果不规避掉磨难,我将踏入的这条形似理想的方向是否才会是真正被隐藏起来的通往最好happy end的线路呢,我不得而知,答案始终在前方等待着我去揭晓。
不知不觉,我恰巧驻足于“家”的大门前,房门敞开着,望眼欲穿是熟悉的玄关,门口平躺着那双洋溢着活力的运动鞋。
我顺势走入房门,耳边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我抬头望去,恰如幻境般的现实......
「哟!老哥,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