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盖内侧的便签换成了红色字体:“禁止即兴演奏,每日练习录像存档。”汐里知道这是艺术祭的代价——母亲将礼堂监控与她手机云端同步,连琴键落灰的厚度都被纳入评分体系。
教导主任的处分通知夹在琴谱里:“美术部雾生紫苑,停课三天;音乐部星野汐里,校内观察处分。”纸页边缘有紫苑用橙色荧光笔画的鬼脸,旁边附着一颗黏糊糊的彩虹糖。
汐里在第七次练习《雨滴》时,将那颗糖含在了舌下。甜味渗入牙髓的瞬间,她故意弹错一个降B音。监控摄像头转动的声音像昆虫鞘翅摩擦,而母亲的消息在下一秒抵达:“指法误差0.3秒,加练一小时。”
……
停课期间,紫苑的素描本出现在生物教室的解剖台。汐里打开第17页时,发现自己的侧脸被画成接线员形象,耳朵连着无数彩色电话线。空白处用摩斯密码标注:“第二储物柜,频率FM114.5”
午休时分的器材室充满显影液味道。汐里转动老式收音机旋钮,杂音中突然传来紫苑的哼唱。那是她用牙刷敲击美术室水槽的节奏,混杂着教导主任训话的残响。
“能听见吗优等生?”紫苑压低的声音带着电波涟漪,“我在给石膏像画彩虹静脉。”
汐里握紧染色的校服纽扣:“为什么是114.5MHz?”
“你的生日啊,十一月四日下午五点。”紫苑轻笑,“停课结束前,这是我们的私密频道。”
窗外传来巡查老师的脚步声。汐里匆匆关掉收音机,却把纽扣贴在耳廓——里面藏着紫苑提前录制的雨声白噪音,还有一句被电流模糊的“要好好生活下去啊”。
周五的家长会结束后,母亲将汐里带到了茶道教室。榻榻米上摆着汐里三岁至今的钢琴比赛录像,以及紫苑的处分通知书复印件。
“星野夫人,您必须切断这种危险关系。”教导主任推来一份社团调动申请表,“音乐部与美术部的活动区域已经设置隔离带。”
母亲的袖口掠过汐里手背:“我会让她退出艺术类社团,专注国际青少年钢琴赛。”
汐里盯着茶碗里晃动的月影。紫苑此刻应该正在美术室涂鸦,用丙烯颜料覆盖隔离带的警告标语。她突然起身鞠躬:“请允许我完成本月校园祭的伴奏任务。”
瓷杯碎裂声与母亲的巴掌同时抵达。汐里左耳助听器脱落,绝对音感如潮水灌入耳蜗——庭院惊鹿的滴水声是升F,母亲急促的呼吸是降E,而自己加速的心跳是彻底失控的微分音。
……
停课结束的清晨,汐里在鞋柜发现一只蜡封信封。紫苑的字迹爬满内页,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着校园监控死角地图。在“音乐教室后窗”的位置画着彩虹,旁边写:“今日正午,带好你的磁带。”
母亲的红外线监控器在走廊闪烁。汐里将练习磁带调包后翻出窗户,沾满露水的草叶粘在袜口。紫苑正蹲在防火巷涂鸦,将隔离带铁丝网改造成五线谱。
“你的心跳频率。”紫苑将听诊器按在汐里胸口,“比上周快了11bpm。”
汐里递过磁带:“这是你要的犯罪证据。”
美术室的旧录音机开始转动时,紫苑掀开了画架上的黑布。那是幅用夜光颜料绘制的声波图,艺术祭那天的《雨滴》旋律被可视化成连绵山脉,而两个突兀的峰值标记着她们共同弹错的音符。
“校长室下午要审听磁带。”紫苑将汐里的错音片段剪成环形,“我们来场诚实的小骗局。”
……
下午三点,汐里端坐在校长室。母亲的腰带勒出窒息的尺度,教导主任正将磁带塞入录音机。
“开始吧。”校长按下播放键。
前三十秒是完美的《雨滴》练习记录。母亲嘴角刚扬起弧度,音响突然爆出尖锐的走调音——紫苑将彩虹糖纸揉搓成高频噪音,覆盖了原本的琴声。声波图上,那些人工制造的错音在投影幕布绽放成烟花形状。
“这是...什么邪术!”教导主任去拔电源线。
“是心跳。”汐里轻声说。紫苑在磁带背面贴了铝箔,此刻正用改造后的收音机在隔壁教室发送干扰电波。那些杂音与汐里的脉搏同频,将整个校长室变成巨大的共鸣箱。
母亲的衣袖开始震颤。汐里握紧袖口里的彩虹糖,感受紫苑预设的最终陷阱——当校长愤怒地取出磁带时,藏在里面的荧光颜料喷溅而出,在桃山屏风上画出一道谁也无法擦除的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