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开始逃亡的季节，汐里在音乐教室抽屉发现一只密封玻璃罐。紫苑用丙烯颜料在罐身写着“时间胶囊：优等生病毒样本”，里面装着染血的钢琴谱纸、融化的彩虹糖，以及一卷微型磁带。
这是她们相识的第三百天。艺术祭事件后，母亲申请了海外音乐学院推荐函，校长室屏风上的荧光虹被罩上防尘布。紫苑的处分记录增加到七条，最新一条是“在天台护栏涂鸦危险化学公式”。
汐里打开罐子时，粘在瓶盖内侧的便签飘落：
“放学后旧琴房，带好你的助听器与谎言。”
……
紫苑靠在报废钢琴上削铅笔，木屑在夕阳里烧成金粉。教导主任新装的监控摄像头对着琴房，红灯每隔三秒闪烁一次。
“他们要拆了这里。”紫苑用美工刀在琴盖刻下五线谱，“下周起改成AI自习室，体温异常自动报警那种。”
汐里望向窗外的樱花树。去年今日，紫苑曾把彩虹糖塞进树洞，引来蚁群筑起荧光巢穴。此刻那些蚂蚁正沿着窗框迁徙，像移动的黑色琴弦。
“我下个月去京都。”紫苑突然说，“美大附中接收了我，而代价是‘不再进行非常规创作’。”
削铅笔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汐里看见紫苑腕上新增的电子脚环——那是少年观察所的监控设备，会随时向校方发送定位。
“你弹首《离别曲》吧。”紫苑扔来一颗青苹果味彩虹糖，“用我被修正前的最后版本。”
汐里含住糖果，甜味在舌面炸开的瞬间，紫苑掀开了钢琴内膛。改装过的琴槌上绑着注射器，里面晃动着夜光液体。
“这是最后的颜料弹。”紫苑将汐里的手指按在琴键，“按下A大调和弦，就能给监控系统植入彩虹病毒。”
琴盖上的刻痕硌着掌心。汐里想起母亲昨晚的警告：「推荐函需要‘绝对纯净’的履历。」而紫苑的呼吸频率正在接近艺术祭那天的峰值。
“我……”
消防演习的铃声突然炸响。
紫苑拽着汐里冲进逃生通道时，电子脚环的警报声惊动了巡查的人。她们在储物柜迷宫中穿梭，身后传来教导主任的怒吼：“雾生！你还要污染多少人！”
“这边！”紫苑撬开体育馆侧门。颁奖台挂着“优秀毕业生”横幅，汐里的证件照在聚光灯下泛着冷白。
紫苑突然将汐里推上领奖台。追捕者的脚步声迫近，如同一道道无情的红光扫过她们交叠的影子。
“现在开始逆向毕业典礼。”紫苑掏出皱巴巴的演讲稿，“优秀毕业生星野汐里，请发表你的退学宣言。”
汐里在强光中眯起眼。观众席的塑料椅套着防尘罩，像一群沉默的共犯。紫苑将改装过的助听器戴在她左耳，母亲远程监控的电流声突然变成雨滴白噪音。
“我……”汐里的声音被体育馆回声扭曲，“我自愿放弃……”
“说谎。”紫苑按下藏在袖口的录音笔。艺术祭那天的干扰音波从音响喷涌而出，汐里的心跳频率与警报声共振，震碎了“优秀毕业生”的亚克力奖牌。
无人机在声浪中失控坠落。紫苑将彩虹糖罐砸向监控屏幕，玻璃碎片上映出无数个变形的汐里。
……
她们逃到樱花道时，暴雨正冲刷着电子脚环的定位信号。紫苑的校服浸透成半透明，后背浮现出用荧光颜料绘制的逃跑路线图。
“过来。”紫苑突然解开汐里万年规整的马尾辫，“优等生的味道都腌入发丝了。”
梳齿划过头皮的触感让汐里战栗。母亲禁止她剪发，说长发是淑女的桂冠。此刻紫苑正用美工刀截断缎带，发丝散落的瞬间，常年被束缚的毛孔终于尝到雨水的滋味。
“京都的樱花比这里疯。”紫苑在汐里掌心写地址，“会开成暴动般的粉红色。”
汐里将那串数字紧紧握在手心中。雨水中浮动的花瓣正在重组基因，有些落在紫苑的电子脚环上，有些粘在母亲发的“海外留学注意事项”PDF封面。
“该交换毕业礼物了。”紫苑扯下第二颗纽扣，里面嵌着微型芯片，“这是监控系统的后门程序。”
汐里拆开自己的纽扣，褪色糖纸包裹着录音磁带碎片：“你的心跳频率数据，能生成永远无法净化的声纹密码。”
她们在雨中拥抱，像两株进行光合作用的违法植物。紫苑的电子脚环发出最后哀鸣，汐里的助听器里，母亲发来的语音正在被雨声解构。
……
校长室挤满大人那天，樱花正在举行暴烈的毕业礼。汐里站在防尘布罩住的屏风前，母亲的和服腰带勒出新的淤青。
“这是最后机会。”教导主任举起退学申请书，“签字，或者和那个污染源一起……”
防尘布突然坠落。艺术祭留下的夜光虹经过三个月潜伏，已进化成生物荧光体，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缓慢蠕动。
“来吧，请欣赏最终课题。”紫苑的声音从手机传出。她黑入校园广播系统，将汐里的心跳频率转换成声波图，投射在荧光虹表面。
母亲后退半步。那些心跳峰值正与她的「育儿笔记」产生量子纠缠——每次钢琴练习时长、微笑弧度误差、呼吸间隔标准，全部坍缩成扭曲的光谱。
“该审判的是你们。”紫苑远程启动改装钢琴，夜光颜料从琴箱喷涌而出。汐里在混乱中扯开腰带，露出缝在内衬的彩虹糖纸地图。
……
春假前的最后一个黄昏，汐里在京都美大附中收到匿名包裹。撕开印满化学公式的牛皮纸，褪色磁带与芯片正在培养皿中发生共生反应。
操场广播突然播放走调的《雨滴》。汐里抬头，看见无人机在天空拖出荧光尾迹——那是紫苑用云层写的摩斯密码：
“我篡改了樱花基因组，今年的花期会延长十四天。”
音乐教室传来琴声。汐里在窗台放下包裹，第二颗纽扣在阳光下析出糖晶。她知道，在某个平行时空，自己正与紫苑共享错位的春天：这里的雨滴刚坠向琴键，那里的虹才诞生十分之一秒。
她们永远相差三个半音，却构成最完美的不协和和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