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教會的窗戶透進一絲灰白的光,鳥鳴聲在遠處斷斷續續地響著。進安躺在窄牀上,卻毫無睡意,昨夜那團從森林衝來的火光在他腦中揮之不去。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聽著房內其他孤兒平穩的呼吸聲。他知道,今天必須出發,去面對那個未知的上級火精靈。
他穿上外套,走到萊昂身邊。萊昂正盤腿坐在毯子上,低頭檢查手裡那塊發光的符石,眉頭微微皺著。進安輕聲說:「該走了。」萊昂擡頭,勉強擠出個笑容,說:「當然,當然!不過是個小小火精靈,沒什麼大不了!」他的語氣輕鬆得有些刻意,但眼神裡藏不住一絲緊張。
進安點點頭,轉身拿起桌上的一把短劍。那是哈雷留給他的,哈雷是他最好的朋友兼師傅,主要教他拳法,半年前因故外出,把這把短劍交給他後便不知去向。短劍不長,刃上有點磨損,但握在手裡卻有種踏實感。他將短劍別在腰間,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萊昂說:「準備好了嗎?」
萊昂站起來,拍了拍衣服,把符石塞進口袋,說:「早就好了,走吧!」他甩了下頭髮,動作誇張得像在表演,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兩人走出房間時,神父已經站在教會門口,像是早就等在那兒。他的花白頭髮在晨光下顯得有些蒼老,卻透著一貫的溫和。他看著進安和萊昂,低聲說:「森林西邊要小心。」語氣平淡得像在叮囑日常瑣事,但他的目光在進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讓進安心裡閃過一絲異樣。
幾個孤兒跑過來送行,莉娜抱著她的破布娃娃,踮著腳把一小塊布條塞進進安手裡,說:「進安哥,帶著這個,會有好運的!」進安低頭一看,是娃娃裙子上的碎片,笑了笑,說:「謝謝你,莉娜。」他把布條塞進口袋,心裡暖了暖。
萊昂蹲下來,捏了捏託比的臉,說:「小鬼們,乖乖等我們回來啊!」託比撅著嘴躲開,惹得其他孩子咯咯笑起來。神父只是靜靜看著,沒再說什麼,直到兩人轉身離開,他的身影才漸漸模糊在教會的輪廓裡。
森林的小路被晨霧籠罩,腳下的草葉沾著露水,濕漉漉地貼在地上。萊昂走在前頭,手裡拿著一根樹枝隨意揮著,像在給自己壯膽。進安跟在後面,手不時摸著腰間的短劍,眼睛掃視著四周。鳥鳴聲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寂靜,空氣中隱約飄來一絲燒焦的氣味。
「這味道不對,」萊昂停下腳步,皺著眉嗅了嗅,低聲說,「昨晚那傢伙肯定在附近搞亂了什麼。」他不自覺撩了下耳邊的頭髮,手指輕輕捲了捲,整理髮絲的小動作,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
進安點點頭,忍不住問:「萊昂,你說那火精靈為什麼會主動攻過來?」他回想昨夜的情景,心裡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萊昂聳了聳肩,轉過身看著他,敷衍地說:「可能是看我們不順眼吧,誰知道呢?」他的語氣輕鬆得像在開玩笑,但眼神閃過一絲迷茫,顯然自己也沒弄明白。他撥了下頭髮,補充道:「別想太多,反正它來了我們就打回去!」
進安皺眉,覺得這回答太敷衍,追問道:「萊昂,你到底是誰啊?我總覺得你不像普通人。」
萊昂哈哈一笑,轉身繼續走,邊走邊說:「我?我就是個愛冒險的傢伙,別想太多啦!」他甩了下頭髮,動作誇張得有些刻意,像在掩飾什麼。
進安不死心,快走幾步跟上,又問:「那你的元素魔法誰教的?這麼厲害,不像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萊昂聳肩,隨口說:「哦,有個老傢伙教過我,挺厲害的,不過沒啥好說的!」他迅速轉開話題,指著前方說:「還是想想怎麼對付那火精靈吧,別老問我這些沒用的!」
進安停下腳步,盯著萊昂的背影,皺眉問道:「那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寶物和元素精靈?」
萊昂的腳步猛地一頓,轉過身,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認真。他看著進安,眼神堅定,低聲說:「我要進阿爾迪烏斯古文學院。我有想要守護的東西,而我必須得到力量,這寶物和精靈是我唯一的路。」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進安解釋。
進安心裡一震,脫口而出:「阿爾迪烏斯古文學院?」他腦中突然閃過幾天前的一幕——一個蒙著臉的神祕人曾在教會外對他低語:「你的祕密和身世,在阿爾迪烏斯古文學院。我會在那裡等你。」
當時他沒在意,以為是胡言亂語,但現在聽到萊昂提起這個名字,他心裡湧起一股異樣。這跟那個地方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會牽扯到我?他沒說出口,只是默默看著萊昂,眼神裡滿是疑惑。
萊昂一愣,似乎沒料到進安會追問,隨即撥了下頭髮,敷衍道:「就是個……很厲害的地方啦,別問這麼多!」他轉身繼續走,語氣又恢復了那種輕鬆的調調,但進安看得出他在掩飾什麼。
進安站在原地,沒再追問,跟著繼續前進,但心裡的疑問像一團線,越繞越多。
太陽漸漸升高,兩人終於走到神父說的「西邊老樹林」。這片林子比他們想象中更幽深,高大的古樹枝葉交錯,地面散落著焦黑的痕跡,像被什麼燒過。進安一踏進這裡,就感覺一股熱氣撲面而來,空氣似乎在微微顫動,隱隱帶著一股壓迫感。
萊昂拿出符石,握在手裡感應,低聲說:「這傢伙……比我想的還強。」他皺起眉,看著符石上比昨夜更暗淡的光芒,臉色不太好看。
進安點點頭,閉上眼,輕聲呢喃:「風,請你幫我看看。」他的語氣溫柔,像在哄一個朋友,一隻中級風精靈輕盈地出現在他身前,帶著一絲輕柔的氣流飛進林子深處。不一會兒,它回來了,氣息急促,像在警告什麼。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轟鳴從林中傳來,伴隨著火焰一閃,樹葉被燒得嘩嘩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
進安睜開眼,握緊短劍,低聲說:「來了。」
火光越來越近,一個模糊而巨大的身影從樹林深處緩緩浮現。那是上級火元素精靈,身形如燃燒的影子,卻異常龐大,幾乎填滿了林間的空隙。它周身纏繞著翻滾的火焰,像活著的熔岩流動,四周的熱浪扭曲了周圍的空氣,讓遠處的樹影都變得模糊。
它眼中閃著怒意,猩紅的光芒如同兩團永不熄滅的烈焰,凝視他們時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彷彿能灼穿人的靈魂。它每踏出一步,地面都發出沉悶的震顫,焦黑的痕跡如蛛網般擴散,附近的樹幹瞬間乾枯,甚至冒出細小的火星,像是整個森林都在它的力量下臣服。
萊昂舉起符石,大喊:「站住!」符石發出微弱光芒,但在那火精靈的壓迫下顯得渺小而可笑。火精靈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聲音如雷霆滾過,震得樹葉簌簌落下,地面微微顫抖。它擡起一隻燃燒的手臂,隨意一揮,一團火焰從它手中噴出,猶如熔岩飛濺,熱浪席捲而來,連遠處的樹幹都被燒得冒出黑煙,空氣中充滿了嗆人的焦味。
進安反應很快,低聲說:「風,請幫我。」他的語氣依舊溫柔,一隻風精靈瞬間出現,捲起一道柔和卻堅定的強風,迎向火焰,勉強將其抵消。但火精靈的熱浪還是逼得他後退幾步,額頭滲出細汗,衣服被燙得有些發硬,甚至能聞到一絲燒焦的布料味。
萊昂試著靠近,但火精靈只是冷冷地凝視著他,再次揮手,又是一團火焰撲來,火焰中夾雜著細小的火星,落在地面上燒出一個個黑洞,逼得他只能退回。
進安喘著氣,注意到火精靈似乎不急於攻擊,而是守在某個方向,像在阻止他們前進。他眯起眼,遠處一塊焦黑的空地上,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像是寶物的光芒。。
「那邊!」進安指著光點說。
萊昂點頭,但符石的光芒越來越弱,他低聲罵道:「這破東西,關鍵時候掉鏈子!」火精靈的存在就像一座移動的火山,散發的熱量讓周圍的樹木迅速枯萎,樹葉在空中燃燒後化作灰燼飄落,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灼熱感。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決定暫退。
撤退時,火精靈沒追上來,只是站在原地,發出一聲低語,像風聲,又像人聲:「離開……脈……」進安猛地停下腳步,愣住。萊昂回頭,問:「你怎麼了?」
進安搖搖頭,低聲說:「它好像說了……‘脈’。」
萊昂皺眉,沒聽清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他低頭檢查符石,發現上面裂痕更深,嘀咕道:「這東西靠不住了。」
兩人退到森林邊緣,坐在一塊石頭上喘氣。進安回想火精靈的低語和神父的暗示心裡默唸:「它說的‘脈’是什麼?」他握緊短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萊昂站起來望著森林深處那片發光的地方,再看著手裡裂痕更深的符石,低聲說:「這傢伙不簡單……我們得動用我的祕密武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