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乱流在陈墨指尖凝结成霜,当他踏出空间裂缝时,凛冽的魔气裹挟着血月腥甜扑面而来。这里是永夜渊,魔族九重魔域的最深处,悬浮在宇宙暗面的血色孤岛。十二轮残月高悬天际,将魔帝寝宫的琉璃瓦染成绯色。
陈墨的白玉靴踏过魔气凝结的台阶,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冰晶莲花。寝宫门前的蚀骨魔卫刚要举戟,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僵住——三百年前,正是这个玄衣身影从混沌魔龙口中夺回他们少主的魂魄。
"师尊?"
脆生生的呼唤伴着银铃轻响。陈墨抬头望去,九重鲛纱帷幔后,白发少女赤着脚从王座跃下,绣着骷髅蔷薇的睡袍下摆扫过满地军报。那些盖着"北境叛乱""血河倒灌"印鉴的奏章,此刻正与她散落的布偶熊和糖果盒挤在一起。
正是自己的二徒弟、魔帝后裔、年仅二十岁的魔族当代魔帝——苏思瑶!
苏思瑶跑得太急,发间银铃簪穗缠住了帷幔。当她手忙脚乱地扯着纱帐时,陈墨已经拂开最后一重珠帘。魔帝寝宫的模样让他呼吸微滞——玄铁铸就的墙壁上挂着各式骷髅灯盏,可窗边却悬着串七彩琉璃风铃;王座旁立着十八般魔器,绒毯上却堆满蓬松的云朵抱枕。
"不是说好要叫姐姐吗?"少女气鼓鼓地扯开缠住的银发,发梢卷起细小的魔气漩涡,"几万岁的小墨墨~"她故意拖长尾音,却在触及陈墨周身萦绕的轮回光晕时骤然失声。
陈墨凝视着少女发间那支歪斜的骨簪,正是当年他取魔龙獠牙所制。此刻簪尾雕刻的曼陀罗花纹正在渗出丝丝血痕——这是魔帝血脉不稳的征兆。
"要去多久?"苏思瑶突然扑进他怀里,冰凉的小脸贴在他心口,"这次又要装作不认识阿瑶对不对?"她说话时呼出的魔息在陈墨衣襟结出霜花,白发如雪,散落腰间随风轻扬,飘逸如仙。少女眼角微红,泪光闪烁,似有千言万语,欲诉还休。
“都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不许哭。”陈墨笑着,温柔地说,“嗯,为师不在的这些日子你的修为又有了很大的提高。不错,为师很欣慰。”
陈墨轻抚少女白发,三百年前的画面在识海浮现:魔渊裂缝中,十三岁的少女蜷缩在星骸堆里,半边身子已被混沌侵蚀。是他剖开胸膛取了三滴心头血,才将那破碎的魔核重新凝聚。
"看!"苏思瑶突然退后两步,掌心腾起幽蓝火焰。魔焰在她指间化作杀伐魔帝法相缩影,可刚跃出三尺就碎成星屑。"明明昨天还能召唤完整法相的..."她盯着满地火星,眼眶渐渐泛红。
陈墨突然握住她颤抖的手腕。少女腕间星辰纱滑落,露出密密麻麻的伤痕——那是强行修炼星陨魔典的反噬。他早该想到,以不完全觉醒的魔帝血脉催动上古禁术,每夜要承受怎样剜心蚀骨之痛。
“瑶儿,是为师大意了,现在为师传你一门心法,你修炼魔典时要经常运转此心法,好压住魔典反噬。”
陈墨拿出一本金色古典,“此为《帝魔归心经》,乃大道初成时专为魔族所创,但此经玄妙深奥,为大道伴生顶级功法,首代魔帝终生也只参悟了百分之一,就足以使他登临魔帝之位,统御诸天魔族。”陈墨抚了抚苏思瑶的飘飘白发,温柔地说:“为师希望你能参悟十之八九,为师知道你有这个天赋。”
少女感受着陈墨掌心的温暖,轻声应下。
陈墨接着问苏思瑶:“瑶儿,近况如何?”
"北境八大魔帅昨夜又屠了三座城池。"苏思瑶突然轻笑,泪珠却坠在陈墨手背,"他们说...说我的白发是赝品的证明。"她抓起一缕银丝,"真正的魔帝觉醒时,发梢会染上血色..."
话音未落,寝宫突然剧烈震颤。十八盏骷髅灯同时爆裂,窗外血月竟渗出黑血!陈墨揽住苏思瑶的瞬间,少女体内魔核突然迸发耀眼光芒。他看见她左眼浮现九重瞳孔,右眼却仍清澈如初。
"别怕。"陈墨并指点在她眉间,大道之力化作涓涓细流,"是血脉共鸣。"他望向北方天际,散开滔天神识,那里正有百万魔军踏着血河而来。
陈墨知道,若自己出手平定这场动乱,自然不费吹灰之力。但他不想干预,因为这是属于苏思瑶自己的历练。
苏思瑶突然咬破指尖,在虚空画出血色星图:"师尊你看!"星图中映出她独闯万魂窟的画面,少女在亿万怨灵撕咬中挥剑,"那天我折了七根肋骨,终于让九幽冥瞳觉醒了一瞬..."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因为陈墨正在解开衣襟。当那道横贯胸口的伤痕显露时,苏思瑶的魔角突然迸发光芒——那是三百年前他为她取心血留下的印记。
"伸手。"陈墨从伤痕中引出一滴璀璨金血。金血坠落的刹那,苏思瑶腕间伤痕尽数愈合,白发末端泛起霞光。寝宫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嘶吼,那是感应到纯正魔帝威压的魔族们在跪拜。
陈墨将金血凝成泪滴状坠子,系在少女颈间:"当星辰坠落血河..."话音未落,苏思瑶突然踮脚吻上他唇角。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一触即分,却让轮回光晕都为之一滞。
"我知道,要等您三世圆满。"她褪下腕间星辰纱系在陈墨手上,那是当年裹着她残躯的襁褓,"但下次见面..."十二轮血月突然在她身后连成星环,她笑着,眼角微红,"阿瑶定会成为让师尊骄傲的魔帝。"
虚空裂缝再次开启时,陈墨听见身后传来清越剑鸣。回眸刹那,他看见苏思瑶凌空而立,九幽冥瞳终于完全睁开。少女魔剑所指之处,银河倾泻如瀑,那是星陨魔典中的——"苍冥泣血"。少女的白发之上,凝现出真正的魔帝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