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初醒

作者:天使是爱丽丝 更新时间:2025/5/19 11:28:17 字数:11130

林景慕的意识如同被厚重的黑幕笼罩,浑浑噩噩地漂浮在意识的边缘。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无边的泥沼中,每一次尝试清醒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并非来自某一处,而是全身上下无处不在,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他的血管里流窜,从指尖到头顶,从胸腔到脊背,无一处不是煎熬。

疼痛之外,是一种奇特的飘忽感,仿佛他的灵魂与肉体分离,只是松散地连接在一起。偶尔他能听到模糊的声音——医生的低语、机器的滴答声、护士的脚步声,但这些都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扭曲而遥远。

时间在这种状态下失去了意义,可能是几小时,也可能是几天。他的思维时而清晰时而混沌,记忆碎片在黑暗中闪现——校园的灯光、篝火的热度、一只递给他U盘的手、突如其来的袭击、难以言喻的痛苦,所有这些都混杂在一起,没有逻辑,没有时间顺序。

当他终于能够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灯光。每一次眨眼都像是一场艰难的战斗,眼皮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鼻尖,冰冷而刺鼻,伴随着药物的苦涩和塑料的味道。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左手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动弹不得。手背上插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沿着细管流入他的血管。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无法感受到自己的双腿,仿佛那部分已经不属于他的身体。他尝试移动它们,但什么反应都没有,连最基本的痛感或压力都感受不到。这种缺失的感觉比疼痛更加可怕,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病房的静谧。

林景慕吃力地转过头,每一寸肌肉的移动都带来一阵刺痛。他看到自己的二哥林景昊坐在病床边,眼睛里布满血丝,眉头紧锁。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平日那种商业精英的光鲜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担忧。

"二哥...这是..."林景慕的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每说一个字都需要极大的努力。他的喉咙干燥得如同沙漠,每一次吞咽都仿佛吞下了碎玻璃。

"你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两天。"林景昊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他坐在那张看起来极不舒适的医院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撑下巴,"医生说你左手粉碎性骨折,下肢..."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或者只是在犹豫如何表达这个残酷的事实。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坏消息。

"暂时失去了知觉。"他最终说道,尝试用一种委婉的方式表达这个残酷的现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林景慕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些模糊的片段突然变得清晰,情感和感官记忆鲜活地重现。校庆那天,篝火晚会上他出去抽烟,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气味和远处传来的音乐声。他拿着谢天宇给的U盘在晃来晃去,然后...然后就是一片黑暗,接着是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恐惧。

他记得那两个蒙面人,一个身材魁梧,手腕上有奇怪的印记,像是扭曲的数字"8";另一个身形娇小,长发飘动,说话的声音不男不女,介于男性的低沉和女性的柔和之间。他们的笑声和自己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忆。那种感觉,那种完全无力反抗的恐惧和绝望,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谢天宇...那个U盘..."林景慕断断续续地说着,试图将模糊的记忆拼凑起来。每一个字都需要巨大的力气,但他知道这些信息至关重要。

林景昊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那种商业谈判桌上的警觉和专注瞬间回到他的眼中:"什么U盘?谢天宇给你的?"

他的反应比林景慕预期的更加强烈,似乎这个信息激活了他内心某种强烈的情绪。他的身体变得紧绷,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林景慕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头痛欲裂:"不知道...他说里面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但我还没来得及看..."

他的记忆在这一点上变得模糊,他不确定U盘的下落。是被袭击者抢走了?还是在混乱中丢失了?或者,它还在自己的口袋里,被送到了医院?

"警方正在调查,但校园监控存在死角,无法确定袭击者的身份。"林景昊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能是担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你能想起什么细节吗?任何可能帮助找到凶手的线索?"

林景慕闭上眼睛,试图捕捉那段痛苦记忆中的关键线索。闭眼后的黑暗唤起了恐惧的回响,但他强迫自己回到那个夜晚,回到那个痛苦的源头。

"两个人...一个很壮,手腕有印记...像是变形的数字8...另一个...长头发...声音很特别...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但是体型应该是女生"

说到这里,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疼痛。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的伤处,引起一阵阵剧痛。林景昊赶紧递上水杯,小心翼翼地将吸管放到他干裂的嘴唇边,帮他喝了几口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缓解,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林景慕感到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黑暗再次向他袭来。在陷入昏睡前的最后一刻,他不确定是否看到了林景昊眼中闪过的一丝奇怪的神色——既不像是同情,也不像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难以定义的情绪。

"别着急,慢慢来。"林景昊安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平日里他在商场上的锋芒和强硬此刻完全不见踪影,"大哥景明正在和警方交涉..."

他为林景慕倒了更多的水,动作小心而体贴。这种细致的照顾出乎林景慕的意料——二哥平时并不是一个擅长表达关心的人,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让他习惯了保持距离和警惕。而现在,面对重伤的弟弟,他展现出了不同的一面。

林景慕苦笑一声,这个简单的表情牵动了脸上的伤处,引起一阵刺痛。林家三少爷,平日里呼风唤雨,人人敬仰,出入高档会所,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如今却躺在病床上,连最基本的行动能力都没有。他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是否要永远依赖轮椅?是否要放弃那些曾经热爱的活动?他的人生计划,他的梦想,他的自尊,都将如何继续?

这个残酷的现实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更让他愤怒的是,那些对他下手的人现在仍然逍遥法外,可能正在某处庆祝自己的"成功"。

"那个U盘在哪?"林景慕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如果袭击与U盘有关,那么它的内容一定非同寻常。可能是他找出凶手的关键线索。

"没找到。可能在袭击过程中丢失了,也可能..."林景昊欲言又止,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景慕明白他的意思:也可能是袭击者特意拿走的。这一点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U盘的内容极为重要,重要到有人愿意采取这种极端手段来确保它不会被公开。但谢天宇为什么要给他这个U盘?他知道里面有什么吗?还是说,他只是一个无辜的传递者?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病房内只剩下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外面走廊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这种沉默既舒适又压抑,两兄弟之间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彼此,但同时,悬而未决的问题和未知的未来又让这种沉默充满了沉重。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打破了这种沉默。一位年轻的女护士走了进来,她穿着整洁的白色制服,面带专业而友善的微笑。

"林先生醒了?"护士微笑着走近,动作轻快而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吊瓶和监测仪器上的数据,确保一切正常,"医生马上过来给您做检查。"

她调整了一下林景慕的枕头位置,让他能够更舒适地躺着,然后记录了几项生命体征数据。整个过程中,她保持着专业的态度,但眼神中流露出对这位年轻患者的同情。

护士离开后,林景昊确认门已经完全关上,然后倾身凑近林景慕,声音降低,仿佛在分享一个重大的秘密:"警方怀疑这不是一般的校园暴力。手段太残忍,目标太明确。有人是冲着你来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未明的警告和担忧,那种商人特有的警觉和分析能力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的眼神扫视着病房的角落,似乎在确保没有人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

林景慕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痛苦和恐惧。这种恐惧不仅仅来自于身体的伤痛,更源于一个更为可怕的认知:有人刻意要置他于死地,而且很可能会再次尝试。

"是因为林家吗?"他问道,声音微弱但清晰。林家作为商界的翘楚,树敌无数,商场如战场,利益的争夺常常无所不用其极。但将这种竞争延伸到实际的人身伤害,这已经超出了一般的商业竞争范畴。

"不确定。"林景昊回答,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病床的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最近你得罪过什么人吗?校园内外,任何可能的敌人?"

林景慕想了想,努力回忆过去几个月的每一次冲突和不愉快,但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作为商学院的风云人物,他确实树立过一些敌人,但没有谁会因此对他施以如此残忍的报复。最多是一些口头争执,或者在课堂辩论中的针锋相对,这些都远不足以解释这种程度的暴力。

他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引起一阵眩晕,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如果是为了林家的商业利益,对方完全可以直接杀了我。没必要这样..."他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没必要这样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谢天宇呢?"林景慕突然问道,思绪回到那个递给他U盘的人。谢天宇是摄影社的一名普通成员,与林景慕没有太多交集,为什么会在那个关键时刻出现?为什么要给他那个U盘?

"他说当天晚会后就回宿舍了,有室友作证。"林景昊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但这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他可能只是一个传递者,被别人利用了。"

林景慕点点头,这个分析很有道理。谢天宇看起来不像是能够策划这种复杂袭击的人,但他可能成为了某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有意或无意地。

"我需要和他谈谈。"林景慕说道,声音中带着决心。无论未来如何,他都不会就此放弃,不会让那些伤害他的人逃脱惩罚。即使身体残破,他的意志依然坚定。

林景昊的眼神变得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会安排。但首先,你需要休息和康复。医生说你的情况还不稳定,需要更多的观察和治疗。"

林景慕没有回答,他感到一阵疲惫袭来,眼皮变得沉重。药物的作用正在发挥,将他拉向睡眠的深渊。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想到的依然是那个神秘的U盘,和那两个蒙面袭击者。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会找到你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医生进来后,林景昊暂时离开了病房,说是去给林景慕买些必需品。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性,头发已经有些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而专业。他走路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显示出多年临床经验带来的自信和沉着。

"林先生,我是神经外科的张医生。"他自我介绍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手里拿着一叠病历和检查报告,"我需要进行一些基础检查,可能会有些不舒适,请您配合。"

他的语气中没有同情或怜悯,而是一种专业的客观和冷静。这种态度反而让林景慕感到一丝安心——他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他需要的是真相和专业的判断。

医生的检查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从神经反应测试到肌肉张力评估,再到疼痛敏感度检查。整个过程中,林景慕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尽管有些测试带来了剧烈的疼痛。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软弱,即使是医生。尽管如此,冷汗还是浸湿了他的病号服,尤其是背部和额头,显示出他承受的痛苦远超过他表现出来的。

张医生的表情始终保持专业和冷静,但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他遇见过很多病人,但很少有人能在这种状况下保持这样的坚韧。

"情况如何?"检查结束后,林景慕问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但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而理性。他直视医生的眼睛,准备接受任何结果,无论多么残酷。

张医生放下手中的检查表,摘下眼镜,轻轻擦拭镜片,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这个小动作暗示着即将到来的消息并不乐观。他重新戴上眼镜,表情略显沉重:

"脊髓受到严重损伤,特别是L1到L3区域,加上...下体的创伤,恢复过程会很漫长。目前不能确定是否能完全恢复行动能力。"

他的声音平静而专业,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如同一把利剑,直插林景慕的心脏。这不仅仅是关于行走的能力,更是关于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功能——那些没有直接说出口的伤害,那些永久的损伤,那些可能永远无法恢复的损失。

林景慕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他不想哭,尤其不想在别人面前哭,但这种绝望和痛苦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突然想起袭击者那充满恶意的话语,那些话在黑暗中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让你一辈子都做不成男人...让你永远记住今天..."

那个声音,那种不男不女的声调,那种残忍的笑意,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中,成为挥之不去的噩梦。

张医生给了他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然后轻声问道:"需要服用一些镇痛药物吗?可以减轻您的不适。"

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同情,但仍然保持着专业的距离。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他知道这种时刻病人需要什么,也知道过度的同情有时反而是一种负担。

林景慕摇摇头,用仅能活动的右手擦去眼泪:"我需要保持清醒。"

他需要思考,需要回忆,需要找出那些对他下手的人,而不是沉浸在药物带来的麻木中。痛苦也好,绝望也罢,至少这些情绪能够提醒他:他还活着,他还有复仇的机会。

医生理解地点点头,记录了几项数据后离开了病房,留下林景慕独自一人面对天花板,思绪如同漩涡般搅动。谁会对他下如此狠手?谢天宇那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那两个蒙面人又是谁?他们是随机选择的目标,还是有预谋的行动?这一切问题在他的脑海中旋转,但答案却遥不可及。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位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后面跟着林景昊,他手里拿着一袋水果和日用品。看来他确实去采购了一些必需品,而不仅仅是为了避开医生的诊断。

"林先生,我是负责此案的杨警官。"警官亮出证件,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职业的权威感,"如果您感觉状况允许,我想向您了解一些案件细节。"

他的表情严肃而专注,显示出对这个案件的重视程度。林景昊站在一旁,表情复杂,眼神在弟弟和警官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评估这次谈话对林景慕的影响。

林景慕点点头,尽管疲惫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知道提供信息是找出凶手的关键:"我会尽力配合。"

他的声音虚弱但坚定,反映出一种不屈的意志力。即使在这种状态下,林家三少爷的骄傲和决心依然没有消失。

"能描述一下事发经过吗?尽可能详细。"杨警官拿出记事本,准备记录。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能够透过言语看到事件的本质。

林景慕深吸一口气,尝试回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回忆痛苦的经历本身就是一种折磨,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

"那天是校庆,白天谢天宇给了我一个U盘,说里面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他看起来很紧张,几乎是偷偷塞给我的,然后就匆匆离开了。"林景慕努力回忆当时的细节,谢天宇的表情,他的动作,他说话的语气,任何可能提供线索的信息。

"晚上篝火晚会期间,我出去抽了根烟..."他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几乎不像是在描述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夜晚。

"大约什么时间?"杨警官打断道,笔尖在本子上快速移动,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九点半左右。"林景慕回答,努力保持思绪清晰,"我走到教学楼后的那片小树林,那里人比较少,我经常去那里抽烟。我刚点燃香烟,突然感觉后脑勺一阵剧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脑勺,那里现在包裹着绷带,伤口仍然隐隐作痛。那一击精准而有力,显示出袭击者经过精心计划,而非冲动行事。

"再次醒来是在哪里?"杨警官继续问道,表情严肃,但眼神中流露出对受害者经历的关切。

林景慕的呼吸变得急促,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所有恐惧和痛苦。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将情感与事实分开。

"不太清楚...像是一个废弃的房间,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墙壁似乎是水泥的,有些潮湿,可能是某个老旧建筑的地下室或仓库。"林景慕的声音开始颤抖,手指紧紧抓住床单,仿佛这样能给他一些安全感,"他们...他们把我绑在一张椅子上..."

这句话之后,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要鼓起勇气继续。林景昊向前一步,似乎想要阻止这个痛苦的回忆过程,但杨警官的眼神制止了他。这些细节,无论多么痛苦,都可能是找到凶手的关键线索。

回忆起那段经历,林景慕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再次置身于那个黑暗恐怖的环境中。监测仪器上的心率数值开始快速攀升,从原本平稳的72上升到90,然后是100,警示灯开始闪烁。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额头,他的右手紧紧抓住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林景昊注意到弟弟的状态变化,赶紧走上前握住他的右手,动作轻柔但坚定:"慢慢来,不着急。如果太痛苦,可以停下。"

他的声音中流露出真切的关心和担忧,与平日里商场上的冷硬形象形成鲜明对比。这种温柔的一面很少在公众场合展现,但在面对受伤的弟弟时,商界精英的面具被暂时放下。

杨警官理解地点点头,给了林景慕一些时间平复情绪。他见过许多暴力案件的受害者,知道回忆创伤经历需要勇气和时间。待林景慕的呼吸逐渐平稳,心率降回正常范围后,他才继续问道:"能描述一下袭击者的特征吗?任何细节都可能有帮助。"

林景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两个人,都戴着面具,类似于那种万圣节的恐怖面具,完全遮住了面部特征。一个身材魁梧,应该是男性,至少有一米八五,肩膀很宽,手臂肌肉发达,像是经常健身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回忆中的恐惧感再次袭来,但他强迫自己继续:"他手腕上有一个特别的印记,像是纹身或者伤疤,形状像一个扭曲的'8',颜色较深,可能是深蓝色或黑色。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经常用那只手..."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房间里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那只带着特殊印记的手,可能是实施暴行的主要工具。

林景慕闭上眼睛,尽力回忆更多细节:"另一个身形娇小,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留着长发,黑色,垂到肩膀以下。不确定是男是女,动作有些敏捷,像是受过某种训练。说话的声音很特别,像是刻意改变过的,介于男性和女性之间,带着一种奇怪的音调。"

杨警官迅速记录着这些细节,不时点头鼓励林景慕继续。这些描述虽然不足以立即锁定嫌疑人,但提供了重要的调查方向。特别是那个独特的印记,可能成为辨认凶手的关键线索。

"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吗?有没有透露任何动机或者身份信息?"杨警官继续追问,希望从对话中找到更多线索。

林景慕的表情变得痛苦,回忆那些话语似乎比回忆身体的伤害更加艰难。那些恶毒的词句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的记忆中,每一次想起都仿佛被再次咬噬。

"他们说...'让你永远记住今天','这只是一个惩罚','林家的小少爷也不过如此'..."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耳语,"还有一些...更加侮辱性的话,我不想重复。"

杨警官理解地点点头,没有逼迫他说出那些更加残忍和侮辱性的话语。有些创伤需要时间才能开口讨论,而此刻的重点是收集有助于案情的关键信息。

"听起来像是有预谋的报复行为。"杨警官若有所思地记录着,眉头紧锁,"从他们的言论来看,这可能与您的家族身份有关,而非随机犯罪。"

他翻看了一下之前的笔记,然后抬头问道:"您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或者卷入什么纠纷?商业竞争、个人恩怨、学校矛盾,任何可能的线索?"

林景慕陷入思考,回顾过去几个月的各种人际互动。作为林家的三少爷,他确实生活在聚光灯下,不可避免地会有一些摩擦和冲突。但这些都是正常范围内的社交互动,没有达到会引发如此极端报复的程度。

他摇摇头,表情困惑:"没有什么特别的冲突。商学院的辩论赛上我确实得罪过一些人,但都是正常的学术争论。社交场合也有一些不愉快,但从没有发展到真正的仇恨程度。"

林景慕的回答似乎让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果没有明显的仇恨动机,那么这次袭击的原因就更加值得深思。

"那谢天宇给你的U盘,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吗?"杨警官将调查焦点转向那个可能与袭击有关的关键物品。

"不知道,他只说是我感兴趣的东西,没有具体说明。"林景慕回答,回忆起谢天宇递给他U盘时那种紧张而神秘的态度,"他当时看起来很急,似乎害怕被人看到。我们平时关系还可以,他是摄影社的,经常拍些校园照片,我们偶尔会打招呼,但不算特别熟悉。"

这个描述引起了杨警官的注意。一个并不十分熟悉的同学,紧张地递给他一个U盘,然后他就遭遇袭击,这两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系。

杨警官点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标记这个重要信息:"我们会传唤谢天宇进一步调查。目前在现场没有找到U盘,可能被袭击者带走了,这进一步证明U盘可能是这起案件的关键。"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打破这种安静。杨警官继续记录和整理信息,林景慕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而林景昊则观察着两人,眼神中闪烁着深思和担忧。

"我有个疑问,"林景昊突然插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和质疑,"为什么景慕失踪两天,学校没有任何人报警?一个学生凭空消失,居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个问题直指案件中另一个可疑之处。在一个管理严格的高等学府,一名学生无故失踪两天却无人关注,这本身就值得深思。

杨警官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问题也有所思考:"根据调查,当晚篝火晚会后,有人发现林先生的手机在宿舍,大家以为他回宿舍了。宿舍管理员那两天休假,没有进行点名。直到前天晚上,清洁工在废弃的器材室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林先生。"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仍然留下了许多疑问。为什么林景慕的手机会在宿舍?是凶手故意放在那里误导调查吗?宿舍管理员的休假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这些问题都需要进一步调查。

林景慕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席卷全身。两天的时间,足够那些人对他做任何事,甚至...如果他们真的想要他的命,他现在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个认知使他感到一阵寒意,不仅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一种奇特的困惑——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实施这种残忍的折磨,然后将他遗弃在一个最终会被发现的地方?

"这件事不简单。"林景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神中闪烁着家族特有的决心和威严,"我们林家不会就此罢休。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无论他们有多强大的背景,我们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杨警官说的,更是对林景慕的一种承诺——家族的力量将会成为他的后盾,复仇的道路他不必独行。在这个绝望的时刻,这种承诺带来了一丝安慰和希望。

杨警官严肃地点点头,对这种家族决心既理解又尊重:"我们会尽全力调查此案。袭击者的特征已经记录下来,我们会排查校内所有符合特征的人员,尤其是那个带有特殊印记的男性。同时,我们也会调查谢天宇和U盘的线索。"

林景慕虚弱地点点头,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回忆那段经历已经耗尽了他仅存的精力,但他知道,这只是寻找真相和复仇之路的第一步。无论未来多么艰难,他都不会放弃,不会让那些对他下手的人逍遥法外。

杨警官收起记事本:"我们会全力调查。校方也承诺会配合,提供一切可能的线索和帮助。"

警官离开后,林景慕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

"二哥,"他轻声说道,"如果我真的...永远站不起来了怎么办?"

林景昊的眼神变得坚定:"不会的。最好的医疗团队已经在路上,家里会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你。至于那些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保证,他们会付出代价。"

林景慕没有回应,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遥远的地方。他想起了那个U盘,想起了谢天宇神秘的微笑,想起了那两个蒙面人诡异的话语。这一切背后,一定隐藏着他尚未察觉的真相。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林家大少爷林景明。他比林景昊更为高大,举止间透着与生俱来的威严和自信。

"阿慕,感觉怎么样?"林景明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

"大哥..."林景慕强撑起一丝微笑,"警方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林景明摇摇头:"暂时没有。学校监控系统出了故障,关键时段的录像不完整。我已经联系了家里的私家侦探,会并行调查。"

林景昊起身给大哥让出位置:"大哥刚从警局回来?"

"嗯,跟他们交涉了一下案件优先级。"林景明的目光落在林景慕的身上,眼神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夜幕降临,林景明和林景昊轮流在病房守着。深夜时分,林景昊去医院外买夜宵,只留下林景明和林景慕两人。

病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而诡异。林景明站在窗边,背对着林景慕,沉默不语。

"大哥,"林景慕打破沉默,"你觉得谢天宇给我的那个U盘里有什么?"

林景明走近病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你真的不记得那个U盘里的内容?"

林景慕摇头:"大哥,我真的没来得及看..."

林景明叹了口气,声音压低:"警方那边找不到那个U盘,我怀疑它是这次袭击的关键。"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兄弟俩虽然年龄相差五岁,但感情却格外深厚。作为同一个母亲所生的亲兄弟,林景明从小就对这个弟弟呵护有加,即使林景慕偶尔任性妄为,大哥也总是出手相助。

林景明伸手轻轻握住林景慕没有受伤的右手:"阿慕,这次是我保护不周。"

林景慕试图微笑,却因为牙齿缺失而显得格外痛苦。在那次残忍的袭击中,他被打掉了五颗牙齿,说话时总带着几分口齿不清的含糊。"不怪你,大哥...这哪能怪你..."

"你知道吗,我怀疑..."林景明环顾四周,确保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然后声音更低了,"我怀疑是家里有人在背后捣鬼。"

林景慕瞪大了眼睛:"家里人?"

"别紧张,听我说。"林景明皱眉道,"这次袭击太过蹊跷,手段又如此狠毒,不像是普通的校园暴力。而且那么隐蔽的地点,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你制服..."

林景慕心中一紧:"你怀疑...二哥?"

林景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阿慕,你知道景昊进入林家的过程并不简单。他是父亲和那个女人的孩子,如果不是母亲去世..."

林景慕闭上眼睛。他当然记得。他八岁那年,母亲突然离世,紧接着父亲就将外面的小三和她的孩子——林景昊接进了家门。尽管林景昊比他大两岁,但从小在物质匮乏的环境下长大,初入林家时举止粗俗,受尽了族人的非议。

"但二哥对我一直很好,从小到大..."林景慕困惑地说。

"表面功夫谁不会做?"林景明冷冷地说,"你没发现从他进入林家,尤其是这两年,他和父亲的关系越来越近吗?尤其在上次董事会后..."

上次董事会,父亲暗示将在未来两年内确定林氏集团的接班人。虽然按照惯例,长子林景明本应是不二人选,但父亲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位置并非板上钉钉。

"你是说...二哥为了继承权?"林景慕的声音变得嘶哑。

"我不想这样怀疑自己的兄弟。"林景明说道,"但你想想,谁最了解你的行踪?谁知道你会在那个时间点外出抽烟?又是谁最先提出要加大对谢天宇的调查力度?"

林景慕回想着案发后的细节,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怀疑。确实,林景昊对谢天宇的态度异常强硬,而且似乎格外关注那个U盘的下落。

"大哥,我...我不敢相信..."

"我也希望是我多疑。"林景明叹息道,"但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阿慕,你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林景慕感到喉咙发紧。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大哥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保护他。两人共同成长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过,那些林景明教他骑自行车、为他挡下校园霸凌、在他高烧不退时彻夜陪伴的画面,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大哥...我相信你。"林景慕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缺失的牙齿让他的发音有些变形。

林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养好伤,其他的事交给我。对了,医生说明天会有口腔科专家来给你检查,好像要准备手术。"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景昊拎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

"买了些粥和夜宵。"林景昊将食物放在桌上,"大哥也吃点吧?"

林景明站起身:"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照顾阿慕,我先走了。"

林景明离开后,病房内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林景慕看着二哥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突然涌起一丝陌生的警惕。那个他从小就信任的二哥,如今在他眼中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怎么了?"林景昊注意到林景慕异样的眼神,"是伤口疼吗?"

林景慕摇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

"那就休息吧,我就在这守着你。"林景昊关切地说,替他拉好被子。

林景慕闭上眼睛,但并不是为了睡觉。在黑暗中,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和周围的每一个人。他不知道大哥的怀疑是否属实,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认识这个朝夕相处的二哥。

更让他困惑的是,如果真的是林景昊策划了这一切,那么那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内容?又为什么袭击者要对自己施以如此残忍的折磨?

太多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林景慕知道,此刻的他虚弱无力,只能暂时按捺下内心的困惑与愤怒。他必须恢复健康,找回自己的力量,然后亲手揭开这一切的真相。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让那些人为自己所受的痛苦付出同等的代价。

黑暗中,林景慕的拳头悄悄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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