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来到病房。他穿着一丝不苟的白大褂,胸前的铭牌上写着"陈维国 主任医师"。
"林先生,我是神经外科的陈主任。"陈医生自我介绍道,语气专业而沉稳,"张医生已经向我汇报了您的情况。经过我们医疗团队的讨论,我想和您谈谈后续的治疗方案。"
林景昊起身离开,给兄弟和医生留出私人空间。
陈医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动作流畅而不造成任何噪音,翻开手中的病例本,表情严肃地看向林景慕:"林先生,我必须首先向您说明您目前的身体状况,虽然这些话可能会有些残酷,但作为主治医生,我有责任让您完全了解自己的情况"
林景慕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面对真相的决心,示意医生继续。林景明和林景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两人站在病床两侧,像是无声的支柱。
"现在您的下身已经瘫痪,颈椎神经被破坏,目前能正常活动的范围只有在胸部以上。"陈医生直视林景慕的眼睛,声音平稳而不带任何不必要的同情,这种专业的态度反而给了病人一种尊重,"牙齿掉落5颗,下体已经无法正常排尿,当然,作为男性的能力相比您也是知道肯定是不行了。"
林景慕闭上眼睛,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医生如此直白地陈述,他仍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这些话语确认了他最深的恐惧——他的生活将永远改变,那些他曾经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如今已成为遥不可及的奢望。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三次,然后重新睁开眼睛。
"关于治疗方案,我们有两种选择。"陈医生继续道,翻过病例本的一页,指向上面的图表和数据,"第一种方案是保守治疗,采用最先进的电子神经刺激疗法,尽可能地恢复您的神经系统。这包括一系列的手术和长期的康复训练,大约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虽然成功率不能保证,但目前国际上已有类似案例取得了一定进展,部分患者能够恢复有限的行动能力。至于下体的问题..."
陈医生停顿了一下,措辞谨慎,显然是在尝试以最专业但又不会过于刺激病人的方式表达,"它无法恢复到从前,但可以通过人工再造手术为您做一个逼真的形体,解决排尿和外观问题。这种技术在战争伤员和重大事故伤者中已经有了广泛应用。"
林景慕的表情变得更加沉重,但他保持着冷静,思考着医生提供的信息。第一种方案意味着漫长的康复过程,而结果依然是有限的。最好的情况可能是依靠辅助设备行走,最坏的情况则是终生依赖轮椅。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恢复到袭击前的状态。
"第二种方案是什么?"林景慕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问道,缺失的牙齿让他的发音含糊不清,但其中的坚决和渴望却无比清晰。
陈主任医生顿了一顿,似乎在考虑如何表达接下来的内容。他合上病例本,直视林景慕的眼睛,姿态更加正式:"目前,我院与世界新生计划组织有关于一项实验性项目的合作进展。这是一项极其前沿的医疗技术,尚处于临床试验阶段。如果您同意参与,是有几率完全恢复正常人的生活的。"
"实验性项目?"林景慕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这是自他醒来以来第一次展现出如此明亮的情绪,"什么样的项目?"
林景明和林景昊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显然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也是全新的。林家兄弟都是商界精英,习惯于分析风险和机会,此刻他们的表情中既有谨慎也有好奇。
陈医生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慎重,显然他即将分享的信息非同寻常:"这是一项极其前沿且具有挑战性的手术——全脑移植手术。简单来说,我们会将您的大脑完整地转移到另一个身体中,这个身体通常是脑死亡但其他器官功能完好的捐献者。"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病房内爆炸,造成一阵沉默的震撼。林景慕瞪大了眼睛,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信息,就连一向冷静的林景明也显得有些惊讶。
"将我的...大脑...移植到另一个身体上?"林景慕终于打破沉默,声音中混合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希望,"这真的可能吗?这不是科幻小说的情节吗?"
"理论上是可行的。"陈医生点头道,语气中的专业自信给予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一定的可信度,"目前全球已经有三例成功案例,虽然样本数量有限,但都证明了这项技术的可行性。第一例是在五年前完成的,患者至今生活正常。当然,这涉及极其复杂的神经连接、血管吻合和免疫抑制技术,风险非常高。"
林景慕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理解这一切。作为一个商学院的高材生,他习惯于分析复杂的问题,但这种全新的医学概念远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然而,希望的火花已经被点燃。
"如果成功,我就能完全正常生活?"他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渴望,"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吃饭、工作?"
"理论上是的。"陈医生回答,语气谨慎但不乏鼓励,"您的大脑会完全控制新的身体,就像控制您原来的身体一样。当然,会有一段适应期,您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协调这具新身体的肌肉和神经系统,但根据已有的案例,这个过程通常需要六到十二个月的时间。之后,您应该能够恢复正常的生活能力。"
林景慕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线光明。这个可能性,无论多么渺茫,都给了他继续坚持的理由。
"那么,"林景慕咽了咽口水,声音中带着期待和谨慎的平衡,"有合适的捐献者吗?或者需要等待多久才能找到合适的捐献者?"
陈医生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这个问题触及到了这类手术最关键的一环:"目前我们需要等待合适的捐献者出现。如果您原则上同意考虑这项手术,我们会将您列入潜在接受者名单。一旦有符合条件的捐献者,我们会立即通知您。"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类手术对捐献者和接受者的匹配要求极高,不仅包括基本的血型、组织相容性,还需要考虑身体尺寸、神经系统结构等多方面因素。等待时间可能从几周到几个月不等,这完全取决于何时会有合适的捐献者出现。"
林景慕点点头,理解这种等待的必要性。这给了他更多时间思考这个重大决定,同时也意味着他必须继续忍受当前的痛苦和限制。每一天都像是一场与绝望的拉锯战,每一次治疗都像是一次无休止的折磨,但现在,至少有了一线希望的光芒。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医疗设备发出的规律滴答声打破这种静谧。林景慕的目光在天花板上游移,思绪万千。一方面,他渴望重返正常生活,渴望重新站起来,感受风吹过面庞的触感,甚至是最简单的自己上厕所的尊严;另一方面,这种前所未有的手术充满了未知和风险,就像是在命运的赌桌上押上自己仅剩的筹码。
"如果找到合适的捐献者,"他谨慎地问道,声音中既有希望又有忧虑,"手术的成功率大约是多少?"
他的双眼直视陈医生,寻求一个诚实的答案。林景慕一直是一个务实的人,无论是在商学院的课堂上还是在商业决策中,他总是依靠数据和事实来评估风险和回报。即使在这个关乎生死的决定中,他依然试图保持这种理性的态度。
陈医生没有立即回答,他似乎在权衡如何表达这个敏感的数字。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他知道希望的重要性,但同时也深知不切实际的期望可能带来的伤害。
"根据目前的数据,全脑移植手术的成功率在30%左右。"陈医生最终诚实地回答,语气平静而专业,"这个数字看似不高,但考虑到技术的前沿性和您目前的状况,它代表了一个实质性的希望。而且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这个比例有望继续提高。"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必须强调,'成功'在这里指的是手术本身的成功,即您的大脑能够与新身体建立稳定的神经连接,并最终能够控制这具身体的基本功能。术后的康复过程同样重要,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长时间。"
林景慕深吸一口气,陷入思考。30%的成功率,意味着70%的失败可能。在商业世界中,这样的赔率通常被视为高风险投资,很少有人会冒这样的险。但对于一个已经失去几乎一切的人来说,这个机会或许值得一搏。如果不尝试,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余生将在轮椅上度过,永远失去作为一个完整男人的尊严和能力。而如果尝试并成功,他将获得重生的机会,重新开始他的人生。
在这种情况下,30%不再只是一个冰冷的数字,而是一扇通往可能性的门,一种他可以抓住的希望。
林景慕的目光从陈医生身上移开,转向站在病床另一侧的大哥林景明。在林家兄弟中,大哥一直是最稳重、最有远见的那个,家族企业的许多重大决策都有他的参与和引导。尽管林景慕向来独立自主,但在这个可能改变他一生的抉择面前,他渴望听到大哥的意见。
"大哥,你怎么看?"林景慕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种罕见的脆弱和不确定。
这个简单的问题承载了太多的情感和期待。作为林家的三少爷,林景慕很少向他人寻求意见,更少表现出如此明显的犹豫。但此刻,面对生命中最重大的决定之一,他需要大哥的智慧和支持。
林景明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眉头微皱,眼神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作为林家的长子,他肩负着家族的重任,习惯于做出艰难的决定。但这一次,决定关乎的是弟弟的生命和未来,这份责任比任何商业交易都更加沉重。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权衡各种可能性。病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林景昊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位兄长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这是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林景明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能也不应该替你做出选择。但作为你的大哥,我想说的是——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林家都会全力支持你。如果你决定接受这个风险,我们会寻找世界上最好的专家来确保手术的每一个环节都达到最高标准;如果你选择保守治疗,我们同样会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和照顾。"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但是从个人角度,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认为这个机会值得考虑。你一直是个勇敢的人,从不畏惧挑战。30%的成功率不高,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它代表了一种可能性,一种重获生活的可能性。"
林景明的话语中既有理性的分析,也有作为兄长的关怀和支持。他没有轻易给出简单的建议,而是在尊重林景慕自主决定权的同时,提供了自己的思考和支持。
林景慕感受到了这份支持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大哥的话语,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他混沌的思绪。是的,风险很高,但对于一个已经失去几乎一切的人来说,或许最大的风险就是不冒险。
"谢谢你,大哥。"林景慕轻声说道,声音中的颤抖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决心,"我需要更多地了解这个手术,权衡所有的利弊,但...我确实不想就这样放弃。"
陈医生点点头,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资料:"这里有关于全脑移植手术的详细介绍,包括手术流程、风险评估、成功案例分析和术后康复计划。您可以仔细阅读,有任何问题随时向我咨询。同时,如果您希望,我们可以安排与已经接受过此类手术的患者视频会面,听听他们的亲身经历。"
林景慕接过资料,感受到纸张的重量,就像是感受到了这个决定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个医疗选择,更是一次对生命的重新定义,一次对未来的重新构想。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不会因为没有尝试而后悔。
林景明听完陈医生的解释和弟弟的询问,眉头微皱,表情变得更加专注。作为林家的长子和实际掌舵人,他习惯于在做决定前获取所有可能的信息,特别是关乎弟弟生命的重大事项。他直视陈医生,目光中带着商场上谈判时才有的锐利和不容拒绝的坚定。
"陈医生,关于这个手术,我还有一些具体问题。"林景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显示出他在家族中的权威地位,"这个合适的标准是具体要什么指标匹配?你能否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包括所有需要考虑的医学参数和匹配要求?"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展现出商人特有的精准和效率。对于林景明来说,了解全部细节不仅是为了评估风险,更是为了能够在必要时调动家族资源寻找最佳解决方案。
陈医生点点头,对这种专业而直接的态度表示赞赏。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沓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医学报告和数据表格。
"林先生,这是您弟弟的指标标准报告。"陈医生将文件夹递给林景明,语气变得更加专业和详细,"根据我们的评估,您需要找到符合以下标准的捐献者:首先,必须是ABO血型相容,林先生是O型血,所以捐献者需要是O型;其次,人类白细胞抗原(HLA)匹配度需要达到至少70%以上,这对减少排斥反应至关重要。"
陈医生翻开报告中的一页,指向一串复杂的医学数据:"身体尺寸方面,理想的捐献者身高应在170到185厘米之间,体重不超过标准体重的15%,这是为了确保神经末梢能够有效连接。此外,捐献者的年龄最好在18到40岁之间,以确保身体组织的活力和弹性。"
他继续详细解释,手指在报告上不同的部分滑动:"最关键的是神经系统的匹配度。我们需要进行详细的神经影像学检查,确保捐献者的脊髓结构与林先生的大脑神经连接模式相兼容。这包括测量脊髓截面积、神经束排列模式以及关键神经节点的位置匹配度。"
"测量脊髓截面积、神经束排列模式以及关键神经节点的位置匹配度,普通的体检能查询到吗?"林景明问道,声音中带着商人特有的实用主义思维,"如果我们需要筛选潜在的捐献者,这些数据的获取难度有多大?"
陈医生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不,林先生,这些绝对不是普通体检能够检测的参数。这些是高度专业化的神经影像学检查,需要使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如高分辨率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弥散张量成像(DTI)和神经束示踪技术。"
他翻到报告中的一页彩色图像,上面显示着复杂的神经束走向图,颜色鲜艳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惊叹的三维结构:"这些检查需要特殊的设备、软件和分析技术,全国能够进行如此精细检查的医疗机构不超过十家。而且,这些检查相当昂贵,单次完整的神经系统成像分析可能需要数万元。"
陈医生停顿了一下,理解林景明问题背后的实际考量:"从实际操作角度来说,我们不可能对每一位潜在捐献者都进行这么详细的检查。通常的做法是先通过其他更基础的指标进行初步筛选,如血型、组织相容性、基本体格参数等,将候选范围缩小到少数几位。然后才会对这些最终候选者进行详细的神经系统检查。"
他合上了那页神经成像图:"事实上,这正是全脑移植手术如此复杂和稀有的原因之一。我们不仅需要找到一位愿意捐献的脑死亡患者,还需要确保这位捐献者在各方面都与接受者高度匹配,特别是在神经系统结构上。这就像是在寻找一把完美契合特定锁的钥匙。"
林景明思考着这些信息,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夹边缘。这比他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陈医生合上文件夹,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还有一点非常重要——时间窗口。一旦找到合适的捐献者,我们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理想情况下不超过24小时——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并实施手术。这意味着所有资源必须预先就位,包括专家团队、设备和药物。"
林景明接过文件夹,表情凝重而专注。他快速浏览了几页,尽管其中许多医学术语对他来说相对陌生,但他敏锐的商业头脑仍能捕捉到关键信息和潜在挑战。
"这些条件确实非常严格。"林景明评论道,手指轻轻敲击文件夹边缘,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找到完全符合这些标准的捐献者几率有多大?我们是否需要考虑国际范围内的可能性?"
他的问题显示出他已经在考虑如何利用林家的资源和人脉网络来提高找到合适捐献者的可能性。在商业世界中,林家的触角延伸到全球各地,但医疗领域有其特殊的规则和伦理限制,这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陈医生理解地点点头,对林景明的专业态度表示赞赏:"是的,这些标准确实很严格,但这正是确保手术成功的必要条件。根据统计数据,在国内范围内找到完全匹配的捐献者的几率约为千分之一到万分之一。考虑国际范围确实可以提高这个几率,但同时也会带来法律、伦理和物流方面的额外挑战。"
林景明思考片刻,然后转向弟弟:"景慕,这个决定最终是你的,但无论你选择什么,我们都会全力支持。如果你决定尝试这个手术,我会亲自负责寻找最匹配的捐献者,无论他们在世界的哪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