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10,卡莫特-风沙堡,二十六号公路】
【0001】
引擎轰鸣声中,我把沾满黄沙的防风镜推上额头。后视镜里掠过几片银光——之前把这姑娘撒出去飞了几圈。
她突然收拢翅膀俯冲而下,金属羽毛擦着生锈的车门溅起火星,惊得我猛打方向盘。
"要死啊!"轮胎碾过公路裂缝的瞬间,三只灰斑鸠被精准甩进副驾。少女从天窗倒吊着探进脑袋,湿漉漉的银发扫过仪表盘,水珠在温度过载警告灯上折射出虹光。
"斑鸠配军用罐头,头儿不心动?"她晃了晃战术匕首串着的猎物,“诶诶我跟你说,这个好吃,晚上在外面搭个烤架,我给你烤了。”
“随你的便。”我说着,默默加快了一点车速,“天黑前要到169-a厂区遗址,在那里扎营。”我伸手捏住她发梢拧水,看着后视镜里蜿蜒如蛇蜕的公路:"七号厂区的自动防御系统二十年前就失效了..."
“好——”正拿着我的备用毛巾擦脑袋的翎应了一声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要修的东西,我估计我们能在那里搞到些零件,你先告诉我需要什么,要是有的话到时候分你点。”
“我想想……”她挠挠头,打开背包,翻出一只机械乌鸦,“这个这个,本来有七八只来着,侦查型,可惜在打仗的时候陆陆续续都被打下来了。”
“零件这么多它不坏谁坏——什么问题?”我伸手接过那个如钟表般精密的机械,一边观察一边问道
“一个十五号传动轴坏了,不难修,但这么小的配件一直找不到。”
“行,我替你找找,这种东西一般也没人稀罕拿。”
“好哦!我会给头儿你准备超好吃的烤鸟的,你等着吧!”她的翅膀尖抖了抖,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0002】
在黄昏到来时,我将车开进了已被废弃的厂区。
锈蚀的龙门吊像被斩首的巨人横卧在入口,车轮碾过满地玻璃碎碴时,我听见某种啮齿类动物在钢筋丛林中逃窜的窸窣声。"不知道为什么,这地方除了我没人来,可能是因为塌的太严重了。"我将车停到了垮塌了一半的厂房附近挡住风口,车灯扫过墙面时,隐约可见二十年前用荧光涂料画的骷髅标志仍在发着幽绿的光。
少女的机械翅翼突然发出高频震颤,她抓起挂在后视镜上的辐射计量仪甩了甩:"空气读数比上次的垃圾处理场还干净呢。"
"去把防水布支起来。"我从车里拿出一卷防水布丢到她怀里,防水布在暮色中展开时发出类似降落伞的呼啸声,"用液压管当支撑架,西侧断墙第三根还能承重。"
她单脚踩在扭曲的消防梯残骸上,翅翼尖端射出钢钉将防水布钉进混凝土:"要不要给头儿搭个星空观景台?"金属羽毛在渐暗的天光里划出抛物线,精准勾住车顶的挂钩。
我没理会她的疯话,从后备箱掏出液压剪。生锈的厂房后门像被焊死的棺材盖,直到剪断第四根门闩才吱呀着裂开条缝。手电筒光束刺入黑暗的瞬间,成群结队的机械蟑螂从操作台残骸下涌出,它们外壳上的战争编号还在反光——正是七号厂区当年生产的清洁机器人型号。
…………
被压垮的流水线如同巨兽的脊椎骨横陈眼前。我踩着倾斜的传送带前进,防毒面具滤芯逐渐染上陈年机油的酸味。在第八次躲开头顶摇摇欲坠的钢梁后,终于看见那箱躺在混凝土碎块下的备件——箱体上的"勿动"封条完整得讽刺,旁边还倒着具挂着工牌的白骨。
拆卸生锈的合页时,天花板突然坠下块隔热板。我侧滚躲开的瞬间,左手背在裸露的钢筋上划出五公分长的血口。这倒省事了,渗出的血正好润滑卡死的锁扣。
不出我所料,在已经被砸成废铁的机床附近还有一箱传动轴备件,从一加号到十五减号的品类齐全,看起来没人发现过。
七号以下的我就带走了,别的地方可能还能用上,实在不行卖掉也不愁买家。
还没看到车,混合着迷迭香与焦糖化油脂的香气就撕开了废墟的腐朽气息。顺着香味过去,看见正用机械左翼当扇子控制火候,右手握着微型喷枪给烤鸟表皮上色。她脚下是用报废蓄电池外壳改装的烤盘,几株带着弹孔的荧光蘑菇串在木签子上滋滋作响。
"回来了头儿?"她看到了我,脸颊上还沾着不知名香料的碎末,"尝尝这个!"机械乌鸦叼着串烤蘑菇精准投进我怀里,菌伞上淋着用压缩能量棒融化的焦糖酱。
"给我根正经的。"我坐到她身边,作战服上的金属扣碰到地面时震落几片灰烬。装着传动轴的小盒子在火光中划出银弧,"你要的玩具。"
"好耶!"她欢呼着接住,改装义眼瞬间完成零件扫描,却在瞥见我手心时瞳孔缩成针尖:"头儿你的手!"
"划的,废墟可不怎么好爬。"话音未落,她已扯开急救包。沾着烤酱的机械手指捏着镊子快准狠地挑出碎屑,力度却放轻了十倍。一只还烫着的鸟屁股就塞到了我的嘴里:“在野外受伤可不好受诶!我都得掂量一下的!快吃快吃,吃完我给你包扎!”
“咳咳咳——首先,我会自己包扎;其次,我的手没废掉;最后你他妈想烫死我?!”
“诶嘿?”
不过她烤的鸟肉味道确实不错。脂肪的香味、草木灰的香气、复合调味料和一些她不知从哪搞来的野菜的咸鲜味被她调和的很好,微微的焦味也并不让人反感,反而使它的口感更加富有层次。
“这鸟没白死。”
“你看,我就说好吃吧~”
【0003】
最后还是被她自说自话的摁到了椅子上。
“你翻错柜子了,医疗箱在你背后那个柜子里。”
“诶?哦。”
她把两个柜子都翻的一团糟,到时候还得我收拾。
“找到了找到了,别急啊你。”她拿出绷带和消毒液,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用镊子夹起一团棉球吸满消毒液,摁在了我的伤口上。
“嘶——”我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虎口上和关节处有几块老茧,但其他地方的肌肤依旧很光滑,看起来好好保养过。到了风沙堡给她买点护肤品吧。
消过毒后,她用绷带胡乱的将伤口绑好,最后还打上了一个蝴蝶结。
起码她把我没伤到的手指留出来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