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恶魔的利爪,抓住墨羽的脚踝,把她拖进了不安的深渊。
牙齿打颤,双腿发软,心跳加速。
她不敢睁眼。
灼烧的痛苦蔓延全身。
绝望的呐喊不绝于耳。
屋顶坍塌,烟尘四溅。
时时刻刻折磨着她脆弱的神经。
羽毛焦灼的刺鼻气味钻进她的鼻腔,但出人意料的,像是婴儿沉溺在摇篮之中,慢慢的,她平静了下来。
她鼓起勇气,慢慢睁开双眼。
火光冲天,火花肆意地舔舐着早已被熏黑的断壁残垣,四周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坍塌,仿佛这整个世界都要被某种怪物撕得粉碎。
一道黑色的身影瘫坐在她的身旁,她的身躯被火焰侵蚀的厉害,身躯早已残破不堪,分辨不出她的面庞。
她的呼吸早已停止。
她并没有因为那具尸体而感到恐惧,羽毛焦灼的气味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以及,没有来由的……
悲伤。
痛苦的情绪慢慢将她淹没,她无助的,像个孩子那般哽咽着,几乎让她窒息。
……
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差点摔倒。
慢慢向前迈进,走出火海,走出废墟,向着光亮的地方走去。
心脏跳个不停,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
……
虽然走出了火场,但她却没有一丝活下来的欣喜,没来由的的自责与懊恼,将她的心吞噬殆尽。
转头向火场看去,那道黑色的,破碎不堪的身影瘫坐在那里,明明被大火烧的面目模糊,却又无比安详,像是做着甜美的梦。
她想要回到火场,可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难以迈步。
她无助的蹲在角落,呜咽着,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了混凝土的路面。
……
她睁开双眼,才发现刚才那无比骇人的险境不过是噩梦一场。
往日的梦魇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像是某种特殊的癔症,不定时的就把她拉入沉睡,在梦境中回忆往日那地狱般的场景。
战栗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抹消她内心深处的不安。
“为什么。”她抱着自己的喃喃自语道。
心跳个不停,她本能的颤抖着,像是个误看恐怖片的孩子。
气息慢慢恢复稳定,她才在厕所那布满脏污的地板慢慢站起身。
摸索了一阵,才找到那副早已扭曲变形的眼镜。
她站在厕所门口的镜子处沉默的打量着自己,看着明显淤青与创口的憔悴的脸,看着沾满污水的校服,看着那双失神的眼,随后拿起剪刀,剪下了那块粘在头发上的那块口香糖。
“在那个时候晕倒了吗。”
她慢慢恢复了平静,自言自语随后又自嘲式的叹了口气。
“这也算自作自受吧。”
……
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慢慢踱步回到了教室。
已经开始上课一段时间了,她本想从后门偷偷溜进去……
“站住。”
那位满脸横肉的班主任冷声阻止了她。
“你以为你是刚入学的新生吗?就这么进来了?”
一阵哄笑。
在学生的哄笑声中,她只好无奈的走出了教室。
她敲了敲正门,艰难的开口,在强烈的羞耻感中。
“报告。”
班主任不耐烦的瞥了瞥她:“声儿太小了,没吃饭吗?。”
又是一阵哄笑。
“报告。”强忍着,再次开口。
班主任似乎折腾够了,这才让她进入教室。
“有些同学啊,成绩不咋样,身上倒挂彩不少。把手伸出来,你知道规矩的。”
班主任毒辣的目光刺到了她身上。
她不情愿的伸出了手掌。
“啪。”
随着清脆的声响,戒尺在她的手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
….…
上课迟到并不是她的错。
她明白,欺负她的那帮人明白。
当然,班主任也明白。
只是,我们“敬爱”的班主任也有不顺心的时候,而墨羽这样班里任人欺负的小透明,就像是不会出声的沙包,自然是再好不过发泄对象。
……
墨羽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有些失神的看着手上的火辣辣的红印。
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她并没有信仰什么,也并不是祈祷什么,只是,这种行为能让不安的心稍稍平一些。
……
“墨羽。”
放学后,墨羽刚刚准备拎起书包,就被一个人叫住。
“我晚上有一场约会……所以,可以帮我做一下值日吗?”
她微笑着看着墨羽。
“可是上次……”
“我说……”
她打断了墨羽,渗人地微笑着,盯着她的眼睛。
“我们是朋友吧。”
墨羽颤抖着,躲避开了她的视线,墨羽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她清晰地记得,身上的淤青与疤痕,有不少就是拜她所赐。
在恐惧中,墨羽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
她轻轻搭在墨羽的肩膀上,摸了摸那一截被剪短的秀发,略带讽刺的说道:“你还真是个好人呢,新发型很适合你。”
墨羽紧张地盯着她的手,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借此开启新一轮的暴行。
但值得庆幸的是,对方现在似乎并没有兴致,只是留下一句“明天的早餐就拜托了。”就离开了。
墨羽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安心下来。
值日并不是什么很辛苦的事,毕竟每天都有人在做,教室脏不到哪里去,利索点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完成,但这种事,往往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一个人就有第二个人,然后更多。
……
她很快完成了值日,时间也临近傍晚。
一出教室,某种植物特有的芳香侵略性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放眼望去,水岸边,芦苇丛生。
她没有在意,只是自言自语:“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水草了。”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已是下午五点,却不见夕阳。
一轮白日闪耀于天穹之上,炽烈的日光灼烧着大地,像是要把大地上所有的水分烤干。
“这是什么?”
她注视着那诡异的白日与蓝天,像是在看一头张牙舞爪的怪物,她顿时感觉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灵魂深处, 分裂而出。
芦苇放肆而野蛮地生长着,越过河岸,掠夺着大地,要将整块地面据为己有。
未曾留意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湿润柔软的泥土震颤着,像是怪物的心跳。
……
未曾知晓的黑暗一角。
“这是……什么地方。”
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逐着他。
很快,他就被一块石子跌倒在地。
“不,不要……”
他扭过头,颤抖着看向后方,脸色煞白,像是在看着某种怪物。
黑暗里的身影并没有现身,只是慢慢地向他逼近,像是玩弄猎物的猎手。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