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下午带着一丝慵懒，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沙滩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沈书然跟着叶昭妍走在海滩上，手里抱着那本泛黄的诗集，指尖攥着书角，草帽被海风掀得微微晃动。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沙，脚印一深一浅，心里却像被风吹乱的海面，平静不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答应了叶昭妍的邀请，就像昨天在海边，今天在杂货店，她总是在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面前说不出拒绝。她抬头偷偷看了叶昭妍一眼，她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画板，指尖还是那抹没洗净的蓝色颜料。她走路时脚步轻快，像海鸥掠过水面，带着点让人心动的节奏。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画画。”叶昭妍回头朝她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不介意我多画一会儿吧？”
“不介意。”沈书然低声说，尽量让语气自然。她看着叶昭妍的笑，心跳有些快。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擅长聊天，尤其是和叶昭妍这样的人——太亮，像海面上的波光，晃得她不敢直视。
她们走到昨天那块礁石旁，叶昭妍放下画板，从背包里拿出颜料和画笔，开始忙活。她挑了个靠海的位置坐下，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调颜料，手指灵巧地在调色盘上抹来抹去。沈书然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她的动作，那抹蓝色在她指尖跳跃，像昨天一样，刺眼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坐啊，别老站着。”叶昭妍抬头，朝她挥挥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地，“陪我聊聊天，不然我画着怪无聊的。”
沈书然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膝盖上放着诗集，手指攥着书角。她看着叶昭妍的侧脸，心里有些乱。她想起了昨晚林若溪的话，“别老一个人待着”，还有母亲的唠叨，“你这日子过得太闷”。她知道她们说得对，可她不知道怎么走出去，像海边的礁石，习惯了被潮水拍打，却不敢漂走。可叶昭妍的笑，像石子丢进她的海面，泛起涟漪，她抓不住，也躲不掉。
“你昨天那句诗，我画了一半。”叶昭妍低头蘸了点蓝色颜料，在画布上抹开一抹淡淡的弧线，“‘海风吹过她的影子’，我老想着那个影子是什么样。”
沈书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画布。那抹蓝色晕开，像海，像风，像她心里的什么东西。她低声说：“随便写的，你别当真。”
“怎么不当真？”叶昭妍笑了一声，转头看她，“你的诗有感觉，我画画就喜欢这种感觉。”
沈书然脸一热，低头掩饰。她不知道叶昭妍是真的喜欢，还是随口一说，可那句“有感觉”像风吹过她的耳廓，凉得让她心跳有些乱。她低头看着膝上的书，想起了昨晚的失眠，想起了那句“留下盐和叹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写这个，也许是因为海，也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她咬了咬唇，低声说：“我写得不好，随手乱写的。”
“别这么说，我画得也不怎么样，还不是照画。”叶昭妍笑得轻松，手指蘸了点灰色，在画布上添了几笔，“乱七八糟的东西才好玩，像海，藏着东西。”
沈书然没说话，低头看着画布。她看着那蓝色和灰色交织，心里突然有点酸。她也喜欢海，可她从没想过把它画下来。她只会写诗，几行字，藏在日记里，像秘密一样锁起来。她羡慕叶昭妍的画笔，能把喜欢的东西摊开给人看，不怕碎，也不怕空。可她呢？她的诗像贝壳，攥在手里，舍不得给人看，怕一敲开，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们聊了一会儿，叶昭妍说她喜欢画画时的安静，能听见自己的想法。沈书然听着，点点头，没多说。她也喜欢安静，可她的安静是空的，像海底的深渊，藏着叹息，却没人听见。她看着叶昭妍的画笔，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也能像这样，把心里的东西画出来，会不会就不那么空了？
“对了，我想画你。”叶昭妍突然停下画笔，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你坐在这儿，夕阳正好，我给你画张肖像。”
沈书然愣住了，手指攥紧书角。她看着叶昭妍的笑，喉咙有些干。她想说不用，可那双眼睛太亮，像海面上的波光，晃得她没法拒绝。她低声说：“我不会摆姿势。”
“不用摆，就这样坐着。”叶昭妍笑了一声，起身挪了挪画板，对准她，“你低头看书的样子挺好看，像诗。”
沈书然脸一热，低头掩饰。她想说自己不好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翻开诗集，手指摩挲着纸边，心跳有些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低着头，假装看书，可目光却落在空白的那页，怎么也读不下去。
叶昭妍开始画了，画笔在画布上刷刷作响，时而停下来，抬头看她一眼。沈书然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海风拂过她的脸，凉得让她心口发紧。她低头盯着书，手指攥得更紧，心里却像被风吹乱。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只是怕自己抬起头，会撞上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你别紧张啊。”叶昭妍笑了一声，低头蘸了点橙色颜料，“我画得不好，你别嫌弃。”
沈书然低声说：“不会。”她抬头偷偷看了叶昭妍一眼，那张侧脸被夕阳勾勒得清晰，短发贴着耳廓，指尖的蓝色在画布上跳跃，像活的。她突然觉得有点刺痛，不是嫉妒，而是某种她抓不住的东西，像海风吹过指缝，冷得让人清醒。
太阳渐渐西沉，海面被染成一片橘红。叶昭妍画了一会儿，停下笔，抬头看她，嘴角扬起一个笑。“好了，你看看？”
沈书然愣了一下，起身走过去，低头看画布。画上的她坐在沙滩上，低头抱着书，草帽遮住半张脸，夕阳在她身后晕开一圈暖光。那张脸很模糊，可那抹蓝色和橙色的线条，像她，又不像她。她看着那画，心里突然有点酸，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怎么样？”叶昭妍托着腮看她，语气轻快，“像不像你？”
沈书然低声说：“有点像。”她看着那画，手指攥着书角。她想说不像，可那抹蓝色和橙色，像她心里的什么东西，藏不住，也抹不掉。她抬头看叶昭妍，那双眼睛弯弯的，像在等着她说话。她咬了咬唇，低声说：“画得很好。”
“真的？”叶昭妍笑得更深，起身拍拍手上的沙，“那这幅画送你吧，当个纪念。”
沈书然愣住了，手指攥紧书角。她想说不用，可叶昭妍已经把画板递过来，那抹蓝色和橙色晃得她心跳有些快。她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我画着玩的。”叶昭妍笑了一声，收拾起颜料，“你喜欢就好。”
沈书然没说话，低头抱着画板，心里却像被风吹乱。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怕自己说多了，像翻开的书页，露出太多让人笑话。可那句“喜欢就好”，像海浪拍在她的岸上，留下了印子，抹不掉。
正收拾着，远处传来脚步声。沈书然抬头，看到柳青青跑过来，手里拎着个水壶，脸上挂着笑。她穿着咖啡馆的围裙，头发扎得高高的，像只雀跃的小鸟。
“哟，你们在这儿画画啊？”柳青青停下脚步，笑得一脸暧昧，“书然姐，昭妍姐，你们俩挺会挑地方，浪漫得很啊。”
沈书然脸一热，低头掩饰。她想说不浪漫，可柳青青的眼神太亮，像在等着她反驳。她低声说：“随便找的地方。”
“随便找的也这么好看？”柳青青凑过来，看了看画板，“哇，昭妍姐画的这是书然姐吧？真好看，像诗里的人。”
“别瞎说。”沈书然低头，脸更热了。她想躲，可柳青青的语气太夸张，夸得她心跳有些乱。
“真的啊！”柳青青笑嘻嘻地转头看叶昭妍，“昭妍姐，你眼光真好，书然姐低头看书的样子，确实像画。”
叶昭妍笑了一声，点头说：“我也觉得。”
沈书然愣了一下，抬头看她。那双眼睛弯弯的，像在笑，像在认真。她低头掩饰，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怕自己说错了，像翻开的书页，露出太多让人笑话。
柳青青又调侃了几句，说她下班路过，顺便送点水过来。她把水壶放下，朝她们挥挥手，转身跑回了镇上。沈书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有些晃。她低头看着画板，那抹蓝色和橙色，像她，又不像她。她抬头看叶昭妍，低声说：“她老这样，瞎闹。”
“挺好的，热闹。”叶昭妍笑了一声，收拾好画板，“天快黑了，回吧？”
“好。”沈书然起身，抱着画板和诗集，跟她并肩往回走。夕阳沉进海里，天边只剩一抹橘红。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一深一浅，像影子，像叹息。
沈书然低头看着脚印，心里却像被风吹乱。她不知道今天算什么，可她知道，那幅画和那句“像诗”，像海浪拍在她的岸上，留下了印子，抹不掉。她抬头偷偷看了叶昭妍一眼，那张侧脸被夕阳勾勒得清晰，像画，像诗，像她心里的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