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夜晚来得静悄悄，海风从远处吹过，带着咸味钻进窗缝。沈书然坐在她家二楼的小桌旁，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桌上放着那幅叶昭妍画的肖像。她低头看着画布，那抹蓝色和橙色的线条模糊了她低头看书的样子，夕阳在她身后晕开，像诗，像影子。她手指摩挲着画框，心跳有些乱。
她想起了下午的海边，叶昭妍的笑，那句“像诗”，还有柳青青的调侃。她咬了咬唇，把画板靠在墙边，起身走到窗前。夜空深邃，海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点渔船的灯火，像漂浮的星光。她喜欢这样的夜，安静得像深渊，能让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可今晚，这份安静却让她有些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涌动，按不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诗集，翻到空白的那页，昨天写的那句“海风吹过她的影子，留下盐和叹息”还在那儿，像烙在纸上。她盯着那行字，心里有些晃。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想着叶昭妍，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指尖的蓝色颜料，像海浪拍在她的岸上，留下了印子，抹不掉。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才认识几天，怎么就想这么多呢？可她又忍不住想，那个笑得像海浪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那么自然地说“喜欢”，能把她画得像诗。
正出神，楼下传来敲门声。她愣了一下，快步下楼，推开杂货店的门，看到叶昭妍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毯子，脸上挂着笑。她穿了件薄薄的灰色卫衣，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指尖还是那抹没洗净的蓝色。
“晚上好，沈书然。”叶昭妍挥挥手，语气轻快，“听说今晚有流星雨，我想去海边看，你有空吗？一起去吧。”
沈书然愣住了，手还扶着门框，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她看着叶昭妍的笑，喉咙有点干。她想说自己累了，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好，等我一下。”
她转身回屋，拿了诗集和一件外套，心里却像被风吹乱的海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答应了，就像前几次，她总是在那双眼睛面前说不出拒绝。她穿上外套，低头掩饰住脸上的热意，下楼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走吧。”她低声说，锁上门，和叶昭妍并肩往海边走。
夜里的海滩比白天安静，沙子被潮水冲得平整，远处礁石像沉默的影子。海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沈书然的头发被掀了一下，她伸手按住，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叶昭妍却像只雀跃的海鸥，赤脚踩在沙滩上，回头朝她笑：“这儿真适合看星星，比城里清楚多了。”
沈书然点点头，没说话。她看着叶昭妍的背影，心里却有些晃。她喜欢夜空，可她从没像叶昭妍这样，把喜欢说得那么自然。她习惯了把感觉藏起来，像贝壳埋在沙里，别人看不见，自己也不常挖出来。可叶昭妍不一样，她像海风，吹过就留痕，藏不住，也不用藏。
叶昭妍找了块平坦的地方铺开毯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朝她笑：“坐啊，别站着，不然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沈书然犹豫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膝盖上放着诗集，手指攥着书角。她看着夜空，星星点点，像洒在海面上的光。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她来看星星，指着天说那是海的倒影。她那时候爱问东问西，可现在，她连话都懒得说了。她低头看着书，心里有些乱。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怕自己沉默太久，叶昭妍会觉得她无趣。
“你看过流星雨吗？”叶昭妍突然问，声音轻快，像夜风拂过。
“看过一次，小时候。”沈书然低声说，目光落在天上，“没许愿，忘了。”
“忘了？”叶昭妍笑了一声，转头看她，“那这次记得许一个，我每次看流星都许愿，虽然没实现过。”
沈书然愣了一下，低头掩饰。她想说自己不信许愿，可叶昭妍的眼神太亮，像星星坠进她的海面，晃得她没法拒绝。她低声说：“好。”
她们聊了一会儿，叶昭妍说她小时候爱画星星，可怎么也画不出那种闪光的感觉。沈书然听着，点点头，没多说。她也喜欢星星，可她只会写诗，几行字，藏在日记里，像秘密一样锁起来。她羡慕叶昭妍的画笔，能把喜欢的东西摊开给人看，不怕碎，也不怕空。可她呢？她的诗像贝壳，攥在手里，舍不得给人看，怕一敲开，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夜空渐渐热闹起来，几颗流星划过，像白色的线条划破深蓝。叶昭妍眼睛一亮，指着天喊：“看！来了！”她声音里带着点雀跃，像个孩子。沈书然抬头看着那抹光，心跳有些快。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说流星是海的眼泪，她那时候觉得美，可现在，她却觉得有点酸。她低头笑了笑，笑自己的多想，可那笑还没散，叶昭妍转头看她。
“你许愿了吗？”叶昭妍问，语气轻快，眼睛弯弯的。
沈书然愣了一下，低声说：“还没。”她看着叶昭妍的笑，心里突然有点乱。她想许个愿，可她不知道许什么。她守着这小镇，守着这店，像礁石，可她不想一直这样，可她又怕动一动，就碎了。
“那快许一个。”叶昭妍笑了一声，手肘撑在毯子上，托着腮看她，“我许了，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许的是画出一幅让自己满意的画。”
沈书然低头，手指攥紧书角。她看着叶昭妍的笑，喉咙有些干。她想说自己没愿望，可那双眼睛太亮，像在等着她说话。她低声说：“我许……希望日子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叶昭妍歪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你现在的日子不好吗？”
沈书然愣了一下，心跳有些快。她想说不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笑了笑，低声说：“还行，就是太静了。”
“静也不错啊。”叶昭妍笑了一声，转头看天，“不过我懂，有时候静得太久，也想听点浪声。”
沈书然没说话，低头看着膝上的书。她看着叶昭妍的侧脸，那张脸被星光勾勒得清晰，短发贴着耳廓，像画，像诗。她突然觉得有点刺痛，不是嫉妒，而是某种她抓不住的东西，像海风吹过指缝，冷得让人清醒。
正聊着，远处传来脚步声。沈书然抬头，看到陈渔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篮子，脸上挂着憨憨的笑。他穿着渔民常穿的胶靴，皮肤晒得黝黑，肩膀宽阔，像礁石一样稳。
“书然，你在这儿啊？”陈渔走近，看到叶昭妍，愣了一下，“你们看星星呢？”
“嗯，今晚有流星雨。”沈书然低声说，起身拍拍毯子上的沙，“你怎么来了？”
“刚打完渔，顺路过来看看。”陈渔放下篮子，挠了挠头，“给你带了点鱼，晚上煮了吃。”
“谢谢。”沈书然低头看着篮子，心里却有些晃。她认识陈渔太久了，久得像海边的礁石，熟悉却从没细想。她知道他关心她，像兄长，像朋友，可她从没往别处想。
“哟，陈大哥也来了？”叶昭妍笑了一声，起身朝他挥挥手，“那正好，一起看星星吧。”
“好啊。”陈渔憨笑了一声，在毯子旁坐下，把篮子放在一边，“我小时候也爱看星星，书然还记得吗？有次我们数星星，数着数着睡着了。”
沈书然愣了一下，点点头，低声说：“记得。”她想起了那时候，陈渔背着她回家，父亲笑着说她“像个小懒猫”。那时候她还爱笑，可现在，她连话都懒得说了。
“你们俩从小就认识啊？”叶昭妍托着腮看他们，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陈渔笑了一声，转头看沈书然，“她小时候可皮了，老抓鱼摸虾，现在安静多了。”
沈书然脸一热，低头掩饰。她想说自己没变，可陈渔的眼神太熟，像在看透她。她低声说：“那时候不懂事。”
“现在挺好的。”陈渔笑了一声，转头看天，“看，又一颗！”
三人抬头看着流星划过，夜空安静下来。沈书然低头看着膝上的书，心里却有些晃。她看着陈渔的背影，叶昭妍的侧脸，像两个影子，一个熟得像礁石，一个亮得像海浪。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她知道，这份温馨有点不一样，像星星坠进她的海面，晃得她心跳有些乱。
“你喜欢星星吗？”叶昭妍突然转头看她，声音低低的，像试探。
沈书然愣了一下，低头掩饰。她想说喜欢，可那双眼睛太亮，像在等着她说话。她低声说：“喜欢，小时候喜欢，现在也……还行。”
“还行？”叶昭妍笑了一声，靠过来一点，“那你喜欢什么？除了诗。”
沈书然心跳快了一拍，手指攥紧书角。她看着叶昭妍的笑，喉咙有些干。她想说自己没什么喜欢的，可那双眼睛像海浪，拍得她没法躲。她低声说：“海吧，安静的时候。”
“海啊，我也喜欢。”叶昭妍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你喜欢安静的海，我喜欢有浪的海，咱们挺搭。”
沈书然愣住了，脸一热，低头掩饰。她想说不搭，可叶昭妍的语气太自然，像风吹过她的耳廓，凉得让她心跳有些乱。她低声说：“也许吧。”
陈渔在一旁憨笑了一声，没说话。他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沙，说：“我先回了，你们慢慢看。”他拎着空篮子转身走远，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沈书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有些晃。她转头看叶昭妍，那双眼睛弯弯的，像在笑，像在试探。她低头掩饰，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怕自己说错了，像翻开的书页，露出太多让人笑话。
“今晚真美。”叶昭妍躺回毯子上，双手枕着头看天，“你呢，觉得美吗？”
沈书然抬头看着夜空，流星又划过一道白光。她低声说：“美。”她看着那抹光，心里却像被风吹乱。她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可她知道，那句“咱们挺搭”，像海浪拍在她的岸上，留下了印子，抹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