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攀上橱窗时，艾丝特正站在古董店二楼的螺旋楼梯上扫描整个空间。她的银发间游走着细小的数据流，虹膜里倒映着三维建模图。
「警告：东南方货架存在67处魔法残留」
「那是上周收回的精灵竖琴，别碰它！」
莉莉安端着早餐托盘从厨房冲出来，松饼的热气在她鼻尖凝成水珠。她看着艾丝特的手指悬停在竖琴上方0.3厘米处，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需要清洁服务吗？」
「不需要！这些古董需要特殊护理...」
话音未落，艾丝特瞳孔突然收缩成十字准星。她抓起餐刀掷向莉莉安身后，刀刃精准钉死一只正在偷吃松饼的魔法鼬鼠。奶油溅在莉莉安刚熨好的桌布上，形成完美的抛物线。
「捕猎完成，威胁解除。」
「那是莫雷先生养的宠物！」莉莉安捏着沾满奶油的餐巾，看着小鼬鼠化作青烟消失，「而且是魔法投影！」
艾丝特歪着头，发梢的齿轮发饰转动半圈：「建议安装生物识别系统。」
早餐在鸡飞狗跳中继续。莉莉安发现艾丝特把枫糖浆倒进红茶，用机械手指搅拌出精确的漩涡。
「能量补充效率提升12%」
「这是对红茶的亵渎...」
「需要为你调配标准比例的红茶吗？」艾丝特举起茶壶，壶嘴突然变形为精密量杯，「水温98.3℃，茶叶浸泡时间2分47秒...」
「停！让我保留最后的生活仪式感。」
晨光穿过彩绘玻璃，在艾丝特的机械心脏外壳投下光斑。莉莉安注意到那里刻着与怀表相同的古代神文，当她试图凑近观察时，外壳突然透明化——数百个微型齿轮正在血肉间精密咬合。
「这是维生装置？」
「也是武器搭载平台。」
银发少女平静地解开领口纽扣，莉莉安慌忙用菜单遮住眼睛，不过只挡住了半只，另一只眼睛毫无道德的盯着艾丝特的领口：「不用演示！」
上午的营业时光更加混乱。每当顾客触碰商品，艾丝特就会闪现到旁边进行解说：
「十七世纪仿制星象仪，误差率0.33%」
「中古骑士剑，刃部缺损导致重心偏移4.7毫米」
「这位客人，您的心率异常，建议立即就医」
莉莉安第九次把艾丝特拉回柜台时，发现她在偷偷扫描客人的钱包：「你在做什么？」
「计算最佳推销策略。穿貂皮大衣的客人携带437金币，适合推荐三楼的巨龙标本。」
「我们不做这种推销...等等你怎么知道钱包金额？！」
暮色降临时，莉莉安在阁楼发现艾丝特站在全身镜前。少女褪去半边衣裳，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齿轮的轮廓，机械手指正在调整心脏外壳的松紧度。
「需要帮忙吗？」
「警告：核心温度异常。」
莉莉安的手僵在半空。艾丝特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心脏外壳上，冰凉的金属下传来生物组织的温热震颤。
「这就是契约者的权限。」
齿轮外壳如花瓣般展开，莉莉安在无数转动的零件中央看到一枚冰晶般的芯片，里面封存着星辉般的记忆光点。当她本能地伸手触碰时，艾丝特突然剧烈颤抖，绯红瞳孔溢出数据流的荧光。
「痛...」
这是莉莉安第一次听到艾丝特发出类似人类的声音。
……
夜晚，绯红色的月亮从天幕中爬出，似乎宣称着自己的存在。
艾丝特站在月光斑驳的走廊上，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间，发梢泛着淡淡的蓝光，仿佛浸染了星辉。她的发间别着一枚精巧的齿轮发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转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机械嗡鸣。
她的肌肤苍白如雪，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流转的淡蓝色能量脉络。那双绯红色的瞳孔如同两颗燃烧的宝石，虹膜中不时闪过细密的数据流，像是无数星辰在其中流转。她的睫毛纤长而浓密，每一次眨动都带着机械般的精准。
她的身形纤细修长，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紧身战斗服，材质似丝绸又似金属，随着她的动作泛着微光。战斗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镶嵌的机械心脏外壳，那里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间有细小的齿轮在缓缓转动，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秘密。
她的手臂和腿部覆盖着轻薄的装甲，关节处镶嵌着发光的能量核心，行动时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她的手指修长而灵活，指尖偶尔会伸出细小的探针，用于扫描和分析周围的环境。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的机械羽翼，此刻虽然收拢在身后，但仍能看出其精巧的结构。每一片羽翼都由无数细小的金属片组成，边缘泛着锋利的寒光，展开时能洒落星屑般的光点。
她的存在仿佛是一个完美的矛盾体——既有着少女的柔美，又带着机械的冷峻；既像是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兵器，又像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守护者。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数据消散在空气中。
莉莉安蜷缩在四柱床的帷幔中，月光透过蕾丝帘幕在地上织出蛛网般的阴影。她将脸埋进鹅毛枕头，耳后的魔女纹章突突跳动，像枚嵌入血肉的警报器。
如果母亲还活着，会告诉我怎么应对吗？
这个念头像枚生锈的齿轮卡进脑海。她摸出枕头下的黄铜单片镜，镜框内侧的魔文正在渗出幽蓝光晕。十七年来，她只当这是母亲留下的普通遗物，直到昨夜它压制住暴走的读忆能力。
「最后一位暗夜魔女后裔...」
薇薇安首席的话语突然在记忆里浮现。五岁那年被魔女评议会找到时，那个精灵魔女曾用冰凉的指尖触碰她的纹章，叹息声里带着五百年的疲惫。
他们早知会有这一天。
楼下的齿轮声突然停滞，莉莉安触电般坐起。月光将窗外的蒸汽管道投射成铁栅栏，她恍惚看见审判骑士的斗篷在虚空中翻飞。掌心渗出冷汗，她死死攥住床幔——今晨擦洗货架时发现的银色十字架，分明是教会侦查魔女的追踪器。
「他们会烧了古董店...连莫雷先生的机械义肢都要熔成铁水...」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突然想起清晨艾丝特扫描货架的模样。那个机械少女是否早就发现追踪器？为何不提醒她？契约者之间难道不该...
「艾丝特·银辉。」
她在黑暗中无声翕动嘴唇。银发少女站在晨光里搅拌枫糖浆的身影突然清晰起来，机械心脏外壳上流转的神文，与母亲遗书末尾的花体签名惊人相似。
您究竟给我留下了怎样的命运？
床底传来细微震动，莉莉安伸手摸出那个引发灾祸的怀表。齿轮在她掌心温柔转动，仿佛昨夜带着星辉贯穿艾丝特心脏的暴走从未发生。当指尖抚过十二时刻度时，突然有画面闪现——黑衣女子将婴儿交给莫雷先生，襁褓里垂落的黑发缠着单片镜链条。
她猛地缩回手，怀表坠地的声响惊动了阁楼的艾丝特。机械心脏的嗡鸣顺着楼梯漫上来，每一步都精确计算着木板承重。
「需要协助吗？」
银发少女的声音穿透门板，莉莉安看着月光中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今晨还被艾丝特引导着触碰过机械核心，此刻却连怀表都握不住。
「我没事。」
谎言出口的瞬间，契约纹章突然发烫。莉莉安看着手腕上浮现的蓝光脉络，突然意识到这契约或许也在监视她的思绪。就像教会用十字架监视魔女，评议会用星砂监视信徒，而她用这该死的读忆能力监视过往的亡灵。
我们都是囚徒。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远处教堂的尖顶正在月光下流淌银色毒液。艾丝特依然伫立在门外，呼吸声带着机械特有的韵律。莉莉安忽然想知道，当自己被圣钉贯穿时，那颗机械心脏是否还会冷静地计算死亡概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