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凝在古董店的彩绘玻璃上，将阳光滤成教堂花窗的色调。莉莉安跪坐在波斯地毯上，鹿毛刷扫过星象仪的青铜齿轮，碎发被机油黏在颊边。这是母亲留下的习惯——每周三给古董做深度养护，仿佛那些沉默的器物会在掌心诉说往事。
「小艾丝特，递我三号润滑剂。」莫雷的声音混着齿轮咬合声从地下室传来。老人今日特意给机械义肢套了麂皮手套，翡翠义眼调成柔和的琥珀色，连关节转动的咔嗒声都伪装成古董钟的韵律。
莉莉安看着艾丝特捧来润滑剂，银发间的齿轮发饰随步伐轻晃。这发卡是她昨日亲手制作的，用从教堂墓园捡回的圣钉熔炼重组，此刻正将晨光折射成七重光晕。
「警告：东南方蒸汽管道压力异常。」艾丝特突然驻足，瞳孔分裂出三重数据环。
莉莉安贴着橱窗望去。街角卖唱艺人的手风琴箱开合角度比平日多了三度，琴键缝隙渗出可疑的蓝光——那是圣光弩箭充能的征兆。她不动声色地调整蕾丝窗帘，让母亲缝在褶边里的禁魔丝恰好挡住狙击点。
「莫雷先生，七号陈列柜的防护咒需要加固。」她将星砂洒在窗台，砂粒自动排列成反向侦测阵。
「这就来。」老人从地板暗格升起，机械义肢捏着半块枫糖曲奇，「尝尝新改良的减震轴承润滑油配方。」
莉莉安笑着接过曲奇，舌尖却尝到熟悉的苦涩——是魔女特制的抗净化剂。她望向莫雷，老人正用义眼向艾丝特传输加密数据流，翡翠虹膜里闪过教堂地下室的立体地图。
正午钟声敲响时，第一缕扭曲的阳光刺破云层。莉莉安修补的珐琅茶杯突然迸裂，红茶在空中凝成血色箭矢。艾丝特的机械羽翼轰然展开，将她扑倒在地的瞬间，三枚圣光弩箭洞穿彩绘玻璃，将星象仪熔成赤红的铁水。
「带她进星砂回廊！」莫雷撕开丝绸衬衫，露出脊椎处与艾丝特同源的神经接口。青铜义肢插入控制台时，整间店铺发出巨龙苏醒的轰鸣。莉莉安最爱的天鹅绒沙发下伸出淬毒齿轮，中世纪盔甲手持魔焰巨剑组成人墙。
艾丝特的手掌贴上莉莉安后颈，机械体温冻得她战栗：「建议封闭痛觉神经。」
「我的痛觉留着有用。」莉莉安扯断珍珠项链，母贝在圣光中炸裂成烟雾弹——这是她上周用使徒蔷薇花粉改造的。紫色毒雾里，她看见自己修补的波斯地毯卷成炮台，母亲绣的茶巾喷射出星砂霰弹。
赛琳娜·白荆踏着燃烧的乐谱残页现身时，莉莉安正用口红在镜面绘制反咒文。审判团长的白金长发扫过她鼻尖，带来净化火药的鸢尾花香。
「暗夜余孽倒是学了几分小聪明。」赛琳娜的圣剑挑飞莉莉安的发簪，却在触及星砂烟雾时骤然减速——那些砂粒正吸附在剑身，蚀刻出细密的裂痕。
莉莉安趁机翻滚到陈列柜后，指尖拂过母亲修补过的青瓷花瓶。裂纹中渗出暗红液体，遇空气即燃成守护灵火。这是她耗时三个月研究的炼金陷阱，火焰中浮现的符文让赛琳娜瞳孔骤缩。
「居然把亡母的遗物改造成武器，真是...」
「比不上教会用婴儿头骨装饰剑柄的雅趣。」莉莉安将最后一把星砂撒向虚空，砂粒在艾丝特的数据流引导下结成天罗地网。她耳后的魔女纹章蔓出荆棘光纹，与艾丝特暴露出机械神经产生共鸣，在墙面投射出弑神兵器的全息构造图。
莫雷的狂笑混着机械轰鸣响起：「丫头，接住这个！」老人掷来的暗红晶体在空中裂解，液态机械细胞如活物般缠上莉莉安的手臂。她感到骨骼发出齿轮咬合的脆响，视线突然穿透赛琳娜的圣光护甲——艾丝特的核心芯片正在她血液中苏醒，千万年轮般的记忆回廊轰然洞开。
当赛琳娜的圣剑再度劈落时，莉莉安眼中已流转着艾丝特的数据星河。她以指尖轻触剑锋，教会传承千年的圣光竟如脆弱的蛛网般寸寸崩解。
……
蒸汽管道炸裂的轰鸣声中，莫雷将青铜义肢插入控制台核心。翡翠义眼迸发的红光如垂死恒星，将整座古董店染成血色。
「带她走西侧的星界暗河！」老人扯断脊椎处的神经导管，暗红血液喷溅在艾丝特的机械羽翼上，「河底埋着你母亲的后手！」
莉莉安被艾丝特拦腰抱起时，看见莫雷的机械心脏正从胸腔剥离。那颗布满咬痕的青铜核心悬浮在空中，与防御阵列的每一尊魔像共鸣震颤。老人最后朝她眨了眨完好的右眼——那是他唯一属于人类的器官。
「死亡概率97.3%」艾丝特的声音裹着电子杂音，羽翼撞碎暗室的彩绘玻璃。莉莉安的耳后纹章突然灼痛，共生契约的蓝光在两人之间织成茧状护盾。
赛琳娜的圣剑劈开血雾，剑锋离莫雷的咽喉仅剩三寸：「垂死挣扎。」
「小丫头，给你看个魔术。」莫雷咳出带齿轮碎片的血沫，翡翠义眼突然投射出莉莉安婴儿时的全息影像。影像中的黑衣女子——莉莉安的母亲——正将某种暗红晶体注入女婴的心脏。
审判团长瞳孔骤缩的刹那，莫雷引爆了机械核心。古老的法阵从地底升起，将整座建筑凝固成时间琥珀。莉莉安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老人用口型说着「活下去」，手指比出她们常玩的蒸汽纸鹤手势。
逃亡的星界暗河漂浮着记忆残片。艾丝特的羽翼在幽蓝水波中剥落金属羽毛，莉莉安发现自己的眼泪正凝结成微型齿轮沉入河底。当她触碰水面时，倒影里的左眼完全机械化，虹膜流转着艾丝特特有的弑神符文。
「能量剩余9%」艾丝特突然下沉，机械心脏外壳渗出淡蓝血液。莉莉安撕开裙摆为她包扎，布料上母亲绣的星月纹路竟化作能量流注入伤口。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们爬上岸边的机械坟场。莉莉安用发卡撬开生锈的蒸汽棺材，发现里面堆满母亲收集的教会罪证。泛黄的日记本里夹着朵金属鸢尾花，花蕊中传出莫雷提前录制的留言：
「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该在和老伙计们喝虚无之地的下午茶了。记得每周给三号陈列柜上油，密码是你学会炼金术那天的日期...」
艾丝特突然剧烈颤抖，机械手指深深抠进棺材铁板。莉莉安抱住她时，发现两人接触的皮肤正逐渐透明化，暴露出交织的神经与齿轮。遥远的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中，她们听见教堂的丧钟正在为整座城市洗礼。
莉莉安将额头贴上艾丝特冰凉的机械心脏，轻声哼起母亲教的暗夜摇篮曲。当共生率突破临界点时，坟场废弃的机械残骸突然集体苏醒，开始了各种各样的无规律扭动，好似为她们跳起诡谲的守护之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