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车在酸雨中颠簸，莉莉安蜷缩在漏水的驾驶舱内。艾丝特调试导航仪的机械音异常刺耳，让她想起莫雷义肢转动时的咔嗒声——那些曾混着枫糖香气的韵律，此刻都成了扎进心脏的齿轮碎片。
「第三闸门密码错误。」艾丝特的电子音惊醒了莉莉安。她看着控制台上莫雷刻的生日祝福，指尖抚过凹痕里残留的润滑剂。这是老人用义肢最后一根完好的手指刻的，那天他笑着说要刻在"最不容易被炮弹轰飞的地方"。
暗河出口的晨雾泛着铁锈色，莉莉安突然捂住嘴。前方漂浮的机械残骸中，半片驼毛护套正缠在教堂尖顶装饰上——那是莫雷今晨还戴着的，内衬里她缝的歪扭小熊图案已被圣光烧焦。
「建议开启光学迷彩...」
「安静！」莉莉安猛地捶打仪表盘，震落了夹缝里的枫糖碎屑。那些晶莹的颗粒在晨光中坠落，像极了莫雷偷吃曲奇时总漏在胡须上的糖渣。她突然发了疯似的翻找每个储物格，终于在座位底下摸到半块压扁的曲奇，包装纸上还有老人用机油画的滑稽笑脸。
艾丝特沉默地注视着她将曲奇捂在心口蜷成一团。机械心脏的嗡鸣混着暗河涛声，在舱内织成一张窒息的网。莉莉安的眼泪滴在控制台时，生锈的按键突然亮起——莫雷预设的全息影像浮现在酸雨斑驳的窗前。
「嘿丫头，要是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的机械美学终于派上用场了...」老人残缺的右手正擦拭她五岁时打碎的星象仪，背景音是早已不存在的古董店日常，「记住第七大陆的月亮永远有两个，一个是银的，一个是...」
录音戛然而止，最后的杂音里藏着金属撕裂的闷响。莉莉安颤抖着触碰虚影中莫雷的衣角，全息粒子却穿过她沾着血污的指尖。机车突然剧烈颠簸，艾丝特展开残破的羽翼为她抵挡飞溅的碎石，金属羽毛间卡着的教堂彩窗碎片折射出七彩光斑——正是莫雷为遮挡她魔女纹章特制的滤镜玻璃。
逃亡第七小时，她们在机械坟场深处找到莫雷预设的避难所。莉莉安推开锈蚀的铁门时，老式留声机自动播放起《齿轮摇篮曲》。月光从通风口斜斜切进来，照亮工作台上未完工的礼物：用教会盔甲熔铸的生日冠冕，镶着从星象仪废墟捡回的齿轮，旁边潦草的字条写着「给十八岁的小魔女」。
艾丝特检测到墙内暗格时，莉莉安正把脸埋进莫雷的旧围巾。薰衣草香混着机油的气息中，她摸到围巾边缘凸起的缝线——老人用拙劣的针脚绣了排歪扭的蒸汽纸鹤，每只鹤肚里都藏着句未说出口的「要活下去」。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穿透坟场雾霭时，莉莉安将熔化的圣钉浇铸进冠冕。艾丝特默默递来莫雷工具箱里最细的雕笔，看着她把每道泪痕刻成守护符文。教堂丧钟再次响起时，她们已听不见追兵的轰鸣，唯有星砂在冠冕上流转的光晕，像极了老人翡翠义眼里最后那抹温柔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