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锈蚀的铁轨，蒸汽机车在荒原上拖出蜿蜒的泪痕。莉莉安蜷缩在车厢角落，机械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星象仪残片——这是昨夜混战中唯一抢回的莫雷遗物。
"温度下降3.2℃，建议补充热量。"艾丝特将烘烤过的齿轮饼干递到她手边，金属托盘上凝着细小的冰珠。银发少女的机械心脏每隔十五分钟就会调整供暖频率，精准得像莫雷修理古董怀表时的节奏。
莉莉安咬下饼干时突然顿住，碎屑里闪烁的星砂光点刺痛了眼睛。这是老人特制的逃亡干粮，用教会净化过的圣小麦混合魔女血脉的星砂烘焙而成。她想起三个月前莫雷炫耀新配方时，义眼因高温烘焙而卡壳的滑稽模样。
"西北方检测到可食用雪莓。"艾丝特的声音惊飞栖息在车顶的机械渡鸦。莉莉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枯树林里闪烁着冰蓝色的荧光。
……
积雪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悲鸣。莉莉安跪坐在结冰的溪流边，暗红围巾末端垂进冰窟，星砂顺着织物渗入水中。当冰层下亮起魔女文字的辉光时，成群的雪莓自动浮出水面，每颗果实都裹着晶莹的冰壳。
"教会改造过这片生态区。"艾丝特突然用羽翼罩住她，两枚圣光弩箭擦着发梢钉入冰面。莉莉安看着箭尾震颤的机械蜂鸟，那些精巧的杀人机器正在用虹膜扫描她们的魔女纹章。
艾丝特拆解蜂鸟的动作行云流水，机械手指插入武器槽的力度却放轻了七分。莉莉安注意到她特意保留着蜂鸟胸口的教会纹章——这是莫雷教她们识别追兵批次的方法。
"尝尝这个。"银发少女将蜂鸟能源核浸入雪莓汁液，湛蓝的冰晶瞬间染上枫糖色。莉莉安含住冰冻的莓果时，尝到了意想不到的甜味，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抚平灵魂的褶皱。
……
夜幕降临后，莉莉安在车厢地板上发现渗漏的星砂。这些本该消散的能量体，此刻正沿着她白日泪痕的轨迹生长，逐渐织成莫雷最爱的鸢尾花纹。
"情绪波动引发的星砂结晶现象。"艾丝特跪坐在她身后，发间的齿轮发卡自动分解成梳齿，"需要协助整理吗？"
莉莉安摇头，指尖抚过星砂花瓣。每一片鸢尾都在重映记忆碎片：莫雷用义肢教她跳华尔兹时踩坏的瓷砖，老人偷吃曲奇时粘在胡须上的糖粒，还有他最后一次眨眼时右眼泛起的水光。
温暖突然从背后漫上来。艾丝特的机械羽翼化作绒毯裹住她颤抖的肩膀，核心处理器发出类似心跳的嗡鸣。莉莉安惊讶地发现，银发少女正在模仿莫雷哼唱的《齿轮摇篮曲》，每个电子音都精确复刻了老人走调的版本。
……
第七天穿越永冻峡谷时，莉莉安在冰川裂缝里发现了星砂矿脉。幽蓝的荧光中，艾丝特突然握住她结霜的手套："请求开启神经同步。"
记忆如月虹贯穿意识。莉莉安看到三百二十天前的深夜，莫雷在检修艾丝特的情感模块。老人将一枚芯片植入核心区，上面刻着："当莉莉安流泪时，播放5月17日的星空录音。"
现实中的艾丝特解开领口，机械心脏外壳映出当夜的星图。大小麦哲伦星云的位置上，跳动着莉莉安出生时的星相轨迹。
"他教会我星光是比程序更永恒的指引。"艾丝特将星砂粉末撒向虚空，光尘自动排列成莫雷抽烟斗时的剪影，"现在轮到我来守护这些星光了。"
莉莉安把额头贴上冰冷的机械心脏。星砂矿脉突然迸发虹光，在她们头顶交织成跨越生死的桥梁。当教会追兵被突如其来的月虹吞没时，莉莉安正握着艾丝特的手，在冰川刻下新的航标——用魔女文字与机械密码共同书写："此去星辰，皆为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