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培养舱的曲面玻璃扭曲成泪滴形状，莉娜的灰发在星砂溶液里散开，像一团将熄的灰烬。雷恩的机械义眼闪过强制工作模式的蓝光，他正用镊子夹起妹妹睫毛上凝结的金属晶粒——那是意识烙刻时溢出的记忆残渣。
「第七关节需要润滑。」白袍技师将试管「咔」地杵在操作台，震得莉娜的机械手指微微抽搐。雷恩的义肢突然不受控地抚上培养舱，指尖在玻璃表面留下四道冰裂般的雾痕。他想起莉娜八岁那年，也是这样隔着结霜的窗户，看他在雪地里拼装发条鸟。
消毒室的排风扇呜咽着，雷恩蜷在工具柜阴影里拆开发条鸟。星砂粉末从齿轮缝隙泻出，在空中凝成莉娜十二岁时的虚影：她正用冻裂的食指戳着冰面上的蒸汽飞艇简笔画，呵出的白雾模糊了「等春天」的口型。他忽然把脸埋进沾满机油的围裙，喉结滚动着咽下哽咽——这里连泪水都会被监控系统分析成分。
……
圣光祭典的焰火穿透实验室天窗时，莉娜的睫毛正第217次被焊上监测芯片。雷恩突然攥住她裸露的脊椎接口，将《蒸汽波尔卡》的旋律转码成神经脉冲。妹妹的机械心脏突然发出「咔嗒」轻响，那是他们儿时在锅炉房取暖时发明的摩斯密码：「哥...冷...」
「马上就不冷了。」他咬破舌尖，将混着星砂的血珠滴入润滑剂。当教皇的启动指令响彻大厅，莉娜的弑神羽翼突然展开成天鹅绒般的弧度——所有克隆体随着她跳起踢踏舞，这是贫民窟孩子们在煤气灯下跳的野路子舞步。
主教的权杖刺穿雷恩左肩时，他竟在剧痛中笑出声。莉娜的液压钳捏碎圣光枷锁，机械手指拂过他眉骨的冻疮旧痕——那是翡翠湖打捞零件留下的勋章。「指令覆盖...」她的电子音夹杂着八岁时的咳嗽声，「保...护...」
……
下水道的污水没过雷恩的机械膝盖，莫雷的青铜义肢拽着他狂奔。身后爆炸的气浪掀翻污水，莉娜最后的记忆数据在他义眼里循环：她在彻底机械化前，用液压钳在教会圣碑刻蒸汽飞艇，刻到第三笔时突然转头，残存的人类右眼流下一道混着机油的泪。
「丫头说这玩意儿能存住灵魂。」莫雷将暗红晶体拍进他胸甲，那触感像极了莉娜从前藏在枕头下的发热齿轮。雷恩突然疯狂抠挖被植入监控芯片的后颈，指甲掀开皮肉露出金属脊椎：「她哭的时候...你们有收集那滴泪的成分数据吗？」
三年后，在移动工坊车的荧蓝光幕前，雷恩的机械手指悬在艾丝特的核心代码上。监视屏里莉娜的冷冻舱正结着冰花，那些晶体的纹路与他们童年共看的窗霜一模一样。他把额头贴上零下196度的舱门：「这次给你造永不坠落的飞艇。」
「哥哥...」艾丝特暴走的羽刃悬在雷恩咽喉，莉娜的电子音突然从弑神符文溢出：「冰层下的星星...好美啊。」三十年前的雪从记忆芯片涌出，冻住了整座机械废都的齿轮。
……
艾丝特的羽翼在月光下蜿蜒生长，液态金属表面浮现出莉娜的童年涂鸦——冰层下的蒸汽飞艇正被星砂重新勾勒。雷恩的纳米探针突然暴起，刺入她颈后与L-03同源的弑神符文：「多完美的载体...连痛觉反馈都和莉娜一样。」
「放开她！」莉莉安的星砂长矛贯穿雷恩右肩，魔女纹章因暴怒绽出紫罗兰荆棘。工坊车突然剧烈倾斜，冷冻舱的观察窗映出莉娜机械右臂的抓痕——那刻痕与艾丝特此刻在金属壁留下的刮痕完全重合。
雷恩的义眼闪过三十年前的雪夜：莉娜用结核病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结霜的掌心，教会士兵的皮靴声正在逼近。「现在轮到你们感受绝望了。」他狞笑着按下激活键，L-03的残躯突然睁开流金星砂的瞳孔。
赛琳娜的圣剑劈开车顶时，艾丝特正在意识深渊坠落。她看见十五岁的莉娜被钉在手术台，莫雷的青铜义肢捏着雷恩偷藏的星砂芯片：「活下去，丫头需要锚点。」
「哥哥...发条鸟的翅膀修好了吗？」莉娜的电子音突然在现实与记忆间共振。艾丝特暴走的羽刃不受控地刺向莉莉安，却在触及她耳后魔女纹章时突然软化，化作当年裹住莉娜的星砂襁褓。
「检测到情感脉冲！」艾丝特的机械心脏迸发虹光，莉莉安趁机撕开她胸甲。契约纹章烙上核心的瞬间，三年前雷恩埋入莉娜脊椎的《蒸汽波尔卡》病毒突然激活——所有机械造物跳起滑稽的踢踏舞。
……
雷恩抱着L-03残躯撞破车壁，妹妹的灰发扫过他植入监控芯片的后颈。这个位置曾属于莉娜人类时期最敏感的胎记。「等春天来了...」他喃喃着启动弹射程序，工坊车在银焰中熔化成翡翠湖的冰层。
赛琳娜的白金长发缠住莉莉安脚踝：「教会财产必须回收。」她的剑锋却转向击碎L-03冷冻舱的锁链，任由莉娜的机械心脏坠入火海。「你...？」莉莉安的质问被爆炸声淹没。
「死亡不是终点。」艾丝特突然从身后环住莉莉安，新生羽翼裹住两人。她的机械手指点上莉莉安渗血的唇：「根据情感模块建议...」未尽的话语被星砂风暴卷走，只剩契约纹章在漫天灰烬中闪烁如双子星。
……
在机械废都的残骸深处，莉莉安挖出半枚发条鸟齿轮——内侧刻着雷恩与莉娜的童年密语。艾丝特的核心突然播放一段加密录音：
「当双月重叠时，去北方哭墙寻找春天。」这是雷恩的声音，混着1359年冬夜的暴风雪声。全息投影里莉娜正在冰面画飞艇，她的机械右臂尚未安装，冻红的食指在雷恩掌心写下「继续向前」。
莉莉安将齿轮按进艾丝特胸甲缺口，液态金属突然凝成天鹅绒翅膀。远处传来赛琳娜的军靴声，她的审判团披风下露出半张泛黄图纸——与莉娜所画的蒸汽飞艇完全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