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则“莫名其妙”的自述
其一 摸鱼的大神
我擅长建模和编程。有多擅长呢?擅长到被称作“大神”的地步,因为我的作品常令人赞不绝口。后来,身边的朋友们觉得“大神”叫起来太拗口,干脆直接叫我“神”了。再后来,跟有的人喜欢自称“寡人”和“本宫”一样,我也爱沾沾自喜地称自己为“神”。
本“神”这次准备挖新坑,创作出一个独立的世界。
第一天,“神”说:“首先,要有光。”于是这个世界开始有了初步的光影视觉效果。
第二天,“神”收到了一条消息,原来是闺蜜邀咱周日一起逛街。看来我得开始赶工了。
……
第六天,“神”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即便这几天加班加点偷工减料,进度也未及预期。呃……对了,我记得自己还私藏着一堆智能运算模块半成品!不如把它们植入到这个独立世界项目里面去,剩下的工作内容就由这些模块去自动生成吧!
于是,这个世界开始有了许多人物角色和其他类型的智能体。他们以各自的方式建造并改变着这个世界。
第七天的清早,耳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救护车鸣笛,总算是把“神”从睡梦中吵醒了。可“神”依旧感到迷迷糊糊,甚至分不清那辆救护车到底是在窗外,还是在自己刚做的梦里。毕竟连续数日的熬夜赶工,已经让“神”感到非常疲惫。但很快,“神”就又收到了来自闺蜜的催促:“额滴神啊!你到哪了?快点来吧!” “神”赶紧打起精神来,回复道:“如来,如来!马上就到!”
于是“神”逛街摸鱼去了,留下了这个世界里茫然无措的人们,逐步奋力探索着周边的一切……
“神”有没有再回来继续赶工呢?会不会“神”回来的时候发现这个程序已经失控了?或者“神”干脆早已把这个程序遗忘在存储器的某个角落了?又或者“神”在离开前已经把最高改写权限移交给了这个世界里的某个特定角色?甚至“神”真的存在过么?
谁知道呢。大家只能观测到这个世界的运转,似乎冥冥之中有着它既定的规律,但同时又悄然诞生出许多离谱的bug。
其二 成为更优秀的“人”
尽管如今机器人已经做得越来越逼真了,但不代表就没有瑕疵。记得曾经,我每天经过的一个路口,就有一位令人感到不尽完美的交警。
这么形容吧,尽管他的外形和一个真人没什么区别了,但表情和语气还是很机械,完全缺乏那种活灵活现的感觉。
先说这面部表情,几乎等于没有。基本只有遭遇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车辆和行人,他才会微微皱眉。除此以外,他的唯一面部动作,就只剩下了眨眼。如果赶上他戴墨镜的时候,就连眨眼也看不到了。机器为什么需要墨镜呢?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专家,单纯是喜欢喜欢观察他罢了。啊?问为什么啊……咳咳,虽然他面瘫,但还算养眼,我乘公交路过的时候总喜欢多看一看。
如果说表情算是从脸上硬生生挤出来的,那他说话的语气甚至连挤的成分都没有:每个字都在同一个声调上,没有任何起伏。都什么年头了,厂商连个优质点的语音库都不配备吗?这成本控制真是严格。
不过也无大碍,只要他能维持基本的交通秩序就够了。毕竟这里的路况也不算太复杂,情绪表达相关的功能无需太高端。也没谁会因为“面无表情”和“语气平淡”就去投诉一位尽职尽责的交警。兴许厂商也是看中了这点,从而强化了产品的“机械”感吧。毕竟人们普遍更愿意相信“机器”的判断是更公正无私的。如果想对产品进行投诉的话,很多人也会觉得跟一台机器较劲显得自己很蠢。
可这个缺点终究还是引来了麻烦。在某个一如既往的早高峰期,一个疑似醉驾的摩托车手在路上狂飙,大喊大叫着:“看我碾碎那个铁疙瘩!”。那骑手的状态近乎疯狂,即便摩托引擎的声响已足够吵闹,也压不住他刺耳的吼叫。比这更疯狂的是他的风驰电掣,径直冲向了路中央的交警!
交警被撞飞了。我透过车窗看到了,从他的伤口里,溢出来的才不是什么电线和半导体——而是一股深红色的液体。对,应该就是所有哺乳生物的身体里,都会流淌着的那种,深红色的液体……
我难以形容当时的感受,只记得自己瞬时陷入了恍惚之中。信号灯变了,公交车驶离了那个路口。我没有回望,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救护车鸣笛……
现在,这个路口上岗了一位新交警。一改之前的“生硬”感,他形象阳光,和蔼可亲。这次的替代者难道是个真实的人吗?还是某台仿真度更高的机器人?我不知道,我也不太在乎问题的答案。因为每当看到他,我心里想的事情只有一件:去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吧!充满了人情味的那种。我可不想被当成“铁疙瘩”碾成碎片!
其三 平静的午后,平凡的父子,平平无奇的对话
记得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除了早上隐约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救护车鸣笛,余后的时光都很宁静。我推开了书房的门,发现父亲并没在看书,而是抿着杯子里的桂花茶,看向窗外。意识到我来了,他调整了旋转座椅的角度,面向了我,笑道:“说吧,小家伙。这回又想问什么?”
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看穿我的心思的,但我确实是带着问题来的:“爸爸呀,我就是想问,咱为什么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诉人类,自己是妖呢?
父亲:“倒不是不能,只是没谁愿意这样做。”
我:“为什么不愿意呢?”
父亲:“这好比……你会在网络上用自己的真名吗?就算用了真名,可能也会被他人误解,说成这是你刻意编造的假名字。”
我:“哦,我好像有点懂了。但如果妖灵精怪都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话,那为什么听说以前的时候,还有人为妖怪或神仙修建神庙呢?是以前那些妖怪太高调了吗?”
父亲:“嗯……可能是因为时代变了吧。那个时候,咱向人们施以善意,人们也会回以尊敬。这年头,就一切都难说了。”
我:“怎么人们就变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父亲:“这个……其实里面有很多复杂的原因啦,爸爸也很难全部解释清楚。而且无论是人类的事情,还是妖精的事情,爸爸也不是全都知道……”
父亲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但我记得很久以前,咱妖族里有位大长辈试图与人类的管理者沟通。协商的结果是,如果妖精想公开自己的身份,都需要遵守一套《特别居民管理办法》。”
我:“那是个什么东西?”
父亲长吸了一口气,紧接道:“就是为了方便管理各种妖灵神怪而制定的一系列规定啦。比如要到管理局登记自己的姓名年龄性别居住地联系方式职业收入,还有灵怪种类灵力类型强度和其他特殊特征,备案灵怪形态和化人形态体征并拍照留指纹采集血液样本用以鉴别与检测报备三代以内直系亲属相关信息及其灵怪化程度每隔五年通过特别居民准则考试人类社会综合常识考试还有灵力标准化检测报告每次使用灵力的意图行动时间地点对象效果和直接连带影响如需大规模使用灵力需提前报备填写配偶相关身份信息及其对灵怪知情与接纳程度如非遗传继承妖灵体质需说明修炼成妖灵的过程原因亦或契机及成为妖灵之前的身份经历栖息居住地环境并附加说明同族群成员的生活状态……”
我听得头大,赶紧打断了父亲:“爸!您不用再说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父亲欣慰地一笑:“嘿,就等着你这句话呢!当时的我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自那之后,至于我以后是要继续“好好做人”,还是尝试光明正大地当妖,我很少再和父亲讨论了。只记得那是个平静的午后,一场发生在平凡父子之间的,平平无奇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