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端坐在营帐之中,埋首于堆积如山的事务之中。
他那温和的声音,即便是恼怒时也未曾改变,就像春日里的一缕轻风,但此刻,那风却带着几分严厉。
几个猎人,原本还自诩为贵族的专属猎手,此刻却在“噼里啪啦”的板子声中,扯着破锣嗓子,鬼哭狼嚎地认罪,狼狈不堪。
真是无趣至极,炎恩心想,这一切都比不上他外出时,仰望天空中那变幻莫测的彩云来得有趣。
“黎泽大叔!”炎恩高举着手中的水囊,像个小英雄一样,“你流了好多汗,来,给你水!”
黎泽大叔爽朗地笑着接过水囊,声音洪亮如钟:“谢谢你,炎恩!”
“黎泽大叔,”炎恩好奇地盯着他身后的铁笼,“我想看看他们。”
“看吧,但别离得太近了。”黎泽大叔提醒道。
“为什么呢?”炎恩歪着头问,“近点才能看得真切啊!”
“不行!”黎泽大叔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笼子,“你看,这个是矮人族的小孩,力气大得惊人,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这个是仙灵族,你要是靠近了,她说不定会用仙法攻击你呢……”黎泽大叔继续介绍着,“这个是羽人族的,这个是石族的……咦?这个血族的小女孩怎么看起来病恹恹的?”黎泽大叔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快步走进了父亲的营帐。
病了?
炎恩蹲下身子,双手扶着铁栏杆,凑近那个血族的小女孩仔细打量。
她显得异常虚弱,肌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紧闭的眼睛。
她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寒冷,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着。
“求您……救救她吧……求您了……”旁边笼子里传来了一个微弱而颤抖的声音。
炎恩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仙灵族的小女孩正挣扎着站起来,双手紧紧地抓着铁栏杆,眼中满是祈求。
“求求您,救救她……薇拉妹妹就快不行了!您救救她啊……她虽然是血族之人,但从未做过坏事……”仙灵女孩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一边抽泣着一边竭力向炎恩伸出手来。
由于太过用力,她的脸都被铁栏杆挤压得变了形。
炎恩把黎泽大叔的叮嘱抛到了脑后,在这般情形下,他情不自禁地抓住了仙灵女孩伸来的手。
“我能做些什么呢?我没有仙力,不能给她治疗。”炎恩有些懊恼地自责着。
仙灵女孩的眼中闪烁着期望的光芒:“不用……请您给我一把短剑和一个可以盛血的物件就好。”
“你想做什么?我不明白。”炎恩疑惑地看着她。
仙灵女孩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薇拉妹妹要喝血……她……请您快一点给我好吗……”
“不!!!”旁边笼子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而坚定的声音,“安丝丽,你不可以再流血了!这几天他们都是割你的血!再这样你也会死的!!要割就割我的吧!!”
炎恩转头看向那个石族小男孩:“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恳求您!!我博加迪愿意给您做奴仆!!请您拿剑给我!!!”博加迪的声音中带着决绝。
“不要,博加迪!你的身上还有许多伤啊……”仙灵女孩安丝丽哭喊着。
“是我没用!如果我们羽人的血不是凉的,我就可以救薇拉了!”一个羽人族的小男孩也痛哭流涕。
炎恩右手用力握住安丝丽的手,左手卷起她的衣袖……洁白的手臂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口触目惊心,仿佛诉说着无尽的痛苦和牺牲。
再看看浑身是伤的博加迪和痛哭流涕的小羽人,炎恩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他转身走进父亲的营帐,语气坚定而平静:“老爸,给我一把剑。”
父亲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炎恩:“好的炎恩。你等一下。啊?!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一把剑,老爸。”炎恩重复道,“外面的小妹妹就快不行了。只有血才能救她。”
“是吗?剑可以给你,但你向来不是对武器避之不及吗?还有,”父亲显然陷入了沉思,手不自觉地揉着额头,“你准备用这剑割谁的血呢?”
“是用来割我的血,老爸。”
“绝对不行!”黎泽大叔的大嗓门响起,“要割就割我的!”
炎恩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黎泽大叔,父亲是冷月的郡守,他有他的职责。而您,负责保护我父亲的安全,你也有你的职责。
我们不能因为我的决定而影响了你们的身体。而且,”他转向父亲,眼神更加坚决,“我坚持我的决定!”
父亲似乎想通了,他伸手制止了还想争辩的黎泽大叔:“黎泽,把你的剑给炎恩。看着他,别让咱们的小英雄为了救那个可爱的小妹妹,把自己的血流干了。”
尽管心中充满了反感,炎恩还是接过了黎泽大叔递来的剑。
他走到营帐外,看着护卫们打开囚禁薇拉的铁笼,将这个仍在颤抖的小女孩抱了过来。
“我来帮你,”黎泽大叔紧紧抓住炎恩拿剑的手,“你不知道划多深才合适。”
“准备好!”大叔对旁边的护卫吼道,“接好炎恩公子的血!要是漏了一滴,我就拔掉你头盔上的缨穗,让你去扫马厩!”
在仙灵、羽人,以及石族和狼人小孩们疑惑的目光中,黎泽大叔用力握住炎恩的手,剑刃一闪,炎恩的手腕先是一阵凉意,随即一股暖流涌出,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快接好!”黎泽大叔大喊着,好像流血的是他自己一样。
“仁慈的神圣力量啊!”看着血差不多装了半碗,一个仙法师护卫开始吟唱,“治愈我面前的人吧!”随着他手指的移动,炎恩手腕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了……
“对了!我都忘了。”炎恩转头对仙法师护卫说,“你去看看他们身上的伤可以吗?他们伤得很重呢!”
“如你所愿,炎恩公子。不过请稍等一下。”仙法师并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又念叨着什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炎恩的头。
炎恩只觉头一晕,迷迷糊糊中,他睡了过去……
……
……
“郡守阁下,您怎么不阻止炎恩呢?”
“黎泽,我这个孩子从来就不想碰刀剑,你是知道的吧。”
“是的,我知道。”
“当我听到他向我要剑的时候,我真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明白,郡守阁下。”
“我的朋友,这个孩子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聪慧、善良,却没有仙力。好武的男孩天性在他身上一点也没有。我和他母亲一直担心他长大后的生活,毕竟这是个充满变数的世界啊……”
“那炎恩今天怎么……”
“据我观察,炎恩是因为极度厌恶杀戮才拒绝接触武器的……至于原因,我并不清楚。但今天,他有机会明白,武器也可以用来救人。你说,我又怎么可能拒绝他的要求呢?”
“对啊对啊!炎恩公子那时候的表情特别坚决!让人不得不答应啊!”
“这也是你第一次叫他公子呢。”
“这不奇怪,炎恩公子今天用他的善良和勇敢赢得了所有人的敬重。”
“哈哈哈哈哈哈,黎泽,我很高兴。来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对不起,郡守阁下,属下正在当值。”
“哦!我一高兴就忘了这个。对了,炎恩怎么样?”
“他失血不多,正在仙法的作用下沉睡。明天醒来就没事了。”
“是吗?把那几个猎人关进笼子里去!就像他们对待那些孩子一样!除了水,什么东西都不给!”
“是!郡守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