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篇（3）

暮色像渗血的纱布层层裹住天际，狐影自千年古柏的裂痕中渗出，九条尾巴在虚空中织就星图。它的瞳孔是两枚燃烧的青铜币，映出我们西装革履的倒影正片片剥落“徐副经理，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金董事和康副经理各自低声议论着。但我更关注眼前狐狸的口水，它正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脚边。我的左臂开始痉挛，前世记忆像寄生藤刺破颅骨。那场饕餮盛宴中，康副经理的肋骨曾卡在狐齿间发出管风琴般的嗡鸣，金董事的劳力士在血泊里倒转了十二个轮回。此刻狐狸的喉音在树瘤间共振，每片落叶都成了坠落的砝码。前世，我什么都不知道，当狐狸出现时，所有人都惊恐尖叫。最后，大家的四肢被撕扯得支离破碎，被愤怒的狐狸吞食。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但如今，我知晓了森林的礼仪，也赢得了狐狸的青睐。不是所有人的肢体，不是所有人的性命，只需要一个人的肢体。而两天后即将到来的修仙者，会治愈我的伤痛。[你们中还算有个人类懂得智慧。不过，若想在我的领地停留，就必须付出代价。你们中必须有人献出肢体，以换取暂时的容身之所。谁愿意献出自己的肢体？]是的。既然到了这一步——“我……愿意献出。”我颤抖着，伸出了左臂。[果然，你是个聪明的人类。我承认你的牺牲，我会尽可能不让你感到痛苦。]我的血肉被它的利齿撕扯，骨头被咬碎，血管被撕裂。咔嚓！撕扯！狐狸在我的手臂上啃咬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将其从我身上扯下。我痛苦地扭动着，几乎失去了理智，抓起事先准备好的止痛草药，连根带泥地塞进嘴里，囫囵吞下。泥土和沙粒卡在牙齿间，但这已是我最不担心的事情。那痛苦，简直令人难以忍受！过了一会儿，草药的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疼痛逐渐减轻。咔嚓，咔嚓……狐狸咀嚼着我的手臂，舔了舔嘴唇。"很涩。"狐尾卷走断肢时甩落一串血珀，"你们现代人的血里掺了太多..."它忽然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那里有剑光如鲛绡隐现，"罢了，且看七夜后谁来做我的茶点。"说完，狐狸纵身一跃，消失在森林深处我咬着止血草药，止血草混着沙粒在臼齿间爆开苦腥，就像每次加班后灌下的黑咖啡。金董事的袖扣深陷在我完好的右肩，这个在并购案中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颤抖得像暴风雨前的富士山。康副经理徒劳地用爱马仕丝巾扎紧我的残肢，真丝很快吸饱了比红酒更浓稠的液体。“副……副经理徐恩贤！”金董事和康副经理急忙跑过来扶住我。“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到底是什么？”“……先回山洞再说。我会解释的。”在他们的搀扶下，我回到了山洞。然后，我将真相和谎言混在一起，向他们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今天早上，我出门时遇到了这只狐狸。它告诉我……”反正几天后他们也会知道真相，我索性假装自己是从狐狸那里学到的知识。这不是我们曾经生活的世界，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有仙人、修仙者和武夫的世界。“……武道世界啊，真是刺激。”“嘿嘿，真没想到能经历这种事。”金董事和赵主任开着关于武道世界的玩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尽管他们自己也难以置信。“哈哈，徐副经理，说到武道世界，我可是专家。所以，你看……”金董事的声音微微颤抖，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别死。如果你死了……”他并不是真的对武道世界感到兴奋，而是在强行转移注意力，试图缓解我的痛苦。金董事和赵主任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他们试图用玩笑来缓和气氛。“……放心，我不会死。狐狸说了，它的神力会让我不会死于这个伤口。”前世，我们没有完成仪式，大家的四肢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尽管痛苦得让人想要死去，但没有人真的死去。不，我们不能死。剧痛退潮后的虚无中，我听见时间在洞穴内外流速不均地滴落。月光从石缝漏进来，在我空荡的袖管里灌满银沙。狐狸的神力在断口处结成冰晶状的薄膜，像极了年会时缠绕奖杯的缎带。“总之，这片森林的主人要求献上供奉，才能让我们暂时停留，所以我献出了我的手臂。这应该能让我们在森林里安全待上一周。”“一周？一周后怎么办？”“……我们还得再献上一份供奉。”听到这话，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我的肩膀，他们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对了，能帮我拿些止痛草药吗？实在太疼了。”“啊，好的。这个可以吗？”“谢谢。”我又嚼了一根之前挖到的止痛草药。“我要睡一会儿了，你们理解一下……”或许是受到了惊吓，我在紧张感释放后自然地睡着了。在药效的压制下，我沉入了梦乡。据说，听觉是最后消失的感官。或许正因为如此，当我恢复意识时，我能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什么？献上供奉？这太荒谬了……”“一周后，我们还得再献上一份供奉？”“我们得想办法在一周内离开这里。”“怎么能眼看着徐副经理受这样的苦……”“徐副经理是第一个遇到那东西，差点被吃掉的人。”“不，他是第一个牺牲的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我继续听着他们的对话。“但如果一周后我们还走不出这片森林呢？”全明勋冷冷地问道。没有人回答。“那接下来谁来献上肢体？”沉默在山洞深处蔓延。“三天后……仙人会来把他们带走，所以其实也没关系。”没必要提我的重生之事。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一个相当令人讨厌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徐副经理睡得还好吗？”“嗯……他完全睡着了。”“徐副经理，如果你醒了，我有话对你说。请醒醒。”我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觉。全明勋确认我睡着后，站起身来。“到洞口来一下。”“咦？不能在这里说吗？”“不行，到外面来。”最终，全明勋带着其他人走到了山洞入口。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入口处传来窃窃私语，同时还有批评全明勋的声音。“全科长！你怎么能想出这种事？”“徐副经理都献出了手臂……”“嗯，全科长，我真的无法同意。”“嗯……”洞外，全明勋提高了声音。“那么，一周后，谁来向那只怪物狐狸献上手臂或腿呢？”“即便如此……”“赵主任，你怎么看？我觉得这是合理的。”“……我不知道。而且徐恩贤副经理很能干。他懂得很多草药和食物……”“那我们就利用这周时间，从徐恩贤那里学尽可能多的东西……”虽然我没有听清楚洞外的全部对话，但大致也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所以他们想的是，既然我已经成了残废，不如每周砍下我的四肢，献给狐狸。”这种事当然不会发生，但光是想到就让人觉得恶心。非常非常恶心。我闭眼假寐，任由止痛草的幻象在颅内绽放：七日后御剑而来的仙人，他们的道袍下摆绣着高盛的花押，本命飞剑刻着纳斯达克的指数。而狐狸蹲坐在上巽位冷笑，九尾摇曳如道琼斯曲线，等待下一轮血肉供奉的开盘。洞顶垂落的钟乳石滴着千年寒露，我在潮湿的黑暗中数着心跳。“要不要杀了他？”即使失去了一条手臂，我在前世五十年里学到的“暴力”也足以让我轻易杀死像全明勋这样还没完全摆脱现代文明的人。“……不，不是这样。”两天后会找到我们的仙人，并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寻找“有天赋的人”。“赵贤锡主任、康敏熙副经理和全明勋科长。他们对这三人的资质感到惊讶。”如果少了其中任何一个，我不能确定他们还会不会来。“要不要把他打到濒死？让他残废？”“总之，过去即使有人被砍断四肢，仙人也会出现。即使这家伙的四肢被折断，他们大概也会来。”然而，我很快停止了思考，摇了摇头。“……大家都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他们本来都是好人，只是情况太突然，太荒谬了。而且，如果我想以后依靠金董事，现在就不能露出太残忍的一面……”被当作保护对象或值得同情的人，会更好。而且，如果金董事也参与了这个阴谋，他以后会因为愧疚而更加照顾我。“这样也好，反正三天后一切都会解决。”两天后，全明勋、赵贤锡和康敏熙就会成为我再也不用见到的人。三天后，吴惠秀和金延也会被带走，而金永勋董事和我则会在一个怪物的帮助下离开“飞升之路”。我依旧安静地躺在地上，假装熟睡。过了一会儿，几个神情黯淡的人走进山洞，仿佛刚刚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嘿，徐副经理。你还好吗？试着起来一下。”全明勋故意把我叫醒，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哈哈，徐副经理，真没想到你这么有牺牲精神。”“从今往后，可得靠你了。”他的话音刚落，我环顾四周，发现众人的神情都显得有些阴郁。“这种垃圾，看来他是用那张巧舌如簧说服了所有人。”一时间，我心中涌起一阵烦躁，甚至想直接掐住他那张嘴，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忍一忍吧，唉，再忍忍就好。”“……是啊，我们都需要在这种困境中一起活下去。”“哈哈，没错。对了，昨天你摘的那种果子，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吗？”“……”这个家伙，原来是为了这个才把我叫醒的。“我可以教你们。其实，我本来就想特别教你，全科长。”“哈哈，真的？太感谢了！谢谢！”“别担心在森林里怎么生存，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我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是啊，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他。毕竟，这些知识在他加入修仙门派后，这辈子都不会再用上了。“全明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不是那种果子。你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不是吧，肯定……”“顶端裂开的那一种是完全不同的果子。吃那种果子会死人的，你听懂了吗？”教全明勋分辨草药和可食用的果子时，我已经不再叫他“科长”。他一边咧嘴傻笑，一边听着我的训斥。“真不知道他发现这些只是低级草药、对修仙弟子毫无用处时，会有多沮丧。”“全明勋，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都说了好几遍了。你这专注力有问题。”“……我懂……”全明勋的脸涨得像树莓一样红。他现在受的折磨，和当年我刚进公司时被他欺负时一模一样。他大概是想着在这一周内尽可能多地榨取我的知识吧。抱歉，但两天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你看，这个叫绿叶耳，嚼起来会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可以用来刷牙和驱虫。”“绿叶耳，绿叶耳……”“嗯？可我从来没在韩国听说过这些……”吴贤锡副经理歪着脑袋，显得有些困惑。“这些是比较特殊的植物，因为不是本地物种，你可能不太熟悉。”当然，它们根本不存在于地球。我用的是这个世界里的草药知识。不过吴贤锡不是专家，大概也信了七八分。“没错，请继续。”“这个叫蓝掌脉，也叫净血草。啊，全明勋，你现在又走神了吧？”“……对不起，是。”我继续时不时地给全明勋一个明显的白眼，坚持把这堂草药课上完。这一天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过去了。第二天，我们不得不面对一条巨大的双头红蛇，它正瞪着我们，守在山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