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猎人队长篇·卷二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裂了午后批发市场上空的喧嚣。
云汐被迅速抬上担架时,腹部的校服已被鲜血浸透,蓝白布料上绽开的鲜红触目惊心。江雪的手一直按在伤口周围,冰雪魔法的微光不断闪烁,试图遏制银质弹头带来的持续性侵蚀——那不仅仅是物理创伤,更是一种针对黑暗生物的恶毒诅咒。
“患者腹部中弹,失血过多,已陷入休克!”
“血压持续下降!”
“快!建立静脉通道,准备输血!”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地处理着,但他们很快发现了异常。监测仪器上,云汐的生命体征波动极其古怪——心跳时而缓慢如冬眠,时而急剧加速;体温低于常人,但伤口周围却异常灼热。更奇怪的是,那些嵌在她体内的银色碎片,在无影灯下竟微微发光,仿佛有生命般试图往更深处钻。
“这子弹……”主刀医生盯着术中影像,眉头紧锁,“结构从未见过。弹头有特殊纹路,像是……符文?”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江雪背靠着墙,双手紧握。她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蓝绿异色瞳中翻涌着风暴。精灵的感知让她能清晰“听”到手术室内的一切——刀具的碰撞、仪器的滴答、以及……云汐血液流淌的声音。那声音正在变得微弱。
龙玉霞站在窗前,背对着走廊。她已换下沾血的衣物,穿着一身繁复的黑金色旗袍,这是远古龙族正式场合才会穿着的衣服,但任谁都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窗外,海临市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隐隐有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远古龙族作为华夏的祥瑞,有呼风唤雨之能。
“玉霞,”江雪轻声开口,“你的力量在影响天气。”
“我知道。”龙玉霞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控制不住。每次闭上眼睛,就看到小汐倒下去的样子,还有那个杂种开枪时的眼神。”
她缓缓转身,金色的龙瞳在昏暗走廊里微微发光:“小雪,你留在这里。小汐醒来好好照顾她。我……要去办点事。”
“你要做什么?”
“做我该做的事。”龙玉霞走向电梯,步伐坚定,“有人在我的城市,对我的姐妹开枪。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江雪看见好友眼中一闪而过的、属于远古掠食者的冰冷金光,远古龙族,不仅是祥瑞,在当年的超自然种族仍旧在分裂的时代中,更是被称作。
天灾!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当医生终于取出所有银色弹片时,那些碎片在托盘上竟开始自动消融,化为缕缕青烟,只留下些许灰烬。参与手术的护士和助理医生面面相觑,主刀医生却沉默地挥挥手,示意将灰烬妥善保存。
“患者体质特殊,”手术后,医生对等在外面的江雪说,措辞谨慎——显然已有人提前打过招呼,“子弹已经全部取出,但伤口愈合会……比较慢。她需要时间。”
“会慢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天,也可能更久。”医生顿了顿,“另外,她失血过多,虽然术中进行了输血,但后续可能需要大量血液制品。问题是……”
“血源我来解决。”江雪打断他,“请准备一间独立的VIP病房,治疗期间,除我之外,任何人探视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医生点点头,没有多问。在这座城市最好的医院中任职,有些规则,医护人员早已学会遵守。
云汐被推入顶层的特护病房。房间宽敞明亮,窗外可见城市天际线和远处海湾。江雪坐在床边,握着云汐冰凉的手,手中仍旧在释放着治愈的法术。
但这一次,精灵的灵能如泥牛入海。银弹造成的侵蚀比想象中更深入,不仅损伤肉体,似乎还触及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江雪能感觉到,云汐的血脉之力正在本能地抵抗外来治愈能量,就像受伤的野兽拒绝帮助。
“小汐……”江雪轻轻梳理着云汐额前汗湿的银发,“快点好起来。玉霞已经去替你讨公道了。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算这笔账。”
海临市市政中心,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市长、警察局长、国安局长、武装部长、外事办主任……所有能在半小时内赶到的实权人物全部到场。会议室气氛凝重,无人交谈,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
门被推开。
龙玉霞走了进来。她仍旧穿着那身黑金色的旗袍,乌黑的长发用一个龙形的发簪束起。但当她步入房间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空气变得稠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她走到长桌前端,没有坐下,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环视在场众人。
“各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事情很简单: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在海临市东区批发市场,一名持有我市合法学籍的高中女生,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境外武装人员枪击。”
她停顿,金色眼眸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这名女生,是我的挚友,是我龙玉霞视作亲妹妹的人。她此刻躺在医院,腹部开了个洞,子弹距离脾脏只有两厘米。医生说,再偏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警察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公主殿下,我们已经调取监控,全力追查凶手——”
“凶手是‘黎明守卫’的精英猎人,代号或真名‘杰克·斯通’。”龙玉霞打断他,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照片,扔在桌上。那是通过市场监控模糊还原的侧脸截图,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异常清晰。
国安局长拿起照片,脸色一变:“黎明守卫?他们怎么会……”
“怎么会潜入华夏?怎么会携带违禁武器?怎么会精准定位到我的姐妹?”龙玉霞接话,语气渐冷,“这些问题,我也很想问。在座各位,有的是海临市的父母官,有的是安全部门的负责人。我想请问,在你们的管辖下,为什么会让一支跨国武装猎杀组织,持枪进入华夏境内,如入无人之境?”
沉默。
市长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公主殿下,我们理解你的愤怒。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加强出入境审查,配合警方——”
“处理?怎么处理?”龙玉霞直起身,双手抱胸,“发个公文?开个会?等凶手逃之夭夭,再发个通缉令了事?”
“那您的意思是……”外事办主任谨慎地问。
龙玉霞走到窗前,背对众人,望向窗外渐暗的城市。黄昏的余晖给她镀上一层金边,也让她的话语更加不容置疑:
“第一,从今晚零点开始,海临市全域实施宵禁。晚十点至早六点,除必要人员外,所有市民非必要不外出。武装部队、特警,军队全员上岗,二十四小时轮值巡逻。”
“第二,市内外事、国安、公安部门联动,七十二小时内,将境内所有已查明的吸血鬼猎人组织成员,全部遣返出境。不论国籍,不论背景。反抗者,按非法持有武器、危害公共安全罪逮捕。”
“第三,成立专案组,我亲自担任顾问。动用一切可用资源,追捕杰克·斯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哗然。
“宵禁?这会影响整个城市的经济活动!”
“七十二小时遣返所有猎人组织?这需要外交协调,不可能这么快!”
“龙小姐,您虽然是……但这样大规模的行动,需要上级批准……”
质疑声此起彼伏。
龙玉霞转过身。
她没有发怒,甚至笑了笑。但那笑容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经济?外交?批准?”她轻声重复这几个词,走到刚才声音最大的那位副局长面前,俯身,双手撑在他座椅的扶手上,金色的龙瞳直视对方躲闪的眼睛。
“张副局长,听说你儿子今年考上了国内最高的京都大学?真巧,那所学校所在的地区,距离远古龙族的领地,也没有几步路的距离。需要我打个招呼,让我的属下们‘特别关照’一下吗?”
副局长的脸瞬间苍白。
龙玉霞直起身,不再看他,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室:
“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们。海临市能成为今天的国际港口,能拥有现在的和平与繁荣,不是因为你们管理有多高明,而是因为我父皇,因为远古龙族,愿意坐在这里,和你们讲规矩、守协议。”
她抬手,指向窗外:“但现在,规矩被打破了。有人在我的地盘,对我保护的人开枪。如果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那么所有的协议、所有的合作,都可以重新考虑。”
“至于那位受伤的女生,”她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市财政部长,“刘部,听说你私下表达过担忧,担心她是血族,可能有‘吸血冲动’?”
财政部长身体一僵。
龙玉霞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耳边。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叔叔,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记得吗?那时候您说,玉霞真可爱,像个小公主。”她直起身,声音转冷,“那么我现在告诉您,病房里躺着的,是血族的公主,是你们口中的吸血鬼,她过去十六年喝的血,比您这辈子喝的茶都讲究。她要是真想吸血,您,和在座各位,早就变成干尸了。”
“她选择遵守盟约,隐藏身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上学、交朋友、准备校庆。而你们的人类同胞,用银弹回应她的善意。”
她后退一步,环视全场: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杰克·斯通还在海临市逍遥法外,如果还有黎明守卫的猎人在我的城市里晃荡——”
她顿了顿,金色眼眸中闪过实质般的流光:
“我不介意亲自示范一下,为什么远古龙族,能被称作‘天灾’。”
说完,她转身离开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如同最后通牒的倒计时。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死寂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市长缓缓站起身,脸色铁青:“都听到了?执行吧。优先级,最高。责任我担。散会。”
医院里,时间流逝得缓慢而沉重。
第一夜,云汐的体温忽高忽低,好几次监测仪器报警。江雪彻夜未眠,用精灵的秘术维持着她的生命体征。窗外,海临市的夜空被巡逻直升机的探照灯划破,警笛声遥远而频繁。
第二天清晨,班主任李老师和几个同学来了。
“云汐同学怎么样了?”林晓抱着一束百合,眼眶红红的,“我们听说了……太可怕了,怎么会有人当街开枪……”
陈浩提着一篮水果,表情沉重:“警察来学校做了笔录,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云汐她……是为了去买包装纸才折回去的。”
江雪接过花和水果,勉强微笑:“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还需要观察。谢谢你们来看她。”
李老师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云汐,叹了口气:“让她好好休息。功课的事不用担心,等她好了,老师们会给她补课。”
他们只待了十五分钟就离开了——不是不想多留,而是病房里的低气压让人不适。江雪虽然礼貌,但那种源自精灵公主的、若有若无的疏离与威严,让普通学生本能地感到拘谨。
下午,电视新闻播报了这起事件:
“本台讯,昨日下午,海临市东区批发市场发生一起恶性枪击案。一名高中女生遭不明身份人员枪击,重伤送医。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判断为境外不法分子所为。市政府已加强安保措施,请市民夜间减少外出……”
新闻画面里,市场被封锁线围起,记者在远处报道。没有提及云汐的名字,也没有提及“吸血鬼猎人”或“血族”,只是一桩模糊的、有待调查的暴力案件。
江雪关掉了电视。
她坐回床边,继续握着云汐的手,这一次,她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回应——云汐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小汐?”江雪轻声呼唤。
没有回答。但监测仪器上,心率曲线变得平稳了一些。
第三天黄昏,夕阳将病房染成暖金色。
云汐的眼睫颤了颤。
然后,缓缓睁开。
血色眼眸起初是涣散的,焦点慢慢凝聚,落在趴在床边睡着的江雪脸上。精灵少女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金色的长发铺散在白色床单上,在夕阳下如流动的熔金。
云汐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试着抬手,腹部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江雪瞬间惊醒。
“小汐!”她几乎是扑到床前,蓝绿异色瞳中涌出难以抑制的欣喜,“你醒了!别动,伤口还没愈合。要喝水吗?还是……血精水?”
云汐微微点头。
江雪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一点,从保温壶中倒出特制的血精水,一点点喂给她。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久违的能量感。云汐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我……睡了多久?”她的声音沙哑。
“三天。”江雪放下杯子,握住她的手,“子弹取出来了,但银质侵蚀很严重。你的自愈能力被压制了。不过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玉霞呢?”
“在外面打电话,防止吵到你”江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把海临市翻过来了。宵禁,全城搜捕,驱逐所有猎人组织。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巡逻队。”
云汐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暮色中的城市华灯初上,但街道上行人稀少,警车蓝红闪烁的光不时划过楼宇。
“那个猎人……”她低声说,“很强。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杰克·斯通。黎明守卫‘裁决之刃’小队队长,‘猩红夜宴’的幸存者。”江雪说出这些情报时,语气凝重,“玉霞从国安那边调了资料。他是专业的屠夫,专门猎杀高阶吸血鬼。这次是冲着你来的。”
云汐的手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的吊坠。“誓约之血”触手微温,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他还会再来。”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江雪认真地看着她,“下次,我们一起去。三个人一起。就像以前说好的,再也不分开行动。”
云汐看着好友坚定的眼神,终于轻轻点头。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海临市的灯火在宵禁中显得稀疏,但这座城市并未沉睡——龙玉霞的愤怒化作实质的行动,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每一个角落搜寻那个灰发蓝眼的猎人。
而在病房温暖的灯光下,血族的公主握住精灵的手,第一次没有拒绝这份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