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他打来电话,电话对面沉默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我说:“高考加油。”然后对面挂断了电话。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他高高兴兴地来了店里,“我对了选择题答案,这次应该考得不错!”我恭喜他,同时又回想着我高考结束那天都做了些什么,沉默地收拾宿舍的东西,沉默地和爸妈吃饭,然后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睡觉。
“要不要…”我刚开口就被他的话打断。
“我考得好姐姐有奖励吗?带我去海边看日出好不好?我和家里说过了,他们同意我们一起出去玩。”
是假装还是无意为之呢,我这下有些看不清了,当然了,我怎么能不答应呢。
噢,我又在发呆了,浴室的水声告诉我,我往这个我独居了三年的房子里带回了一个人,一个17岁刚毕业的高中生,一个…男人。
夏天日出早,我们可以一起过夜然后一起过去,真是个烂理由,又真是个好理由。
一直到半个小时前阿荆抱着换洗衣物杵在浴室门口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决定多糟糕。老空调嗡嗡作响,我家里像狗窝一样什么也没收拾,生活用品散得到处都是。而且,我没有做好准备。社交匮乏的我甚至连待客的拖鞋和水杯都是我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他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出脑袋和半截肩膀,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他说:“姐姐,我好像没带睡衣。”
我把以前穿的超大号亚麻睡裙给了他,他毫无怨言地穿上了。裙摆下的小腿比我想得更细,没有一点多余的脂肪,白皙而且光滑。
哦,青春啊。
我尽我最大的努力不像一个色鬼一样盯着他看。他的发质很好,用了发膜以后摸起来就像丝绸一样顺滑。和第一次见面比起来,他的头发已经齐肩。穿着我的睡裙,已经远远超过了雌雄莫辨,这就是一个小姑娘。
我的小小眼神还是被发现了。“姐姐喜欢我穿这个?”
我冷静地点了点头。
“那明天我穿裙子去好不好,我还没怎么穿过呢!”
我找出了大学时候穿的制服裙给他试了试,尺码差不多合适,他看起来…非常棒。
我?我没有什么想法,我只是在想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之类的事情。
为了明天的早起,我们早早地背对背在我的单人床上躺下。
我尽全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捕猎冲动,即使他就躺在我背后五公分的地方。我知道,有条线不能突破。脑子里的那根弦得时刻紧绷着。
我们在三点多的时候被闹钟叫醒,因为开车去临市还得花一个来小时。阿荆看起来精神百倍,好像睡不睡觉对他不是很重要。而我呢,大概没睡几分钟,当然,都是我在胡思乱想,也可能是我不习惯两个人挤一张床。嗯,一定是这样的。
我买了罐魔爪,咕嘟咕嘟喝完以后上了车。他穿着我大学时买的制服裙乖巧地坐在副驾。我把车发动了,但没直接开走,我得抽根烟提提神。手肘靠在车窗边缘弹烟灰的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摸一把副驾的大腿。这个念头很快被我打消了。
凌晨的高速只有恐怖的大货车队,我的车载音乐在放曾轶可的《夜车》。转头一看,他在副驾睡得正香。我给他打的三角巾有点歪了。我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大腿上了一秒,然后又收回了手。
海边的日出确实好看,波光粼粼,碎金入海,毕业那么多年我也想不出什么文艺的词汇了。只是太阳出来以后气温迅速升高了。在回城的车上他一边翻看拍的照片一边感叹真好看啊。趁我不注意偷拿了一根我的烟点了起来。
说什么呢,我的余光中一直有他,他抽了一口就咳个不停。“别学抽烟,对你没好处的。”我拿过他手上点燃的香烟吸了一口。他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说不定也就是装深沉。
他说:“姐姐你明天也休假对吧。”
我随口答:“是啊,怎么了。”
“那我回去以后可以一直和姐姐玩了。”
车在高速上,我得保持冷静,嘴角有点难压,但我至少保持了大人的威严。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