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当少年带着手臂与胸腹之上的些许伤疤,独自郁闷地从学校回到家中时,却听到了意外的吼叫。
惊讶与疑惑……这是他那时所浮现的情感。
他们愤怒地瞪着他,而他迷茫地站在家门口。
“你还敢哭?”
他无法理解,明明受到欺压的自己独自反抗,赶走了他们,却要因为自己那时的眼泪而被身旁的家人责骂与怪罪。
“丢人!”
他仍然没有反应,只是继续呆愣着,试着思考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但随着他们的手臂挥动,脆弱耳廓之上的剧烈疼痛令他紧闭双眼,而更多的眼泪逐渐渗透而出。
“我叫你跪下!”
少年跪下了,在自己的家中,对着自己的家人,连同一个孤独孩童的整个世界一起跪下了。
但凭什么?
……
“唔……”
稍稍睁眼,随后模糊的画面传来。
并没有阳光的明亮,而是一种蓝白混合的都市夜色。
我似乎梦到了些许过往的事情呢……
意识逐渐清醒,随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无意地握拳,甚至能感受到指甲刺入皮肤的疼痛。
及时松开双手,指尖传来一股麻木感,而身体已经变得相当冰冷。
“呼……”
我开始驱动肌肉工作,翻转身体,让自己的脸逐渐转向上方。
感觉双眼有些酸胀,于是抬手轻轻揉动着。
“嗯……陌生的天花板。”
等等……不对,是熟悉的天花板,只不过是因为没有灯光照射而显得相当阴暗而已。
尝试着起身,却发现身体意外的难受。
就像是溺水之后又勉强获救的那种可怕感觉。
虽然自己其实并没有溺水的实际经历啦。
夜晚的月光透过身旁窗户的玻璃,散落在这间普通的卧室之中,独居的家里也因此显得有些朦胧。
看向窗外,那是原本有着喧闹印象的大都市,但此刻却变得非常寂静。
如同进入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因为这副平时没有注意过的景象,有些着迷,于是稍稍呆愣了片刻。
我在干什么呢?怎么在午夜就醒来了?
走到门前,伸手开灯,戴上眼镜。
让眼睛逐渐适应室内的光亮,准备去外面待上几分钟之后再回来睡觉。
到客厅喝过一杯热水之后,之前身体上的各种不适感也都几乎消失了。
只是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但却又一直都想不起来。
好讨厌的感觉……
随后回到卧室,穿好衣服后,突然又注意到在床头柜上放着的陌生物体。
那是白天时撞倒我的那位小姐所遗失的,被我暂时留在家中的一本相册。
看起来相当厚实,应该收藏了许多记忆。
我还没有翻看过里面的内容,当然从品德上,其实本来也不应该打开这份来自他人的隐私记录。
另外,从某种难以解释的直觉上,总感觉自己绝对不能碰这本相册。
不再多想,打开房门,来到了走廊上,夜晚的冷风刺激着皮肤,随后看向外面……
“唉?”
……
于这片皎月与灯火的交融光芒之下,那柔顺的暗黑长发随夜风而舞动着。
一只手轻托着脸颊,另一只手支撑在冰冷的瓷砖之上。
而被漆黑丝绒所包裹着的左膝稍稍弯曲,以此倚靠着走廊边缘的阳台。
她安静地眺望远方的某处,也许是皎月,也许是海浪,也许是街灯。
在这属于午夜的寂静之中,都市似乎也随之沉睡,引擎不再吞吐,言语不再回荡。
唯独还有夜风抚摸枝叶所残留的些许声响,在低语着安宁与悠闲。
虽然无情的冬季霜雪尚未降临,但某种诡异的凄寒却仍然围绕着她那穿戴着简约服饰的身躯。
她似乎沉浸在某个只有一人的神秘世界之中。
而外界也因此变得缓慢,如同遗忘了呼吸。
直到她缓缓回头,那双堇紫眼瞳向着后方逐渐看去。
窒息的世界才再次开始流动。
……
“是你。”
“你是白天时的那位小姐?”
“嗯。”
“那个……难道你也住在这里吗?”
“对。”
好紧张!
但是现在和之前的情况完全不同。
她的态度意外的很冷淡。
除了说话之外,嘴唇一直保持着平直,没有了弧度,也没有了白天的微笑。
而语气之中也似乎感受不到丝毫情感。
“先生,你不睡觉吗?”
“那个……我有点失眠,所以就出来闲逛。”
她没有接话,只是无神地盯着我,完全是一副注意力溃散的疲倦模样。
面对这种异常情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强的割裂感!
可是之前明明那么温柔的,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某种令人相当不适的感觉。
应该说是有一种微妙的抑郁感吗?
就像是在阴沉的乌云之下淋着大雨,却找不到任何可以避雨的地方。
呃……这样说似乎有些不对。
“对了,你有没有丢失一本相册?”
“你捡到了?”
“稍等,我去拿过来。”
以一种类似逃避的尴尬状态,快速回到床边,随后拿起相册。
冰冷的触感从皮肤传来,随着不快的步伐,也顺便思考着她的反差表现。
难道是因为白天的事情,被她讨厌了吗?
可这应该不至于吧?
我也没有什么失礼的言行啊?
况且事实也是她先撞倒了我,我只是一个无辜的路人而已。
也许是恰巧遇到了什么难受的事情?
所以她才独自站在外面,借助秋夜的冷风刺激自己,强制保持着冷静。
但这只是没有依据的猜想而已。
短暂的思考并没有得到结果,就已经回到了她的面前。
“是这个吗?”
“对。”
接过相册之后,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虽然这样说非常失礼,但现在的她看起来似乎不太聪明,一直呆愣着站在原地。
完全没有兴趣和谁说话呢。
仅仅经过几秒后,我开始感觉现在的情况显得有些恐怖了。
在午夜的走廊上,一个独自出门的男人,突然遇见了一个没有表情,不爱说话,盯着远方,有着黑色过腰长发的女人,而她的眼瞳还是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堇紫色。
这简直就是恐怖故事的标准剧本啊!
“那个……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名字?”
“既然小姐也住在这里,那我们还是得相互认识比较好吧?”
“这样啊……星恋。”
“咦?什么?”
“我的名字……星恋。”
奇怪的名字出现了!
“真是特别的名字呢,我是伊森。”
“感谢你帮我保管相册,伊森先生。”
“嗯……别客气。”
“我先回去了。”
她不再看我,直接来到了隔壁的房门前,随后拿出钥匙进入门内。
在房门关闭后,再次感受到今天的午夜是如此寂静……等等!
星恋小姐,她就住在我家隔壁?
她是我的邻居?
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啊?
……
黎明的阳光即将萌发于地平线之上。
她悄悄穿梭于不断交叉的暗巷之中。
那冷淡的堇紫眼瞳观察着周围,似乎是在追寻着什么。
在经过了一处留有些许腥臭味的排水口之后,稍稍停留片刻,迅速走向暗巷的更深处。
一条透明的细长物体缓缓蠕动着,潜伏于墙上的各种管线之间。
如果它的模糊边缘没有不断变化的微弱虹光,也许没有人能够侦破它的隐形。
随着她来到一条更加寂静的狭窄直道,远离外面的街道,它决定显露自己的爪牙。
那是一条巨大的蠕虫,长度接近成年男性,如同一条扭曲的手臂。
它似乎没有表皮,猩红的血肉直接暴露出来,不断滴落着血汁,沾染身旁的物体。
几处**睁开绿眼,另外几处冒出白牙,原本细长的身体变形为类似口器的形态。
伸出几条粗壮的触手支撑着口器,它奋力弹射而起,飞向她的背后。
随后冰冷的空气被一颗子弹突然撕裂,蠕虫的血肉也爆裂于枪口之上。
在那片刻,她瞬间转身,举枪射击,贯穿已经来到身旁的怪物,同时侧身躲避飞溅的污秽。
手里的电磁手枪与过往火药时代的枪械不同,开火时几乎没有除了音爆之外的声响,只是枪身也通常大而重。
即使因为大口径高速弹的猛烈撞击,已经破碎为仍然粘连着的几段,蠕虫却并没有死亡。
它继续发出低沉的嘶吼,向她伸出无数细长的触手。
稍稍远离,看着面前试着挣扎的怪物,她再次举枪。
一次……触手截断。
三次……白牙崩碎。
五次……绿眼皱缩。
直到弹匣完全燃尽,蠕虫的尸骸已经被她摧残为烂渣酱糊,变化为缓缓消散的金黄粒子,与黎明的阳光逐渐融合。
再次停留片刻,确定附近没有其他蠕虫子个体之后,她也迅速离开暗巷。
除了些许已经变形的金属子弹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有猩红的血肉。
没有荒诞的怪物。
……
昨晚因为许多在意的事情,我并没有睡好。
被闹钟吵醒后,艰难地缓缓爬起,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悲鸣。
然而这种无声的抗议终究还是被那无情的生活压迫击败了。
于是无奈地加快了准备速度,毕竟很快就得去公司继续上班了。
关于星恋小姐的事情……
白昼时温柔如晴日的她,与黑夜时冷淡如阴雨的她,这种怪异的反差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昨天午夜的事情,就只是一个噩梦?
可那本相册现在已经不在我这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