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
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主管？”
熟悉的声音从近处传来。
“主管！”
睡死梦中惊抬起，如同一位被班主任发现的坏学生。
而随后一团凌乱的灰白毛团和他的研究员同事相撞了。
“哎呀！”
被念动力场本能地覆盖着身体，图兹主管不会因此感到疼痛。
但身旁作为普通人的研究员小妹妹可就惨了。
捂着已经有些红肿的额头，藏着晶莹小珍珠的双眼稍稍眯起。
她幽怨地盯着这位很有松弛感的高层领导。
“好痛……”
“抱歉……让我来处理吧。”
他将消瘦的手指伸出，随后放出微弱的光芒。
原本伤到的位置开始微微颤抖着，似乎那里的细胞在不断振动着。
片刻之后，她的痛觉不再胡闹。
“图兹主管，你怎么睡着了？”
“怎么可能？我刚刚是在冥想，你是知道的，升格者都会做这种训练。”
看向桌上散乱的文件，她稍稍叹息。
“明明就是睡着了……你不是不需要睡眠吗？”
虽然升格者其实并没有睡眠需求，但如果自己愿意，还是能够睡着的。
只是通常不会睡得很深。
“呃……所以说是冥想啦。”
“总部最近有几份有些特殊的研究报告，需要你也看看。”
“先放在这……稍等。”
将双手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面，随后开始集中注意力。
他让文件飘逐渐起，再迅速堆叠，并留下一片闲置的面积。
“好熟练。”
“毕竟是日常嘛。”
“日常？你经常偷懒吗？”
“你这个丫头……正在和你说话的人可是基地的主管哦？”
“你这个模样哪里像是主管啦？”
似乎很久都没有梳理的灰白乱发之下，那白皙皮肤之间的粉红眼瞳突然变得僵硬。
双手也从口袋之中无意地稍稍抽出。
“对了，02-A-404猩红蠕虫已经到场了，而且02-A-412闪电鼠死亡后出现的残留物也在附近。”
“速度还挺快嘛，我和部长们还有一场会议，你先去忙吧。”
“在晚上开始吗？”
“目前的计划是这样的。”
“主管，你最好不要再随意乱改这个如同你那根（已过滤），完全没有作用的工作计划了。”
“你……我怎么觉得你的嘴越来越毒了？”
“是错觉。”
……
这是一个被某种白色物质所覆盖的巨大房间。
内部形状类似于立方体，只是其中一面的高处被厚实的透明视窗所替换。
一个没有任何防护的男人随意站在房间中央。
图兹，超自然协会晨光市分部主管，魔法异能在一年之内突破四级的先天性升格者。
是一个被全球联合组织念想国判定为必须随时随地进行完全监管的高危存在。
在考取博士学位的过程之中自发升格，并因为一次测试魔法异能却最终失控所引发的异常现象而被协会察觉。
“你们把它放进来吧，我已经和你们建立意识网络了，但如果有谁感到不适就赶快通过意念告诉我，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虽然协会的规则并不允许科利德国境之内存在四级升格者。
因为这个等级的升格者已经具有了即使是最大规模的反魔仪也无法有效抑制的魔法异能强度。
而且在魔能充足时，火力能够接近战略武器，防护和生存能力也非常强大，难以歼灭。
但介于他在多次念想物灾害事件之中存在重大贡献，以及对协会的服从和友善，最终以分部主管的身份成为了一个极端特例。
“记得给它喂些食物。”
收容着蠕虫的牢笼通过隐藏在墙体内部的密封舱门，和大量的人造肉一起被送入测试场。
蠕虫疯狂地吞噬食物，迅速增殖并合体，开始改变形态。
随着不断回荡着的咆哮传来，绿色的眼瞳逐渐变成橙色，很快又就被红色替换，拥有无数触手的怪物再次诞生了。
“会根据生物质储备量而改变眼部瞳色，情报正确，可以作为状态判定依据。”
他伸出手指，指尖逐渐浮现明亮的光芒，随后放出一道大口径光束，持续灼烧怪物的体表。
感受到意外的攻击，它迅速收缩身体，突然又变得透明，只是体表仍然有不断变化的微弱虹光。
而那道光束也穿透了它的身体，被后面的白色墙体吸收。
如同复杂的电路，墙体表面浮现出散发着白光图纹。
光束似乎无法再对它造成伤害了。
于是怪物开始缓缓爬向他。
“穿透性光学隐形迷彩，有趣……魔法光无效，你们再用物理光试着照射它。”
上方的天花板冒出一台炮塔，随后对着它发射一道红激光。
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它反而因此加快了移动速度。
停止攻击，看着怪物显形，冲向自己，他似乎并没有感到紧张。
突然，怪物从体表的某处吐出一团粘稠的乳白液体， 随后又展开为一张蛛网。
“哎呀……好恶心。”
本能地遮挡住脸部，被击倒在坚硬的白色地板之上，他的肢体被蛛网粘住。
几条粗壮的触手撑起自己沉重的血肉，它奋力跳起。
无数的棘刺瞬间展开，反射着如同金属的银白刃光，随后怪物向着他加速坠落。
火花飞溅，噪声回荡。
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巨大冲击与振动，视窗后面的人们却只是忙于收集数据，记录过程。
似乎并不担心他的安危。
而不久之后，猛烈的火焰爆发，被点燃的怪物立刻逃离，甚至速度比之前还要快得多。
于烈火之中站起，他并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如同被无形的屏障所包裹，原本穿着的白大褂仍然洁净，也没有起火。
“弱点是热攻击，你们记得在档案里面标记这个。”
疯狂地翻滚着，不断分泌粘液灭火，传来痛苦的低沉嘶吼，怪物终于察觉到了对方的危险性。
似乎是为了复仇，它挥动着触手，而口器之中随着不断冒出尖锐的白牙，发出蕴含着原始愤怒的咆哮。
高速弹射而出的血肉矛枪飞过，如同捕捉猎物的蛙舌，只是形态要狰狞得多。
沐浴着骨质矛头划过地板而产生的密集火花，他瞬间躲进这些武装触手的间隙。
随后徒手撕扯掉一块血肉，突然放进嘴里面。
“竟然是牛肉味吗？”
A型念想物，也就是生物形式的，其实并没有细胞结构，被歼灭之后很快就会变回纯粹的魔能。
因此没有营养价值，通常不能用于饮食。
对于普通人，因为会引发魔能侵染综合症，反而有极高的致命风险。
不过对于升格者，倒是可以成为一种紧急情况下的魔能补充方式。
“力量很强，行动也足够敏捷，但身体结构太脆弱了，适合用爆炸物集火处理。”
想起之前的报告提到的防护甲壳，他决定试着诱导怪物使用全部能力。
于是挥动手刀，放出火焰，凝聚为长刃，斩断身旁的触手，逐渐削减怪物的身体。
很快，随着它将触手收起，巨大的身体也开始逐渐蜷缩，变得紧凑。
一层透明的厚实屏障覆盖着体表，阻挡住高温焰刃的攻击。
无数红眼盯着他，口器之中传来低沉的嘶吼。
“怎么了？不敢打了？”
通过一种对心灵感应的衍生应用，他将自己的嘲讽意念直接传递给怪物。
但没有等待对方处理这条格式错误的消息，他就挥动缺乏肌肉的手臂，将拳头砸向甲壳。
第一拳……甲壳只是微微抖动。
“还挺硬，性能不错。”
第二拳……甲壳表面开始碎裂。
“预测错误，甲壳不是外骨骼，实际材质类似于角质。”
第三拳……
“今天的测试结束，各位注意，我要解除意识网络了。”
如同戴着红手套，闪耀的红光突然浮现在拳头表面。
随后打出一拳。
狂风扫荡，音爆轰鸣。
血雨飘落，寂静回归。
残留着最后些许身体的怪物缓缓蠕动，又再次分离为几条蠕虫。
如同它曾经在念想境之中诞生时的起初片刻。
……
“图兹主管，你刚刚的一拳似乎已经超过限制阈值了吧？”
在视窗后面和同事们一起检查测试结果，一个不属于研发部的人突然叫住他。
“确实，刚刚因为监管系统的一级警报，我的手脚被电击了，虽然其实并没有什么影响。”
埋藏在脑与脊髓，心脏与肺，以及肢体上端，总共八颗监管炸弹组成整体监管系统，并借助特制反魔仪同时检测和抑制他的魔法异能发动程度。
一级警报将在他发动超过三级升格者标准下限的魔法异能时触发，提示他注意自己的行为，同时向协会发送信号。
二级警报的阈值大约是三级中值，会完全启动全部反魔仪对他进行抑制，并发送警戒信号。
而三级警报……阈值是四级下限，会在反魔仪的保护之中立刻引爆炸弹，并发送紧急歼灭信号。
“虽然只是按照规则来确认实际情况，但现在看来打扰到你的工作了。”
“习惯了，别介意。”
“另外，总部最近会有一场关于长期应用认知滤网可能对群众有害的研讨会，有部分学者希望你能够出席。”
“知道了，我会出席，之后把具体情况的文件给我就行。”
……
于一间测试场附近的临时收容室之中。
一颗如同弹珠的金黄球体被放在绝缘的透明容器中央。
弹珠内部，一个类似于核酸的发光物体不断向外释放电弧，打在容器内壁表面。
这是在市区引发大规模停电事故的念想物，02-A-412闪电鼠被歼灭之后残留的物体。
弹珠附近始终存在强烈的混乱电磁力场，因此收容室内部无法安装监控设备。
而为了避免意外的触电事故，附近的守卫也在较远的地方巡逻。
一条蠕虫借助隐形迷彩，没有被守卫发现，并趁着有人正在检查设施，密封舱门没有关闭，缓缓进入了收容室内部。
等到它无法再维持隐形时，不远处的维护人员也离开了。
也许它是刚刚测试之后被恰巧遗漏了，又恰巧来到了这里。
虽然身体状态很差，却也因此在蠕动着爬行时没有留下明显的血迹，再加上设施本身就因为各种念想物的影响，存在需要不断清洁的污秽。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
而它将猩红的身体缓缓贴上容器表面，似乎是感受到了内部的弹珠。
随着光芒逐渐增强，弹珠开始缓缓分解为魔能粒子，最终突然穿透容器，和蠕虫相互融合。
不同的念想物发生融合，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未知现象。
随后蠕虫似乎出现了某种变化。
这个瞬间……02-D-081诞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