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要到达下一个城市了吗?”
“是这样的。”
“你那里也不早了,记得带着真由好好休息。还有也借着这个机会把真由身上的问题解决了吧。”
“我知道……那孩子和白坠聊了一些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是开始思考某些事了……”
“那是一件好事啊,至少你没有眉头的地方有人先行一步为你解开了。还有一点,各个城市之间的通讯还没有恢复对吧?”
“这一点是可以确认的,但是现在各个城市似乎都放弃了通讯……”
“好吧,小心。”
各个城市之间放弃通讯看起来是个好消息,但是整体上是个坏消息。毕竟烬茧知道自己和枫之间的通讯并不是依靠着那些留下的基站,而是……一种很特别的同频。
结束了……
在和枫通话结束的十分钟之后,烬茧也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刻。倒不如说现在的忙碌都是在枫离开之后才堆积起来的,官方在这一点上面倒是对他放得宽松些。
只不过还是有些少女的问题要解决。
真想让她们都好好地活着啊……
事到如今烬茧依旧搞不懂这些想法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个人留给他的了。
明明都已经好好消化了,所以人类本身还是意外的难以理解啊。
事到如今还在想着这些,烬茧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去改变自己,也没有办法去完全认同他的理念,可身体确实是在亲自做这些事。
好吧,至少今天还是需要再干一些这些事的……
“你说你哥在跟踪你,妹控还是……”
“我觉得都不是,可能是他猜出了些什么吧。如果让我哥知道了,我绝对没办法继续来这里了。”
“说的也是……”
虽说大多数女孩都是没有其他去处然后被找来的,但是仍然有少部分确实是为了家人来这里的。这是现在,这个世界最缺少的东西了。
“你哥哥那边我会注意的,你最近也休假吧。有其他人会顶上去的。”
“不……枫前辈不在了,我们没有任何胜算的。连我也走了的话……伤亡率还会更高的。”
这孩子没有加过枫全盛的时候,仅仅只是在枫退役前短暂见识了枫的手段就这样了。很难想象她见到枫全盛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嘛……这些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解决这孩子的家庭问题。
烬茧点燃一支烟,觉得有些麻烦,这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自从他和枫离开之后就没办法避免的问题。
“那个烬茧先生?”
“没什么多大的问题,我会找一个好的理由的。就比如我们这里是什么辅导机构怎么样?”
“我哥会信吗?我们是对方仅存的亲人了,真要刨根问底我觉得他不比您差。”
居然拿自己和他哥做比较吗?看来问题是由些严肃了。
烬茧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火花跳了一下,像一只匆匆闭上的眼。
他转过头来,窗外是黑沉沉的城市轮廓,那些楼宇像一排忘记呼吸的肋骨。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某一盏还亮着的窗,
“你哥哥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你刚才说的。”
“可我怕……”
“怕他知道了真相,会把你拽回去。”
她没说话,但点头的幅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烬茧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旧收音机底噪里的静电。
“你知道你口中的枫前辈以前也有个想拽她回去的人吗?”
“不知道。”
“那家伙叫绪。”
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像念一个字面模糊的咒语。
“绪想把她拽回活着里。枫那时候已经一脚踩在悬崖外了,风一吹就要掉下去。绪什么也没说,就站在她旁边站着。不拽,不推,只是站在那儿,让枫知道自己如果掉下去,下面有人会接住。”
烬茧思考了一下,顿了顿,又把一支烟点上。
“所以你哥的问题,不是怎么让他不知道,而是你希不希望他知道之后,还站在你这边。”
“我是这样的……”
“那我会和他谈谈。不是以管理员的身份,而是一个同样希望你们活着的,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吧。但愿如此。”
吸了一口烟,突出的烟雾在窗缝渗进来的风里被打散,像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截断。
“你叫立夏对吧。”
“嗯。”
“立夏。夏天的开始。你哥给你取的名字?”
“我妈取的。我哥叫远,她说一个远一个夏,一个往远处走,一个在家里等夏天来。”
烬茧没接话。他把烟夹在指间,任它自己烧。
“你妈是个聪明人。”
立夏没笑,但眼眶里那圈红淡了一点。
“她走得早。我还没到能听懂她说话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所以你哥才这么紧张你。”
“他只是——只是怕再少一个人。”
烬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支只烧了三分之一的烟按熄在窗台的花盆沿上。他没看立夏,只是看着楼下那条空无一人的街,路灯把一只流浪猫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只猫蹲在灯杆底下,像是在等什么永远不会来的人。
“立夏,你觉得怕再少一个人这种话,是你哥什么时候开始说的?”
“我爸走后。”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他可能真的会失去世界上最后一位亲人。”
立夏没有否认。
烬茧转过身来,后背靠着窗台,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还剩下半截没燃尽的烟被他按在花盆里。
“你哥跟踪你,不是不信你——他是不信这个世界。他怕你走进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有一天,那个地方再也不让你回来了。”
“可是他不知道我在这里——”
“那就让他知道。”
立夏愣住了。
“我不是说告诉他全部。我是说……你让他站在门口,让他看见你走进去,看见你走出来。你不用告诉他里面是什么,但他需要知道,你进去之后还能出来。”
立夏没再追问什么。她走出去,脚步声渐渐被走廊尽头的黑暗吞没。
烬茧留在原地,把那支没烧完的烟从花盆沿上捡起来,重新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了两下,才重新燃起来。他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灰蓝色的天光里散开,像一句很久以前就该说的话。
窗外,黎明正从楼宇的缝隙里渗进来,很慢,很轻,像一个人终于决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