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入口嘛…”
趴在桌子上的京美困惑地歪着头,看着教室的天花板思索着,
“虽说这座城市像迷宫没错吧,但总觉得怪怪的…”
原子笔烦躁的线条不时在纸上划出几个小洞。
和着风的抚慰,第四节课于慵懒中结束。许多桌子被拼在一起充当午饭时的餐桌,嘈杂的声音逐渐填充了教室的空缺。十几道目光直射面前,像被许多树懒同时抓住衣领难受。
“京美,你家是不是在关西那边啊”
“要一起吃午餐嘛”
“你为什么转学呐,京美”
迟到的热情总是伴随着陌生的人流,麻烦的就像防御一记漂亮的全垒打,让人晕晕乎乎的。但让京美感到庆幸的是,她早就预料到事情会变得这么麻烦,于是用着僵硬的微笑一个个回复着围观者。
“嗯…是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啦”
这时应该摆出思考的表情吧。
“不用了吧,其实我还想去学校里转转”
这时挠挠头发,表现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或许是对的。
当京美正在思考如何回复第三句时,全然没发现身旁正有人正凝视着她
“走吧”
简单的表达配上绝对绝对不允许反驳的可怕语气,枫一把扯住京美的手腕,飞奔出了教室。
樱花落在校舍的狭小过道上,光射在栅栏窗的阴影就像给衣服贴上了钢琴键。跑步造成的喘气配合鞋子敲击地面的声音,掠过众多匆忙的身影,听过“抱歉”、“让一下”、“慢点”的间奏后,目的地终于显露在眼前,一间看起来已经废弃的学校仓储库。
枫一把拉开稍微有些破旧的木制门,
内部干净的与京美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还有四张拼在一起的桌子,桌上摆着一堆精装的小说,枫坐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凳子上,“啪嗒”一声撕开包装,一脸得意的享用起炒面面包。
“有事情嘛?”
京美试探性的询问到。
“你自己不知道呢,还是说你读不懂自己的情感?”
枫含糊的回答中透露出一股茫然。
女孩叹了口气,开始答复这问题
“虽、虽然回答很麻烦没错,但是如果我不说的话,肯定…肯定会被大家认为是很无趣的冷冰冰转学生吧…”
声音越来越小,泛红的脸颊凝视着地面
“欸?你不是说的是要在学校转转吗,所以我带你来了啊。”
京美连忙看向枫,脸上带着“无论你怎么解释也不可能这样吧”的神情,撞上的却是枫狡黠的笑容。
“game over,京美你又输了哦,还有…”
放下面包的手指,在女孩面前摇了摇
“收敛一下渴望卡路里的声音吧”
“咕噜噜”的声音,随着语句响起…
如果说在学校什么时候最尴尬,无疑是吃多萝卜和吃少萝卜所发出的两种声音,前一种所造成的后果最严重,也最为人讨厌;后者则是会在午餐时间打开“这个家伙背着我们偷偷减肥吗”或者“这个家伙不会是大胃王吧”的讨论魔盒。
吃着炒面面包,京美红着脸暗暗抱怨到
“明明早餐就是正常吃的啊…就是你跑的太快了,害得我根本没有时间带便当来。”
想到在教室里变得冰凉的餐盒,京美抹了把也许还在黄泉另一端的泪水。
“认真吃饭”
熟悉的声音飘来。
“哦...”
可恶的猫咪...
“下午放学有时间吗”
女孩双手扒拉着椅背,看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脸严肃的盯着京美的眼睛,透明的瞳折射出京美的脸。
“有什么事情嘛”
连忙咽下面包,京美点点头后轻声询问道
“记得来这”
枫迅速把座位移回了原处,用“到时候再告诉你”的神情瞥了一眼京美,摆摆手做出“再见”的样式,转身离开了仓储室。
“喂,等等我”
“记得把包装扔了”
等到吃完面包起身追赶的时候,枫却消失在了走廊中。无奈的收拾完仓储室后,京美独自一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寂静的周围仿佛都凝结成了冰,只有楼下音乐教室若有若无的《致爱丽丝》的演奏声。迷茫与悲伤突然涌上心头。迟滞着女孩本就缓慢的步伐。
捡起一片落进廊中的残樱,京美正打算把自己的心情化作枕词时,突然想起放学后本来应该去便利店兼职的,一股对于梅子饭团的恐惧盖过了其他的情感。
作为好不容易找到的收银员工作,较高的时薪就足够作为理由去参加“回家社”了,京美仔细的算过,假如失去了这份工作,家里邮寄的日元扣除学费后也就只够她吃一个月的梅子饭团了,这还是省吃俭用同时拿到学费减免的最佳结果。
“总之先去看看吧”
下意识的揉了揉肚子,
“不过炒面面包真的很好吃”
匿藏在嘴角的隐形口水的流了下来
寻找着回一年B班的时候,京美发现自己居然又迷路了,
“跑的那么快谁记得住啊…”
下意识地想要从口袋中摸出新生手册,袋子里却只有一团空气,好像在无声的抱怨京美“你为什么要跑那么快…你为什么要跑那么快啊……” 脑海里冒出一张脸上只有三个洞的空气魔鬼。
魔鬼不到三秒就被诧异的驱散了,不过代价却让京美沉默,那是第五节课的上课铃。
“可、可恶”
少女无边的怨念涌上心头,诅咒着那只野猫
“不管了,先跑起来吧”
对策在一瞬间形成,不过京美想不到的是,这也将成为“上川私立女子高中”最为恐怖的都市传说之一《第五节课永不停息的脚步声》
而另一边的一年B班,枫趴在课桌上,在笔记本上用花体誊抄着诗句
「腐尸上的蛆虫亲吻着你的裙摆,但真正的坟墓永远在活人心里。」
「没人知道不成熟的我们到底几时才能放弃幻想,现实的世界也许并不容纳我们脆弱的梦,小时候吹上云层边摇曳的肥皂泡,也不免怦然炸裂…希望最终能张开双翼肆意飞翔着,即使铁锈味的雨与暗灰色的雾已经遮盖了前方,那就像伊卡洛斯结束在希望的阳炎中吧,因为曾触碰过…」。——佚名
随着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尖锐的“叮铃铃”,人群像球磨川的河水向外泄着,夹杂了对于一天课业愤怒的怨言。天空裂开几道口子,散出四月难得一见的阳光,洒在留在教室里的两位少女的面颊上。京美憋红了脸看着微笑着的枫,似乎打算把她因为跑错路迟到的半小时勒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