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做梦了吗？那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啊。”
“但是阳子的死和我无关，因为我的梦境还是只有和叶家附近的方圆寸地。”
我做出解释，曼陀沙在我眼前来回地飞行着，我知道做梦意味着什么，说实话我也对此十分头痛。
“魔女一旦做梦就会导致梦游这种事情发生，躯体将失去作为潘多拉魔盒的作用，沦为行尸走肉。”
“我知道。”
因为魔女的肉体是愿望的容器，而意识才是容器的枷锁，一旦陷入梦境，枷锁会失去力量。
“月一定是希望实现自己的愿望吧。”
“那是…当然。”
“虽然月每天都在做着与愿望无关的事，但想要实现愿望的心意不会改变，那到底是什么驱动着月做着与愿望无关的事情呢？”
曼陀沙说着毫无关系的风凉话。
“什么啊，如果不按时吃饭睡觉会死掉的吧，那样的话完全实现不了了不是吗。”
“的确是这样，但是，月，吃饭睡觉会被算作是实现愿望的一环是不是因为月制定的计划太过繁琐了呢？”
“就算如此——”
我想了想，但脑袋里空空如也。
“——我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是因为月的思维受到了规则的局限，但对于无意识的躯体来说并没有，月的躯体只会选择只有效率的路径，这说明，月昨晚一定做了什么，希望不是严重的事。”
曼陀沙像下定决心般双手叉腰，一副人模人样。
“总而言之，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顺带还要了解清楚月昨晚做了什么，否则等到事情发酵之后一切都晚了。”
目前被公认为行之有效的方法是对魔女进行前额叶切除手术，但这种方法并不正确，如果杀死魔女的思想就能阻止一切事情的发生那也太简单了。
总而言之，在那帮人发现之前，还有补救的机会。
从拉普拉斯到津美失踪的地方只有一条线路。
在车厢中间的位置落座后，严重的睡眠不足让我不由得把身子挪腾到座椅的一端，倚靠着扶手小憩一会。
车程大概在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我叮嘱曼陀沙在到站之后把我叫醒。
也许是太累了，我实在没有能力抵挡梦魇的诱惑。
“藤美相信魔女的存在吗？”
“诶？这种问题从月的口中问出来感觉真奇怪，嘿嘿。”
“别傻笑了，快点回答我。”
“月…”
也许是被我严肃的神态吓到，藤美说起话来变得磕磕绊绊。
“我…我是相信的啦。”
“为什么？”
“因为…因为每年的圣诞节，藤美都在期待圣诞老人的礼物。”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没想到藤美居然还会相信圣诞老人这类的故事，太天真的话以后真的会被烂男人拐走的哦。
还好我在小的时候就总是因为疼痛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然后亲眼目睹的“圣诞老人”的真相，所以从来不对愿望什么的抱有憧憬啦，幻想啦之类的。
“月，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藤美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月？”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被人问了相同问题吧。”
“那…月是怎么想的？”
我的话吗？果然是不相信的吧，我一直秉承着“活着就是在模仿死亡的过程”这样的观念，倘若魔女一类的超自然存在的话，未免有些太看不起活着这件事了。
如果我这么告诉藤美，藤美会理解我的意思吗。
我望向藤美，藤美只是傻傻地微笑着，然后“轰”的一声整个人面无血色的仰面向下倒去。
我在做梦。
我看着藤美整具身体在我面前慢慢融化。
手上黏糊糊的。
清醒梦的感觉真奇怪，这样的场景我居然一点感情波动都没有。
真讨厌啊，藤美。
我努力尝试将藤美残余的身体碎片抓在手中，可它们却像散沙一样从我指缝间漏出来。
“你说你在地铁上做梦了？”
“是这样，但是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看上去是这样。”曼陀沙狐疑地围着我左脚的脚踝转圈，时不时用毛茸茸的身体蹭我。
“也许和你半吊子魔女的身份有关系，总的来说是件好事。”
“啊，那真是不胜感激。”
我无视了曼陀沙奇怪的亲昵动作。
这片区域的交通错综复杂，空中弥漫着厚重的雾。
我看向手里蒂菲尔斯发来的资料。
佐佐木津美，无业。
出生时间和地点：1999年7月2日，大阪，父亲名为佐佐木野雄，母亲名为伊琳娜.奥尔洛夫。
国籍：日本。
先后居住在：21区1602室，第八区ABC林荫大道53号；第十六区金山谷林荫大道25号。
佐佐木津美小姐于2011年在她的寓所，即第十六区金山谷林荫大道25号内。
居留证号码：176ix12。
后面还有蒂菲尔斯留的一段话。
这就是我所能搞到的全部情况。向月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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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魔女的预备役，像我这样的半吊子魔女一般会往三个方向发展，第一种是负责“接触”的“原子魔女”，负责实地调查，并且顺手处理掉恶魔留下的夜之灰烬，“原子魔女”一般而言需要强大的魔力和社交能力。
第二种负责信息获取，属于远程指挥一类，也就是军事游戏里司令之类的职务，被称作“自由魔女”，能力多数都和“认知”挂钩。比如蒂菲尔斯，在我没办法处理复杂情况的时候都是依靠蒂菲尔斯的帮助。
第三种负责应对，也就是对已然发生的事件做出“回应”，一般而言是负责对付恶魔之类，这需要远超普通魔女的强大魔力，一不小心就会身死道消，往往这一类的魔女都很危险，而且极难配合，都是一群自我意识过剩的自大狂，所以被称为“个体魔女”。
这么看，我好像真是一点天赋没有啊…我对自己的现状以及未来可谓是非常迷茫。
我站在旅馆的窗前思考这些事情。
这是一栋只有五层的旅馆，外观看上去和汉字“凹”一样。在第三层最末端，有一扇能够看到整片片区街道的窗户。整间旅馆像一块坚硬的面包，我指的是倘若将光拟作人，对于光线来说，这样的面包简直难以下口。
我们的房间在5019。
虽然察觉到玻璃上生起的霜，然而由于魔法的介入，即使用指尖触摸窗户，也无法感知到外界的温度。
魔女这种东西，就是麻烦在这里了。
“喂，月。”
曼陀沙没礼貌地用翅膀拍打我的屁股。
“要不要去和她谈谈？”
“什么？”
“我说，要不要和津美谈谈，人就在楼下哦。”
诶？
也许是梦的缘故，我觉得谈谈会更好，如果能劝说津美回头是岸，那就最好了。
奇怪，这种想法可真不像我。
在敲过三次门后，金发少女微微打开了门探出头来，眼神中尽显疲态。
“山崎月？”
“啊…提前知道了我的情况吗？那样最好了，佐佐木小姐。”
“不，与其说是提前知道你，不如说是提前知道它。”
是说曼陀沙吗？佐佐木津美侧过脸，金色的长发随着摆动。
“要进来坐坐吗？顺带一提，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所以没有穿衣服。”
“反正都是女孩子。”
我这样想当然地说着，很健谈嘛，看来和我一样应该是个自由魔女，这么一来沟通起来就简单很多了。
这样天真的想法应该在我第一次遇见蒂菲尔斯时就摒弃掉。
津美赤裸裸地反着坐在椅子上，唯一的遮挡只有椅子的靠背。
虽然同为女性，但直视对方的裸体还是让我有很强烈的不适感，曼陀沙倒是饶有兴趣地仔细打量，不过对于魔物来说有没有衣服这个概念呢？毛发这种东西严格意义上应该不能算吧？
游离的目光呵…赶紧给我滚回正途上！
“开门见山的说吧，我知道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然而很可惜的是你们完全搞错了人。”
那真是对不起，我真想草率地回应这么一句然后帅气地走出房门把门“砰”的一声关上，接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家睡觉，可惜的是并不能这么做，因此我只能耐着性子顺着她的话继续下去。
“为什么？”
“虽然我的确是魔女，但其实没有什么魔力，顶多只能加热泡面用的水。”
诶？
“虽然可能你对我有些奇怪的误解，但是我是自由魔女哦。”
“诶？？！”
我不由得喊出了声，在我印象里，自由魔女应该都是严重的自闭症患者才对。
“但是你能察觉到我们的到来，如果没有庞大的魔力支撑是完全行不通的吧？”
“科技啦，科技，现在是什么时代？只要想办法黑进附近的摄像头就完全OK了吧，不如说魔力这种东西带给我的效益比起危害来说完完全全入不敷出。”
津美叹了口气，一脸不耐烦地向我们解释。
“再说我也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提前有了预防，更何况你还带着魔物，我可是能看见的哦。”
“啊…好像是这么回事。”
奇怪，我总觉得哪里有些逻辑混乱，但是头实在是因为睡眠不足而疼的很，索性直接放弃了思考。
“这里铺天盖地的雾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魔力，那至少说明还有其他魔女存在。”
房间的某处传来“叮”的一声响，津美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从床头柜上端出一碗杯面。
“…呜，因为时间很重要，所以就用微波炉计时了。”
“微波炉空转会出事的吧。”
“会吗？”
津美歪着头像在思考。
“那你调查到什么？”
“即使拥有穿梭网络的能力，但是我的魔力实在支撑不起。”
“这就是条件吗？”
说起话来还真拐弯抹角，和这种人沟通起来真是麻烦。
“说起来，你们那边不是有负责情报的魔女吗？怎么？她要死了？”
“你知道的有些太多啰。”
虽然说话很晦气，但是魔女谈起死亡的确是常事，毕竟对于魔女而言死亡算不上真正的灭亡。
除了蒂菲尔斯。
我是个半吊子魔女，身上同样没什么魔力，还好随身带着曼陀沙，曼陀沙用脸亲昵地蹭了蹭津美。
“诶，什么啊，好可爱。”
津美说着把曼陀沙抱在怀里。
喂，你没穿衣服的哦，你没穿衣服的哦…你没穿衣服的哦…
“所以查到了没有？”
我把话题拉回正轨。
“哦哦！查到了哦，似乎和魔女无关，是自然现象的说。”
“这么快？！你这个样子根本没去查吧…起码装一下也好。”
“总之情况我大抵都知晓，但是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们，不过你们回去就能看得到，包括关于死者的信息，我会发到你的邮箱。”
津美收紧下巴，瞪大双眼，就像可乐广告中的黑皮肤少女。虽然房间很凌乱，做事风格也十分随性，但津美似乎总蕴含着一种蓄满了能量的狂野气息。她一丝不挂地把自己藏在椅子背后，但我仍然能一眼看到她优美的身材曲线，大约一米六出头，和我差不多高，上身匀称，有些肌肉，几乎没有赘肉。
从侧面观察津美的脸一定会被津美精致的五官所吸引，她的双眼释放出的目光很凌厉，鼻梁高挺，嘴角带有自然的弧度，一张白皙的鹅蛋脸非常端正，如果不是事先调查，我一定会把津美认成时装模特一类的人。
“这么麻烦。”
我的眉头好像在无意识地紧缩。
“对不起呢。”津美像无关紧要的人般说着。
我叹了口气。
“那好吧，我们会先回去的。但是…能不能请你放开曼陀沙先呢？”
“我知道啦，我怎么会夺人所爱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津美的手指抓的很紧，然后又像下定决心般突然松开了手，曼陀沙一溜烟地窜出门外。
我跟着曼陀沙进入电梯，电梯在二楼停下。开门之后，我发现这里有些眼熟。
除了我以外，我猜没人会给房间门开个小洞好让电风扇的线足够长能够接到客厅的插头。所以这里应该是我的公寓，我看向曼陀沙，它正闲庭信步地回到自己的小窝。
“既然有这样的魔法早该拿出来才好。”
“准备这样的魔法很麻烦的喵，一不小心就容易出现差错，尤其是在穿过一道“门”的时候尤其如此。顺带一提，只要牢记只有一个现实就不会混入乱流之中…话说回来，好在我只是缩短了你的感受，实际上我们花的时间是一样多的喵。”
果真如此，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气温有所回升。与早晨相比，在屋内已经看不见风的痕迹。
“所以魔法到底有什么用？”
我靠在我的小小窗户边望向天边深红色的晚霞。
“你说什么？”
“我说——魔法到底有什么用呢？”
“大概是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复杂的事情简单化…真的好吗？”
“什么？”曼陀沙扭头看我一眼然后踏着猫步朝我这走，接着蜷缩在我的脚底下。
“没什么。”我回答。
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有很多很麻烦却又不得不做的事，反复诘问某事的对与错只会让生活越来越混乱，这样一来，反而更加难以忍受西西弗斯的痛苦。
我知道自己为拒绝思考而想出的说辞，其实不过是宽慰自己的漂亮话罢了。
“你有从津美身上发现了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她要那么多魔力做什么？”
我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里面果然有一封来自陌生人的邮件，署名“KOKO-ary”，我知道这是津美。
“津美说了什么？”
曼陀沙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的往我怀里钻。
“她说这件事已经被其他魔女解决了，说是案件，其实也只是自然现象导致的灾祸。”
“什么自然现象？”
“…我也不清楚。”
曼陀沙打了个喷嚏。
“要下雨了…喵。”
什么啊，刚刚明明是艳阳天，我重新看向窗外的天空，诚然，天空已经乌云密布。
自然现象…么？
我忽然想起些被遗忘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