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2)

作者:hariko 更新时间:2026/3/12 22:17:20 字数:3624

那是六年前的事。

你相信魔女的存在吗?

少女如此说。她双手向上做出捧起的动作,从我的视角看上去就像是拿着什么东西捅进太阳里面一样。

“世界是理智性的本质,哪会有什么魔女存在。”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但并没有从其中看到开玩笑的意思。少女正处于一种非常专注的状态,这种状态又和认真并不相同,更类似于是在做白日梦。

“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由自主地向少女提问,这么想到底是哪样的想,我发觉自己前后的语言有些逻辑漏洞,或者是表述不清,就像是我在冒昧地向少女问,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家伙根本不理我,只是反复地做着同样的动作,她到底在干吗?还是说只是在自说自话?

“喂…”

尽管学着野兽一样发出奇怪的低吼,但少女还是不理我…等等,我终于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会是那种专注的表情,她其实根本就看不见吧。

我用手在少女的眼前舞了舞,果然如我所料,少女完全没有察觉。她在做捧起的动作时身体一直向前倾,因为怕她摔进花坛里于是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她大喊。

“小心!”

少女怔了一下,但仍然把动作做完一整个轮回,在刺杀太阳结束之后,少女转了过来,看到他实实在在面向我时,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少女很好看,但她的容貌并不是让人心悦的好看,而是让人感到恐惧的美,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的嘴唇,越盯着她看,越容易被她所吸引,我和她之间那种模糊的距离感逐渐消失不见,就好像少女已经把嘴唇贴到我面前一样。

“你站起来了。”

少女淡然地说,然而在她讲完整句话之前,我已经重新跌回椅子上。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没好气的说,毕竟我又不是半身不遂,顶多算是残废。更令人生气的是,少女在简单叙述了我站起来的事实之后又没了声音,好像又陷入呆滞的状态。

真让人头疼。

“对不起,我看不见也听不见,你刚刚是不是在和我说话?”

我吃了一惊,我的确猜到少女的视力不好,但我没想到少女同时丧失了听力。

“因为我是魔女哟。”

正当我产生“真的听不见吗”的疑问时,少女微笑着对我说。

/

醒来的时候发现是凌晨时分,打开手机看到了巨大的阿拉伯数字“3”。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藤美睡在我旁边,稚嫩的五官让我罪恶感增生,要负起责任来啊混账,我暗暗对自己说。

“月还记得津美吗?”

津美,真是好熟悉的名字,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更多关于这个名字的任何事,就好像相信上帝的人,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上帝一样。

晚安,藤美。

对睡在身边的藤美轻语后,我又回归睡眠的拥抱。

再醒来的时候上学已经迟到了,藤美很早就离开了,并把早餐准备好留在餐桌上,真是贤惠的妻子!我一边吃着藤美准备的面包一边感慨。

吃完早餐后,我在考虑是否应该去学校,但是既然已经迟到了,而且我本身就和班上的同学格格不入,再加上上学真的很麻烦,这样想着,我打消了上学的念头。

况且到现在外面还下着小雨。

请假的理由就用生病好了,反正本身就有些不舒服。

藤美在下午五点回到家,因为隼见不在家的缘故只能由我欢迎藤美回家。

“月今天又没来上学。”

“啊…那个啊,怎么说呢…感觉身体可能有点感冒。”

藤美还没有换鞋就数落了我一顿。

“出勤率不够是不能正常毕业的哦,月真是的,完全意识不到事态紧急。”

“我知道了啦。”

“月是准备出门吧?快到吃饭时间了哦。”

出门吗?

可是无论怎么看我都已经完成了“出门”这项活动,我的鞋子以朝向门的方向摆放着,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外出的记忆。

就像昨晚一样。

对于摔倒之前的记忆完全丧失了。

就像所有动作的前提都是以摔倒这个动作为起始点展开的。

我不应该出门,要到吃饭时间了。这种想法像可怕的诅咒一样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啊,我要出门。”

我对藤美说,用我所能做到最温柔的语气,就像藤美一直以来包容我一样。

“藤美,我要走了哦。”

“诶,为什么像道别一样。”

我撑着伞出门,沿着记忆里昨天的路线行走,道路逐渐没入雾中变得隐隐约约。

我睁开眼睛。

明亮的灯光,洁白的天花板。

我从床上坐起。

简单的洗漱完毕后,我来到客厅,因为是租借的公寓,所以客厅十分狭小,虽然如此,我仍然把它收拾的井井有条,受到藤美的影响,我或多或少会对物品的摆放有些在意。

藤美…

我被早间新闻的声音从回忆中唤醒,电视机好像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关。

新闻播报着少女失踪案的最新情况,名叫阳子的少女在这一带已经失踪了整整两天。

虽然说是这一带,但我知道少女失踪的地方离我的公寓隔了两站月台。

我叫醒了躺在沙发上的黄色的兔型魔物。就算是魔物但是在我做噩梦的时候呼呼大睡也太让人不爽了吧?

“早上好哟,今天好像晚了些呢。”

黄色的东西大言不惭地说着,收敛的翅膀伴随着揉眼睛的动作而张开,就像我梦境里漂浮的猫一样悬在空中。

名叫曼陀沙的魔物慵懒地挪动身躯。

“是拉普拉斯的困扰吗?”

“…没有。”

我撒谎了。

拉普拉斯是非现实界的都市,和魔女的妄想挂钩。曼陀沙告诉我拉普拉斯的本体是一条巨大的鲸鱼,鲸鱼背着鳞次栉比的宅邸和永远下着淅沥小雨的街道。

“因为人的大脑实在有限,能够装载一个世界的知识已经很不错了。”

在我第一次见到曼陀沙时,它如此解释。

“所以在学习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时,一些无关紧要的部分就会被遗忘或者是同化掉。”

什么是同化?我抛出疑问,曼陀沙说当我把周围的现实当作是拉普拉斯的一部分时,就已经被同化了,就像老年痴呆。

“这就是魔女的代价喵~”

“喵你个大头鬼。”

“人家这不是不小心把猫咪搞丢了心里过意不去嘛。”

回到现在,我看向半睡半醒间的曼陀沙。

“…喵。”

曼陀沙发出梦呓。

果然还是很欠扁。

/

从曼陀沙口中得到蒂菲尔斯在图书馆的消息,我简单地吃了些面包当做早餐。

果然早起对我来说还是很难。

离开公寓后,天空透彻明亮,伴着些许微风,让我感觉浑身舒服,也许五感过于敏感的唯一优点就在于此了。

虽然普通人看不见魔物,但看着这家伙宿醉似的在我耳边飘着真让人头痛。

“昨晚看电视看的太久了。”

曼陀沙呻吟般地呢喃着。

“话说回来,这样下去感觉计划完全破产了呢。”

“也许吧。”

“这好像不是去图书馆的路耶,月,你睡糊涂了吗?”

眼前的宅邸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即使是闭着眼睛,我也能从玄关走到藤美的卧室。

话虽如此,现在已经是人去楼空。

曼陀沙好奇地在宅邸门口嗅来嗅去。

“月,这里被施加了厉害的封印哦,要破坏吗?”

“算了吧。”

我回答说。

就算破坏掉门口的封印,也改变不了受伤的事实,这就是疼痛与受伤的区别。记忆里无色透明的雨融化在路边土洼的水坑里,回应着此时住宅后院缓缓上升的线香。

是隼见回来了啊。

“蒂菲尔斯等很久了。”

想必…隼见也并不是很想见到我吧。

图书馆的暗室里,蒂菲尔斯双眼空洞地坐在轮椅上,五感的丢失让她几乎瘫痪。

她仍然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玻璃般脆弱的美丽,哥特式的长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洋娃娃。

“曼陀沙,蒂菲尔斯还有多长时间?”

尽管蒂菲尔斯丧失了听力,我还是尽可能的悄声细语。

“我也不知道,对于蒂菲尔斯来说,拉普拉斯的吞噬速度会快很多。”

曼陀沙忧虑地说,我大概能猜想到,因为蒂菲尔斯是先天性失明,随着时间流逝逐渐丧失其他感官,所以蒂菲尔斯的幻想从来不会有实体形象,就像气味温度一般,因此那些里世界里无法触摸的事物在蒂菲尔斯身边的蔓延速度会快很多。

五感逐渐闭合之后,拉普拉斯也会渐渐地无法被感知,魔女将彻底失去魔力,曼陀沙说过,也许蒂菲尔斯会是我身边第一个真正死亡的魔女。

死亡,就像水融化在水里,什么也感受不到,变成一片虚无。

真诗情画意,也许我有拍电影的天赋。

“有线索了吗?”

曼陀沙问我,这句话听不出感情,我知道蒂菲尔斯已经察觉到我来了,所以她才通过曼陀沙的发音器官问我。

蒂菲尔斯的非凡能力是能够借助周围的事物与人沟通,也许这才是魔女最像魔女的一点,我的意思是说这帮人总能够成为非凡的,就像仰泳的鱼一样,让人一眼能看得出,虽然肚皮朝上明明是死亡的特征。

但我是半吊子的魔女,所以暂时还不清楚我能做什么,按曼陀沙的介绍,魔女们往往都有一到两种超凡力量。

“津美的死至少和我没关系。”

“和我也没关系。”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也不会来这里,虽然蒂菲尔斯是我唯一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蒂菲尔斯沉默不语,也许是专注于驾驭曼陀沙的缘故,她整个人在逐渐褪色——这是魔法的副作用,作为将灵魂寄生在他人身上的代价——整个人变成6、70年代黑白影片里的人物,我听说如果不节制的使用下去,蒂菲尔斯最后就会变成一团黑色,然后融进周围的影子里去。

“如果有别的消息我会再来的。”

“我知道了,辛苦了。”

曼陀沙的声音让我回想起初次和蒂菲尔斯相识时听见的声音,那个时候我因为惊讶而从轮椅上站起来。

听见蒂菲尔斯礼貌地回应后,我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接着穿过木门离开暗室。

成为魔女之后的我不再会因为碰撞受伤而困扰,曼陀沙说只要不是粉身碎骨的致命伤,它都能够把我修复好。

“这样的话,虽然月不再会受伤,月受到的疼痛会加倍的哦。”

曼陀沙向我阐述它的魔法的副作用。

“那样就好。”

只要不会因为受伤而阻碍行动,怎样都行。

得益于此,我同时意识到强健体魄的重要性,虽然不会因为受伤而阻碍行动,却依然会由于体力不支而受限。

因此在日常训练时我加倍努力地锻炼自己的身体,即使普通的训练对于我来说要困难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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