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七年前的事。
我在曼陀沙的指引下来到这所学校，曼陀沙很多时候都不让我自己做选择，按它的话讲，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最终都会陷入一个巨大的死胡同里，所有人都是这样。
但我不一样。曼陀沙跟我说，它介绍自己是不存在这个世界之物，因此不会受到这个世界运行逻辑的干扰。
“就像电波啦，电波。”曼陀沙趾高气扬地对我说
什么电波？我歪着头问它，类似无线电？还是WiFi信号？曼陀沙解释不清楚，它只举了一个很草率的例子。
“假设这个世界是电视机播出来的画面，那我可能就来自一本书。”
“一本书？”
“书连电子器械都算不上，意思就是这样嘛。”
“可是书和电视机同样都是传播媒介，本质上相通啊。”
“那也许我来自奶酪。”
“奶酪？”我哑然失笑，“怎么会突然想到奶酪？”看到曼陀沙无所适从的样子让我心情有些舒缓，前往陌生环境的紧张感也缓解了不少。曼陀沙没再说什么，我也找不出电波和奶酪之间的关系，然而我目前为止的生活里有太多像电波和奶酪这样毫无关联的事折腾在一起，曼陀沙能够帮我做决定对我来说真的帮了大忙。
七点五十五分，我看到学校的大门。
天空虽然晴朗但高处积满了一层一层厚重的云，下雨似乎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所以…到底需要我做什么？”我问曼陀沙。
我答应曼陀沙成为魔女只是为了换得一处容身之所。
但曼陀沙却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用做？真的吗？”
我像渴求圣诞礼物一样失态地叫出了声。
“记得我们的交易喵，”曼陀沙慵懒地躺在我的怀里，“说白了，你成为魔女只是你和我的交易，而不是你实现愿望的交易。”
“啊？”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我和你的交易是，我给你实现愿望的能力，而你需要获得魔女的身份。”曼陀沙说，“你和拉普拉斯的交易是：你获得短暂的容身之所，代价是你会自己毁掉自己的容身之所。”
“那完全就是欺骗吧。”
我愤愤不平地说，这简直是猴爪，愿望背后藏着巨大的不幸，我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接受这样的交易。
除了我。
毕竟我现在一无所有。
“真是可恶。”我叹了口气，在曼陀沙的催促下走进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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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山崎的时候在七年前夏季的一个雨天，冷冽的雨湮得大地一片雾蒙蒙的，时间仿佛回到了初春。
就像小说或者影视作品中的异乡人一般，月毫无征兆的作为插班生出现在教室里。
“我叫山崎月。”她用力地用粉笔在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和她本人可爱的面貌完全不符。她似乎不太能把握好力度，粉笔头在她手里岌岌可危。
山崎穿着灰白色的制服，青发丝垂落如冬夜凝结的雾凇，嘴唇薄得能看见微血管编织的网。
少女久久地凝视自己写下的汉字，那眼神就像是根本不认识唤作“山崎月”这个名字的人一样。
上午的课程过得很快，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很快就到了下午第一节课。
雨季的午后总是让人发困。
“这样游泳课不是完全泡汤了吗？！”课间，二阶堂一直在我耳边发牢骚。上课前两分钟，磅礴大雨突然倾泻而下，这让已经换好泳装钻入泳池的学生们纷纷咒怨老天的安排。
这个染了一头金发的男人叫二阶堂久人，喜欢用夸张的语气陈述一些既定的事实，算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你很吵诶。”
我的困意一瞬间烟消云散，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刻薄，不过我们这间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
“再说你不是天天都会去游泳吗？”我补充了一句。
“是泳装啊！泳装！”久人用力锤了一下我的桌面，接着义愤填膺地仰天咆哮，一瞬间吸引了一大片目光。
“笨蛋！太大声了！”
“哦，啊…抱歉抱歉。”久人难为情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接着双手撑在我的课桌上埋下头小声对我说：
“隼见难道不好奇吗？新来的转校生可是位美女的说…”
“住嘴啦。这种说法会引起误会的，还有，「的说」又是哪门子的语言？”
虽然我极力撇清干系，不过我的确对山崎有些在意，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明明眼神里透露出对游泳强烈的向往，却在其他人换好泳装后安静地坐在岸上的角落。
因为有x市最大露天游泳馆的原因，学校在新生入学前都会告知学校设有游泳课，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山崎不会游泳，可是为什么连泳衣都不准备？
…
“怎么啦隼见？怎么闷闷不乐的？”
“超搞笑的，我跟你说哦，隼见他…刚刚去和新生搭讪了哦。”
虽然打断别人说话很不礼貌，但这个时候我真想狠狠给久人肚子上一拳让他安静点。不过归根结底确实是我脑子里少了根筋，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去问山崎月为什么没有准备泳衣。
山崎只是歪着头看着我，然后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种程度的运动我会死的哦。”
“啊……是这样吗…”
发出了这样的声音，然后落荒而逃。
为什么会死掉，也许换作平时我一定会刨根问底，但面对山崎，我却这么轻易相信了。
“隼见完全是被妖女夺取心智啦。”放学后，久人打趣地说着，我却没有反驳他。
回家路上，因为连天下着雨，路面湿滑，回家的路又都是下坡，我只能小心翼翼地靠着山体往下走。
突然，头顶传来剧烈的动静，当我意识到发生山体滑坡时已经来不及了，无数巨大的落石沿着山体接连向下滚，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魔女出现了。
山崎挡在我面前，凭借自己瘦小的身躯奋力挡住那些泥石流。
“山…山崎…”
我一时失声，脑子也没办法运转，山崎转过头来，气喘吁吁地对我说：
“快走啊，笨蛋！”
“可…可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但山崎还是回答了我。
“因为我是魔女哦。”
山崎的眼睛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我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脑海里唯一留存的画面是我牵着山崎的手在这座城镇一直跑，两个人遍体鳞伤的在桥洞下睡了一晚。
山崎的脸上总是带着悲伤的笑容。
她说她现在一无所有。
那是我第一次向父母下跪，希望他们能收留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