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占星塔浸在靛青色雾霭里，我凝视着掌心凝固的夜露。黑色花瓣在琥珀状物质中舒展，边缘泛着炀国青瓷特有的冰裂纹。塔底传来蒸汽阀门泄压的嘶鸣，三辆烙有圣蔷薇纹章的装甲机车正在包围建筑。
"找到你了，迷途的羔羊。"
我贴着石柱后退，靴跟突然踢到个雕花锡罐。罐身用珐琅彩绘着持伞的东方女子，标签写着"孟婆汤三号试用装"。当追兵的钢靴踏上螺旋阶梯，我将夜露按在罐口——花瓣突然融化成一缕黑烟，与罐中液体混合成沸腾的墨汁。
装甲骑士举着瓦斯灯逼近时，我奋力将锡罐抛向彩窗。琉璃圣徒像在腐蚀性液体中熔化成狰狞的鬼面，晨风裹着酸雨灌入塔楼，瞬间催生出满室荧光蓝的霉菌。追兵的面甲在霉菌孢子中锈蚀卡死，我趁机钻入星象仪基座的检修通道。
下水道弥漫着腐烂茉莉的异香，这味道我在古籍修复室也曾嗅到——银发少女的魔纹觉醒时，那些溢出典籍的黑雾就带着这种死亡芬芳。腰间的魇香纱开始发热，丝线里编织的曼陀罗竟在潮湿空气中绽放，花瓣投影出炀国仙山的全息舆图。
"叮——"
怀表零件突然自主跳动，蛇形齿轮咬住我的袖扣。跟着机械脉冲的指引，我钻进挂着"暹罗猫殡仪馆"招牌的暗巷。橱窗里陈列的翡翠猫眼石突然集体转向，映出身后三个戴斗笠的跟踪者。他们木屐上的睛轮纹显示来自炀国，但手中提着的却是教会猎犬的项圈。
"姑娘请留步。"为首的斗笠客甩出铜钱镖，将我耳畔的碎发钉在砖墙，"可否借您袖中的星轨图一观？"
魇香纱骤然收紧，腕间传来灼痛。我这才发现那些东方人腰间的罗盘指针，正指向我藏在内衬的怀表零件。当他们展开绘有二十八宿的卷轴逼近，检修通道突然传出管风琴的低鸣——是银发少女曾在告解室弹奏过的音律！
斗笠客们的符咒刚燃起青光，下水道井盖轰然炸裂。蒸汽混着管风琴音浪将卷轴撕成碎片，银发少女骑着改装过的助祭轮椅冲出浓雾，椅背上插满还在旋转的音管。
"上车！"她甩出条缠金线的圣带卷住我的腰，"这些观星监的走狗比教会还难缠！"
轮椅在坑洼路面疯狂颠簸，她发梢的夜色已蔓延至耳际。后方追击的炀国人不时掷出燃烧的命格签，那些刻着生辰八字的竹简落地即爆炸，将石板路掀成倒竖的墓碑林。
"右转！"我将魇香纱蒙在她口鼻处，"前面是笑面人商会的傀儡工坊！"
撞进挂着哭笑面具的店门瞬间，二十具人偶同时转头。银发少女将蛇形齿轮弹进收银台的投币口，所有傀儡突然跳起诡异的华尔兹。当追击者被牵丝人偶缠住，我们扑进后巷的垃圾滑道，坠入正在举办地下拍卖会的圆形广场。
拍卖师正好举起第44号拍品："来自炀国命格塔的禁忌之物——能改写人生辰八字的判官笔！"展台上那支骨笔的笔尖还沾着干涸的朱砂。
银发少女突然僵住，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贵宾席上的黑袍人。那人手中把玩的黑曜石，正是她陶罐缺失的底座残片。当拍卖师报出"两百万圣金币"的起拍价时，她眼中腾起的紫焰照亮了袖口内的逆十字烙印。
"你疯了？"我按住她凝聚黑雾的手，"这里至少有三十个教会的代行者！"
"但那块曜石里藏着..."她的话被破窗而入的炀国追兵打断。斗笠客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整个拍卖场的煤气灯突然爆裂。在黑暗与混乱的掩护下，黑袍人化作乌鸦群携拍品遁走，我们被逃亡的人群裹挟着冲进地下运河。
漕运水道飘满莲花灯，每盏灯芯都跳动着囚禁灵魂的冷火。银发少女突然将我推上运煤船，自己却转身面向追兵："优等生先走，我处理完..."
船桨打碎了她的尾音。当我挣扎着爬起，只见她立在浮桥之上，双手结出复杂的东方手印——这绝非深渊魔法的起手式！追兵的竹简符咒在空中自燃，她发梢的黑色如潮水褪去，转为更危险的琉璃色。
"原来你偷学了炀国的奇门遁甲。"我不知何时已跳回岸边，银白魔纹自发编织成光网挡住爆炸余波，"难怪圣殿说你是渎神者。"
她咳着血沫跌进我怀里，脖颈后的逆十字正在渗血："笨蛋...这是用深渊魔法模拟的八卦阵..."翻开的掌心赫然是灼伤的乾坤卦象。
运煤船的汽笛为我们赢得喘息之机。在生锈的货舱里，她撕开修道服下摆，露出腰间逐渐晶化的皮肤："每次使用混合魔法，身体就会变成这样。"那些紫水晶般的增生组织里，分明流动着炀国仙山特有的青金色灵力。
我突然想起《创世诗篇》的记载："当异界之力交融，神罚之种萌芽。"而她掏出陶罐碎片拼成的图谱，显示我们两人的魔纹组合，正是炀国浑天仪上缺失的阴阳鱼双目。
货舱外传来齿轮咬合的异响，透过缝隙可见戴着陶瓷笑脸的面具人正在码头清点货箱。他们打开的青铜匣里，孟婆汤的蒸汽正幻化成我们两人的面容。银发少女突然咬破指尖，在舱门画出扭曲的符咒："这是反镜阵，能暂时混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