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别人看不见我、还被人直接穿过的时候,的确是被吓到了。
冷静下来之后,感觉有点好玩,毕竟谁没有在心里幻想过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呢?
什么都不用考虑,摸鱼也好,睡觉也好,偷窥也好,反正不会有人来约束你。
对于在现代社会挣扎的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这是绝佳的奖励。
只是,放空大脑漫无目的地瞎逛了一阵后,虽然只是一点,但心底还是难免生起一丝空虚感。
同时,对未来也有些迷茫,要是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怎么办?独自一人的老妈怎么办?四处晃了一整天,家里公司里都去过了,连自己的身体都找不到。
不会累,觉也不需要睡,饥饿感也没有,谁都发觉不了自己的存在,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这样的感受只会带给人莫名的恐惧感。
之后去换了件婚纱,虽然是想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存在显眼一些,但都没什么用。
而且像什么附身啊、意念移物啊、制造幻觉啊之类的,在恐怖电影里看到的超自然技能统统没有,加上什么都碰不着,想要查一下自己这到底什么情况都做不到。
所幸,大学图书馆里的书还算齐全。也许是运气好,刚到图书馆,就发现了有人在看《XXXX未解之谜》,成功知道了自己这情况大概率是潘多拉之书引起的。
之后的一天也打算在这里多查查,看看别人手里的书会不会和自己的情况有关。
结果,在看某个站着发呆的男生手里的书时,居然意外地和她对上视线了!他看得到我!
而且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不过看他那副样子,肯定没认出我来。
真是个失礼的家伙,还和大学时一样,自说自话又不修边幅,胡渣乱糟糟的,一点身为年轻人的精气神都没有。
说实话,我真想当场就告诉他我身上发生的怪事,有人肯帮忙的话,绝对比我一个人呆在这图书馆瞎猫碰死耗子好。
但是,我没能第一时间说出口,这种诡异的情况他会信吗?我和他的交情好到值得让他犯险牵扯进怪谈里吗?我又凭什么为了自救就把他拉进这样的漩涡之中?
虽然考虑了很多,但更多的也许是自尊心作祟,我还是没有开口求助。
不过,他还是认出了我,也不太适合就这样直接离开了,就留下来陪他聊了会天,憋了一整天的话匣子都被他打开了,这点还是很感谢他的。
所以,他提出换个地方接着聊的时候,我相当开心,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希望他没看出来。
一起走在路上,东拉西扯了一会儿,他还是问出了关于我身体的问题。
还说什么美少女,这死宅还真是一点没变,好像对我的情况一点都不惊讶一样,果然这类人对这种事的接受程度都比较大吗?
不过,我还是没告诉他。
从大学那会儿开始,他就是个不擅长社交的人,尤其是和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从来都是躲躲闪闪的。
所以,只有和他说话的时候,我才爱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
果不其然,他还是没改掉这些习惯。
虽然的确是做到了让他移开视线,但他还是没有放弃这个话题。真难得,大学里的他是个相当佛系的人,我还从没有见过他这么强硬过。
他是不是对这种情况有一定的了解?
抱着这样的期待,我还是选择和他讲一讲我的情况。
结果,这个家伙果然还是我最烦的那一类人,嘴上就没个正形,口花花个没完。
还是那种明明什么都不学,但只要稍微抱下佛脚,就能轻松应付考试的类型。啧,老天爷真不公平。
稍微跟他透露了一点之后,他居然精确地点出了潘多拉之书的名字,他果然有所了解!
不过……我是灵魂吧?看不见也碰不到的那种东西。但是他看得到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能碰得到啊?!
而且这个色鬼,让他随便摸,他还真的直接就冲胸来了!正常来说会直接碰那里吗?!
他甚至还捏了一下!捏完还说好硬!还说什么搓衣板万岁!
真不敢相信世界上能看到我、碰到我的唯一一个人会是这么一个家伙!
跟他回家后说要演示他的能力,就连这一件破事都要手脚不干净地框我一下!
不过,感官共享的感觉真是奇妙。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那家伙心跳加速有点紧张,从他那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还真是看不出来,真是神奇的能力,能让灵魂也感受到心跳。
除了这个,身体也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可他分明什么都没做?这……是我体温太低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吗?
之后,他详细跟我讲了他的身世和对潘多拉之书的了解。
规则四:故事角色的分配会由书做出合理的决断。
在看到这一条的时候,我才开始怀疑我扮演的角色究竟是能够灵魂出窍的角色,亦或是,真的已经死亡的幽灵角色?
之后,这个疑惑就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不停地问一些问题,尽可能地不想让他察觉到我的异样。又像是逃离他似的找个借口离开了,希望他真的没发现。
离开后我去了医院,这时候妈妈多半还在那里上班,如果我真的死了的话,她不可能一点异样都没有。
这具身体很方便,去医院并不需要花多少时间。
在那里,我看到的是笑着和康复的病人谈话的妈妈。看到她往常一般的笑容,我打心底里松了口气,直到我瞥见了妈妈桌上那张和我的合照。
那张照片上,已经没有我了。
我难以置信地不停伸手想要触摸她,想要问发生了什么,想要问为什么我不见了,想要问她……还记得你的女儿吗?
“有什么问题或者麻烦的话,就来找我吧,我会尽量帮你的。”
“……”
我离开了医院,又去找他了,敲门没有回应。也对,他本来是去给他妹妹借书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吧。
不知道他妹妹住哪,我只能呆坐在他门口等他回来。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感官共享下我感受到的温暖,也许是他在暗示我身体冰凉,他大概知道我死了这件事?
所幸,他没有让我等太久。
再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前所未有地安心。不过在他面前,我还是尽可能想保持平时的样子。
他看上去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我大概也猜到了。
……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了,希洛,你不是灵魂出窍,而是已经死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他露出这么严肃认真的表情……哦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他在教室里打某个黄游的时候。
“对不——啊?这件事哦,我已经知道了啊。”
“喂,你刚才是打算发好人卡——啊?你知道了?”
“苏潼,你觉得什么样才算是真正死了呢?”
“……你要和我讨论哲学吗?”
“我可吃不透那种高深的玩意,我只是听过一句话,说人的一生有两次死亡——”
“是三次。”
“啊?哦,好吧,三次就三次。”
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
第一次,是当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这意味着你在生物学的意义上被宣告了死亡。
第二次,当你下葬,人们聚集起来出席你的葬礼,这意味着你在社会上被宣告了死亡。
第三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将你遗忘,在那之后,整个世界都不再与你有任何关联。到那时,你才真正地死去。
希洛再次用双眼注视起苏潼,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没有戏弄,就只是平静地看着。
“在你的瞳孔里无法映照出我之前,我都还有一次死亡没有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