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双眼，我在我的卧室醒了过来。
是我一直生活的房间，每天都能看到的房间。
“是……梦啊。”
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那是哥哥刚来这个家没多久的事情。
因为任性偷跑出去的我，在外面迷了路，还摔倒了，只能趴在地上大哭，最后找到我的是哥哥。
后来我才知道，哥哥那时候其实是不能下床做剧烈运动的，更别说跑到外面来找我了。
只是，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
因为摔了一跤，我的腿相当疼，又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大哭了好一会儿，根本没力气走回家，最终还是哥哥背着我回的家。
结果就是，我的腿只消了下毒贴个创可贴就好了，而哥哥则是原本预定的回家静养一周变成了三周。
爸爸妈妈也好，还是哥哥也好，他们都没有太过苛责我，只是抱着我说着“回来就好”。
但是，当我被背回家后，哥哥累得晕倒在地上时，我的内心还是被前所未有的愧疚和自责填满了。
从那天起，我们才真正成为了兄妹。
“没想到会突然梦到这件事……”我喃喃自语。
那大概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天，是和哥哥共同创造的第一次回忆，至少现在，我已经可以毫无芥蒂地回想起这件事。
把梦的内容抛之脑后，虽然还有点早，但也没有再多躺会的困意，直接就起了床。
路过哥哥房间时，我不自觉地在门口停留了一小会儿，只是发呆似的看看空荡荡的房间。
我知道哥哥为什么很少回来，除了老妈实在没什么边界感之外，哥哥他对于自己失去的记忆相当在意。
哥哥对我很好，最宠我最惯我的都是他，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恍惚间没回过神来，忘记我们并不是亲兄妹这件事。
每当我意识到他想要找回记忆时，我都不禁害怕，害怕哥哥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
只是，哥哥是个心软又温柔的人。
只要我不说，他一定不会主动提起我们不是亲兄妹这件事；只要我不记得，他一定还会顺着我的想法宠着我。
所以，我不能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妹。
如果哥哥发现我其实知道真相的话，我也许就不能待在他身边了。
我不想这样。
走进厨房，爸妈都已经不在了，爸爸昨天去外省出差了，妈妈今天在农贸市场有兼职，走得也很早。
尽管今天比平时起得都要早，但还是来不及说一声早安，空无一人的家让我感到一丝孤寂。
厨房里是妈妈煮好的两个鸡蛋和热好的一盒牛奶，现在还没凉，不用像平时那样还要热一会儿。
昨晚和莉尔告别的不算晚，毕竟今天还有课，莉尔回她现在的住处也要花不少时间。
今天是周二，对于高三生而言，难熬的一周才刚开始而已。
由于起早了，时间相当充裕，今天的上学路可以悠闲一点，不用像平常一样走个路都恨不得飞起来。
高三的生活是枯燥的，进了教室后到自己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把昨晚带回去的作业拿出来，准备把书包塞进抽屉时，看见了抽屉里的某样东西。
低头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和我最初的预料一样，那是一封情书。
“……”
我若无其事地将情书折好放在一边，大概是毕业季即将来临，“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也许有机会在一起”这种想法，积压在大多数人心里。
大家都不想在这个高中留下遗憾，所以，最近送情书表白这种事屡见不鲜。
我并不打算在高中谈恋爱，但是，有人喜欢我的话，我也会认真地面对面拒绝他。
哥哥写的那些短篇小说我都有看过，所有作者都会不自觉地在书中表达自己的一些价值观，哥哥也不例外，我相当认同他的一个观点：
【被人真挚地爱着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即使对方是自己不曾认识过的人，只是因为自己被对方看做特别的人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感到开心】
所以，下午放学时，我按照情书里的地址来到了旧教学楼背后的一片空地。
在那里的，只有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还红着脸的白净男生。
他不是我们班的，但我对他有一点印象，我们学校的月考考号是按名次排的，他总是和我在同一间教室考试，偶尔我会从他的方向感觉到视线。
是一个认真踏实的人。
只是，我的回答并不会有任何变化。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对不起。”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对不起。”
这种时候，我的回复只会是这个，任何解释的话都是多余的。
“……果然是这种结果啊，”男生的眼眶红红的，释然地说道，“苏芸同学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之前看见过你和一个男生逛街，高高瘦瘦的，大概是大学生的样子。”
“那是我哥哥。”
“这样啊，抱歉，因为看上去很般配……”他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
我一下子就猜到了他说的是谁，哥哥还没毕业的时候的确经常被我拉着逛街。
他总是窝在宿舍或者家里，多出门走走可以避免身体生锈，虽然会满嘴抱怨，但他也很少拒绝我的邀请。
“你很喜欢你哥哥呢。”
“诶？”他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的大脑有些空白。
“我从没在学校见过苏芸同学露出这么开心的表情。”
我现在，是什么表情呢？
……我不知道。
“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我先走了，你也先去食堂吧，谢谢你能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完，他就走了。
从我拒绝的那时候起，他的眼眶都有些红红的，也许是想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哭吧，所以，我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想要等他走远了再离开。
只是，我和哥哥……
“般配吗……”
我从没想过这件事。
打从一开始，他就是我的哥哥，我也只是他的妹妹。
我其实也很清楚，作为兄妹，我和哥哥的关系真的好过头了，因为班上不是独生女的其他同学偶尔都会抱怨自己的兄弟姐妹又做了什么气人的事。
但我和哥哥从来不会。
在别人眼里，我和哥哥还很般配，为什么？
因为我们看上去真的不像兄妹吗？
虽然的确是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一直都是以兄妹的身份在相处的。
这样就够了吧？我只是妹妹而已。
总有一天，哥哥会有自己的家庭；
总有一天，我不能再陪在哥哥身边；
总有一天，会有个不知是谁的“她”，抢走原本属于我的位置，接受哥哥的温柔。
“……不要。”
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我的内心居然会如此抗拒。
哥哥似乎还没有脱单，他喜欢什么样的人呢？明明是轮不到我说三道四的事情，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恐惧。
我似乎在期盼着那个人就是我……
“我在想些什么呢……”
我们只是兄妹而已，无论哥哥对我有多好，在他眼里，我都只是妹妹。
如果真的有这种想法的话，我或许就不能再待在哥哥身边了。
这样想的话，还是当妹妹比较好。
只要我还是妹妹，就可以像过去那样，一直待在哥哥身边。
那，哥哥选择什么样的女生，我才会接受呢？
“呃……”
突然发现我对班上的其他女生其实并不太熟，虽然可以正常聊天，但并不深入。
那莉尔呢？
我和她认识很久了，也很聊得来，看她昨晚的样子对哥哥也很感兴趣，而哥哥似乎也并不讨厌她。
如果是她的话，我或许可以接受……可以，吗？
想不透，心里的苦闷更深了……
不过，至少现在，莉尔应该还没把哥哥当成恋爱的对象。
“我到底怎么了……”
就算哥哥再怎么宠我，我也不该耍这么麻烦又自私的任性。
明明无论哥哥选择谁，我都只能接受，只要接受了，我们就可以一直是一家人。
哥哥的妹妹只有我，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一定会是这样。
只有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可是为什么呢？只要仔细思考这件事，心里面就会痒痒的，很不是滋味。
“……先去食堂吧。”
晚了的话饭都凉了。
晚自习，我拿出试卷准备学习，视线落在文字上，但却完全没法把内容仔细看进去。
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周围人的笔尖唰唰唰地在试卷上划过，惹得我的心里愈发烦闷。
最终，晚自习在勉勉强强地赶作业中结束了，今天的作业并不多，还好能在学校就写完。
回到家里，妈妈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刷手机。
听到我回来的动静，妈妈马上放下手机来到门口，替我接过了书包。
“累了吧，我买了点火龙果要吃吗？”妈妈关切的话语让我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是啊，如果我真的有那种想法的话，爸妈也会很为难吧？
“……妈，我今天想早点睡了。”
“那好，我给你烧水。”妈妈不疑有他。
洗漱完后，我就进了被窝，也尽可能没有再注视着哥哥的空房间。
今天的确很累了，被人表白之后，我的脑子里都是哥哥的事，最后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
深夜，苏芸房间的门突然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进来的是妈妈。
“傻孩子，真以为妈妈看不出来你有心事……唉，这么大的人了连个被子都盖不好。”
妈妈替苏芸盖好了被子，模糊中，她依稀听到了苏芸的梦话：“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听到这句话，妈妈不由得愣了一下。
出了卧室，妈妈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潼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