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宝家院落外的，只有夕颜一个人。
她没带着宋浩衡这具傀儡。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支配造化境，很多事情都没把握。
如果出点什么意外，宝智把宋浩衡变成了炸弹…
夕颜可不想近距离承受一个造化境大成的自爆。
所以，她通过九幽洞天的通道有“无处不在”的特性，把宋浩衡丢到了上官雪身边。
即便宋浩衡突然清醒，武圣也能在他自爆前一刀毙命。
精细地控制着灵气，夕颜缓缓撬开宝家宅邸最外层的结界。
随着原本被结界模糊的恢宏壮丽、雕梁画栋，清晰可见地映入眼帘，夕颜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一段话：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
这就是用平民尸骨堆叠而成的宅邸…夕颜冷笑一声，看向宝家大门。
她不知道门后，具体有什么，只知道会有危险。
但夕颜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这座大门。
“九幽妖圣之女，枯荣殿殿主，夕颜，前来报仇！”
她的声音被抛在了身后。
穿过大门，夕颜的第一反应是微微一愣。她来到了一片琉璃铸就的世界。
大地是浅黄的琉璃，天空是翠蓝的琉璃，花草树木是灰绿的琉璃…照亮整个世界的，是这些琉璃本身。
“灵阵…”夕颜很快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自成小天地的灵阵，造化境的灵阵师都做得到。”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宝智自己的作品，而不是宝家那位至臻老祖留下的。”
她这么猜想的原因很简单：让自成小天地的灵阵，长期稳定存在，是近百年才有的技术。
在此之前，造化境虽然能用灵阵开辟小天地，但只能维持几天。
直接打破吧…夕颜懒得纠缠，反手抽出黑白悬翦，对着天空挥出一剑。
随着浩瀚的灵气被注入剑身，一道黑白交织的剑光腾空而起，斩裂触及到的一切。
可，从碎裂的琉璃中，流出了胭脂粉。在碰到粉红后，剑光就像暖阳下的冰雪，渐渐融化。
“哦？”夕颜的小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就是至臻留下的那座灵阵吧。”
“嗯，核心效果是泯灭，能够消融、破除绝大多数力量。”
“两个灵阵被融合在了一起，打破琉璃世界，就会触发泯灭之光。”
“非常被动的能力…没法用来进攻，但用于防御，还是很可靠的。”
夕颜的脑袋有点疼。
她没什么好办法，去对抗“泯灭”这种能力。
一般来说，“泯灭”对没有特性的灵气会效果拔群，但遇上具有特性的灵气，就会失去效果。
例如师乐东兼具“净化”和“吞噬”的灵气，上官雪具有“生与死”的灵气，伽楠附带阴火的灵气，都不会被泯灭。
因为她们的特性，优先级还要高于“泯灭”。
但夕颜的核心能力，就是对纯灵气的掌控。而且她不能修炼灵诀，没给自己的灵气，附加什么特性。
被克制了啊…她小小地叹了口气，一脸惆怅。
身处宝家宅邸核心的宝智，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甚至生出了些许得意：
“即便是造化境至臻，闯入我宝家的灵阵，也是束手无策！”
宝智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看向投影中的夕颜，想知道她接下来是会不会退去。
如果我能逼退一个至臻…宝智开始幻想，自己的名望传遍天下。
然后她看到夕颜笑了出来。
“啊？“宝智愣了一瞬，寻思她笑什么呢？
蠢货，能进博物馆的蠢货！
在心底发出一连串的嘲笑，夕颜用左手弹了下风衣的领子。
顿时，那件纯黑的风衣，自行蠕动起来，仿佛一头张牙舞爪的饿兽…
不，不是仿佛，真的有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从风衣上生长出来，发出疯狂的嘶吼。
汹涌的喧嚣，从她身上蔓延出来。
但很快，身上群魔乱舞的夕颜，控制住了这件衣服。
咆哮着的饿兽熔化了，重新披在夕颜的身上。
紧接着，她对空挥出一剑。
这一次的剑光，同样斩裂了琉璃世界，引出浓郁的胭脂粉。但剑光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融化、消除。
它继续挺进，直到在整个世界撕出一条口子。
宝智的瞳孔微缩：“这…那件衣服，是一品灵宝！还是辅助型的！”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夕颜能有一件，辅助型的一品——要知道，辅助型的二品，都能用在造化境的战斗中。
至于这件风衣的具体效果，宝智看不透。她只知道，激活它之后，夕颜的灵气，几乎无法被泯灭了。
效果可能是给灵气附加某种优先级等于或高于泯灭的特性？居然还能搜罗来这种宝物？
宝智在心里猜测。
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夕颜大致猜得到，宝智肯定会震惊，自己有这种宝贝。
夕颜在心中冷笑：
开玩笑，老娘可是空间拍卖会的主办方，这些年不知道收入了多少件灵宝。
真以为灵气没有特性，是什么致命的事情吗？
风衣无风自动，女孩手中的长剑接连斩出。
一道道黑白交织的剑光砍在这个世界，将琉璃铸就的万物打碎。
不过宝智也不是傻子，会眼睁睁看着入侵者砍碎自己的防御。她催动灵气，让一枚枚灵印浮现在现实，填补灵阵的缺口。
这个感觉是？
修复灵阵的过程中，宝智感到有什么不对…
缺口上残存的特性，有些眼熟，似乎是——
“——魇？”
“会被发现的吧…”夕颜幽幽叹了口气，“无所谓了。”
这件风衣确实和魇有关。
这个世界理论上是没有风衣这种款式的衣物，会制作这东西的，只能是穿越者。
那大概是两百年前，夕颜和一个穿越者成了朋友。
那人是个疯子，全心全意扑在炼器上。
晋升造化后的她，抓捕了六百六十六只通天彻地的魇，把它们炼制成这件风衣。
用她的话说，“这些魇把人族当食物，我就把它们当材料…礼尚往来嘛。”
但这种行为，激怒了魇族的造化境至臻，红刚。
而那时的夕颜还没有晋升至臻，无法保护从红刚手里，保护自己的朋友。
这件衣服作为她的遗物，留在了夕颜手中。
夕颜很清楚，以前衣服保存在枯荣殿里，红刚不会觉察。但只要在现实使用这件衣服，就会引来魇族的注意。
不过，就像夕颜刚才说的，这已经无所谓了。
她已经晋升至臻，和红刚的实力，也是伯仲之间。
何况，日宫宫主师乐东，已经去追杀红刚了。红刚未必有心思在意别人。
摇摇头，把自己和魇族的恩怨丢出去，夕颜看向琉璃世界中，正在被缓慢修复的裂口：
“其实，我不需要彻底打破世界。”
“我只需要，一个缺口。”
在夕颜的背后，浮现出一道高达千丈的身影。
那是无数朵带着枝条的玫瑰花，它们纠缠在一起，拼凑成一个人形。
“法天象地…”宝智的警惕心提到最高，一个个新的灵阵进入运转，准备加固琉璃世界，抵挡夕颜的攻击。
但她看到，夕颜身后的法天象地，忽然解离了，变成细微的花瓣飞散。
“怎么？”吃了一惊的宝智，忽然觉得胸口一疼。她低下头，只见…
…一朵玫瑰花从她的心口长了出来。
什么时候…她张开嘴巴，想要说话，可吐出来的却是花瓣。她的喉咙里早已长满了玫瑰花。
宝智企图运行灵气，可她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都长出了花。
血肉是它们的土壤，灵气是它们的养分。
不好…得发动法天象地…琉璃天菩萨…宝智的思绪越发迟钝，就想大脑里的齿轮锈蚀了一般。
当宝智的灵识，终于开始催动法天象地时，已经晚了。
组成她身体的小天地，彻底变成花海，脱离了她的掌控。
宝家家主，琉璃宝圣，宝智，死。
“呼…”夕颜长出了一口气。
她刚才的能力，是一种使用法天象地的方法。
对于法天象地，造化境都有自己的用法。
比如上官雪的附体，宋浩衡的盔甲化，昊哮天变成护盾，昊镇天炸掉转变为攻击…
夕颜的用法是把法天象地解离，转化成一个诅咒，一个模因性的诅咒。
“如果不是在这里，我都不想用…”夕颜摇摇头。
任何认知到她的法天象地的人，都会感染诅咒，身体由内而外地开满鲜花。
然后认知到受害者的人，也会被感染…就这样，诅咒会通过认知，病毒似的蔓延下去。
这也是她敢于使用风衣的缘故：要是红刚借此认知到她，那她可以趁机让红刚感染诅咒。
不过诅咒并不能穿透世界之间的隔离，所以夕颜被困在自成小天地的灵阵里时，是无法感染外界的。
直到她打出那道缺口。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一个缺口，就带走了宝智的性命。
就这样，宝智死在了夕颜的诅咒中——她只是在调用灵阵时，能抵挡至臻，但本体还是大成。
直面至臻的诅咒，区区大成，怎么能保住性命？
失去了宝智维持的灵阵，逐渐瘫痪下来。
夕颜抬手一抓，纯粹的灵气涌来，沿着缺口彻底搅碎灵阵。
“快快快…”夕颜急不可耐地冲到宝智的位置。
她可不希望有其他人看到宝智的模样，让诅咒传播出去，变成灭世危机。
还好，宝智封闭了自己的房间，连一只病毒都不能进出。
“谢天谢地，没酿成大祸…”
这可是通过认知传播的诅咒，只要泄露，就能让整个世界变得只有玫瑰花。
“上官雪为了阻止诅咒，肯定会大义灭亲，把我砍咯。”
一边嘀咕，夕颜一边调动灵气，销毁变成花簇的宝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