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忙碌了一天的鲛人摄政王,正准备享用美食,忽然看到自己的女儿澜跑了过来:
“祸事了,祸事了!”
如今的澜身上,有种上通九天的气息。
在过去的一年间,澜在鲛人洞天里潜心修炼。那里面五天,外边才过一天,她相当于闭关了整整五年。
经过长时间的修炼,澜终于在几天前,晋升了通天境。
即便如此,她这么咋咋呼呼地跑进来,还是让湚很不满。
这位母亲皱起眉头,忍着没一巴掌抽过去:
“注意你的言行。”
“抱歉,主上。”澜急急忙忙地跪拜,“主上,有人求援。”
湚没有回话,只是抬了下眼眸,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是龙王行宫的侍者,说,龙王遇袭…敌人是九尾天狐长老,伽楠。”
腾的一下,湚从珍珠珊瑚的王座里站起身来,面露惊骇。
不只是她,现存的两位圣柱也从银柱上站起来:
“谁?”
“九尾天狐这是要开战吗?”
湚却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忽然一震,急忙从王座上浮起:
“你们在此守住大阵,我前去助龙王一臂之力。”
公主与两圣柱异口同声:“遵命,主上。”
“她这是想到什么了?”等湚走远,沰不解地发问。
澜在圣柱下边小声道:
“沰叔,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袭击我们的…”
“…记得啊,武圣,怎么…”沰说到一半,自己停了下来,“对哦!武圣和伽楠!”
这俩人的谈过恋爱的事情,连海国都知道了。
“如果她二人联手,龙王坚持不了多久。”漩在旁边铁青着脸发话。
她很清楚,鲛人能得到龙族的协助,全靠龙王乌雅珊。如果乌雅珊死了,龙族与鲛人的同盟,恐怕会立刻破裂。
对于她们的议论一无所知的湚,在水中飞快游动,同时抱怨道:
“这大阵太麻烦了,连我都没有空间穿梭的特权!”
她倒是也能在海国境内穿越空间,但这么做,会和大阵发生冲突,产生空间乱流。
所以,堂堂摄政王,造化境至臻,也只能游泳前去支援。
而游泳,就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定位…比如,前任三圣柱之一,如今墨阁的盟友,造化境大成的湫,就发现了她。
很好,湚已经抵达大阵边缘,再向前一步,就能撕开空间!
湫在心中计算着,双手取出一幅画。
画中一人孤身伫立在山巅,脚下白云流动舒卷。天空明明是白昼,却因风雨而昏暗如夜。
她怎么画出这种信息的…湫在心底吐槽一句,抬手撕掉画卷。
似有似无的低吟声响起: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在吟唱中,画笔穿透空间,对着湚的位置勾勒出一笔。
毫无察觉的湚,穿过海国国境线,离开了禁止空间穿越的灵阵。
她撕开空间,消失在湫的视线内。
“好了,”女声从画笔后方响起,“你可以走了。”
“你们这些人…”湫有些无奈地抿了下嘴,最终还是转身离去,赶往海国的国都潻城。
画笔也随之退了回去。
穿越空间的摄政王,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好吧,是所有地方都不对劲。
最明显的,这里不是海,而是郁郁葱葱,云雾缭绕的山巅。
她的目的地是乌雅珊的行宫,那可是建在海底的。结果穿越空间出来后,她居然跑到山里了,怎么想都不对吧。
霎时间,湚呼唤出一道虚影:一位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皇袍的男子,正是她的法天象地,海皇。
虽然不能和整个北溟融合,获得力量的提升,但湚还是造化境至臻的强者。
哪怕会被武圣压着打,但那不是很正常嘛,谁近身打得过武圣啊?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湚一边充满威严地发问,一边放出撕裂空间的水刃。
在被武圣压制后,她靠着和龙王的交情,换得阳水炼化。
这不是乌雅珊的寒流之水,就是普普通通的阳水。但在至臻的修为推动下,破坏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可被水刃切开的空间裂缝中,迅速泛起白云,填补空缺。
这是…会自行修复的灵阵?
可笑,以为这样的招数,就能限制住我吗?
湚在心底冷笑,举起手中的宝珠,围绕着这件本命宝具,阳水在空中组合出九条巨龙:
“九海吞天水龙吟!”
曾经在对抗武圣时,她用过一次,但没能占到上风。
不过这次,尽管她没有身处海洋,但有本命宝具和阳水加持,神通效力更上一层楼。
本该如此。
但湚感觉自己的力量,仿佛蒙上了一层黏液,运转起来艰涩。
然后…
浮云涌起,如利刃般斩落了九颗龙头。
“唔…”神通被破,湚的面色苍白了一线。
紧接着数道云雾缭绕而来,逼得湚施展神通,构建出一套套防御,才没被肢解。
切,还想打破我用三天三夜完成的画?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的绘画是白学的啊?
伫立在山巅的“妙染圣者”北宫晴眉,遥望着湚。在她身后,竟然有两道身影。
两道身影都和她的相貌近似。
其中一道头生鹿角,手持竹杖,披石兰兮带杜衡,正是北宫晴眉的法天象地“山鬼”。
另一道白发如云,身着轻纱飘忽不定。若是明眼人,定能看出,这竟然也是法天象地!
“唉…”晴眉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无奈。
早在许多年前,她就意识到一件事:在几个朋友中,她的法天象地“山鬼”是最弱的。
师乐东的东君自不必说,日宫传承千年,经过无数位造化境的修订,天下无双。
上官雪的司命更不用提,那是她独创的,虽然没有传承,但与自身的小天地完美契合。
紫雁的相柳,只有她们几个知道,那不过是个壳子。她的法天象地另有隐情。
唯独北宫晴眉自创的山鬼,没什么传承,虽说和自身契合度不低,但也称不上完美,更没有隐情,能力只有一个光环技。
于是,在意识到“啊?我是最弱的?”这一点后,北宫晴眉找上了自己的母亲,墨阁大长老北宫文虹。
北宫文虹的法天象地,是“湘君”和“湘夫人”,两个。
这两具法天象地,相辅相成,让北宫文虹在水域可以获得极致增幅。
什么?附近没水?没关系,她是灵阵师,可以捏一个只有水的灵阵世界。
然后灵阵强化法天象地,法天象地强化灵阵…就这样左脚踩右脚飞升,她能和大成时期的麒麟长老战平。
这便是北宫文虹多年来以小成修为,高居大长老之位的资本,更是北宫晴眉所求之物。
早在五年前,北宫晴眉就成功炼出两具法天象地。
只不过前两年对付漓时,晴眉没有动用全力…打两个大成还得全力以赴,墨阁的脸都丢完了。
但这次,北宫晴眉面对的是湚,货真价实的造化境至臻,值得她将两道法天象地,都召唤出来。
其一,是山鬼。
其二,是云中君。
山与云,加在一起,才绘制出北宫晴眉的这幅用了三天三夜的画作:
《横河断海之浮云》
除了斩金断钢的浮云以外,这套灵阵还有两个效果,也就是山鬼和云中君的能力。
山鬼的光环技,削弱敌人与山无关的能力,通过灵阵放大到了极致。
即便同为至臻,湚的神通,效果也被压制在了七成以下。
云中君,同样是光环技。
云虽无形,却可以遮天蔽日,笼罩万物。
表现出来便是,禁绝。
在云中君的领域内,一切敌对力量,都会被逐步禁绝。
简单来说,被北宫晴眉的灵阵困住后,要顶着山鬼的削弱,赶快打破灵阵,否则就会被云中君影响,变成普通人。
别说湚不知道这点,即便她知道,也无能为力。
大家都是造化境至臻,你只能出七成力,凭什么打得破我精心设置的灵阵?
“你该去死了。”
北宫晴眉的火眼金睛,俯视着海国摄政王,鲛人主战派,多次发起对中陆的袭击,导致自己父亲战死的仇人,湚。
此时的湚,只觉着自己的关节开始生锈,灵气的运行越发迟滞,神通愈发无力。
就好像,她下降到造化境小成了似的…
那飘过的云雾,已经可以轻松撕开防御,切入她的肌肤了。
头一次,摄政王感到一阵无力。
哪怕是和武圣对战,她也没这么苦恼。那至少看得见敌人,知道自己在和谁打。
可现在,她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快要被磨死了。
“好,好,好…”湚顿住脚步,“这是你们逼我的!”
她深吸一口气,身后的法天象地“海皇”骤然一缩,竟流入她的体内。
这是…雪姐那样的附体吗?
湚又不是近战修士,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看到这一幕,北宫晴眉不自觉地感到一丝困惑。
紧接着,她看到湚的力量突破了界限。
感受着超越造化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内流淌,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足。
蔚蓝以她为中心,吞没了整个世界。
神通·沧溟无际!
“不好!”北宫晴眉顿觉不妙。
这么大范围的能力,肯定能定位到身为灵阵核心的她。
几乎在同时,湚狞笑出声:“找到你了!”
晴眉只看到眼前的蔚蓝,在刹那间翻涌,一道身影便从中鱼跃而出。
“去死吧!”
恨不得把北宫晴眉生吞活剥的湚,转动手中的宝珠,螺旋状的水流准备把敌人的身躯洞穿、搅碎。
湚的状态其实非常糟糕。
融合法天象地,获得的超越造化的力量,哪怕她是全盛状态,也会有不小的负担。
更何况,在云中君的光环影响下,她已经跌落到了造化境小成。
这庞大的力量就像肆意燃烧的石油,为她提供动力的同时,也烧毁着她自身。
湚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施展什么精妙的神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挥洒浩瀚如海的灵气。
“哼。”面对致命的威胁,北宫晴眉却笑了出来。
这位墨阁阁主的手中,出现了一柄长枪。
那与其说是“枪”,不如说是放大的毛笔,笔杆雪白,笔头银白圆润。
在湚那道如钻机般的水流释放时,妙染圣者身后的山鬼和云中君,化作一道流光,薄纱似的笼罩在她身上。
这是介于附体和盔甲化之间的,法天象地运用,被北宫晴眉命名为“纱衣”。
此时,山与云的万千伟力,加于她一人之身!
然后她推出了手中的长枪。
神通·龙毁!
这一枪推出后,逢山开山,遇海分海,见龙屠龙!
在一片寂静中,喧嚣的水流被冲破,随即长枪洞穿了湚的身躯。
“啊——”
湚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悲鸣。
在这一刻,她的内心,被喧嚣的狂怒与憎恨淹没了。
这白杆枪便是北宫晴眉的本命宝具,它可以把晴眉的情绪,经过放大后,注入被刺中的目标。
被鲛人主战派害死父亲的仇恨,以北宫晴眉的长枪,注入摄政王的思想,在鲛人最大的主战派心中,成百倍的爆发出来!
恨!恨!恨!
恨着鲛人,恨着海皇,恨着自身!
湚,迷失在了憎恨中。
超越造化的力量,脱离了她的掌控,化为乱流在她的身躯内肆无忌惮地奔腾,咆哮,冲垮所有的障碍!
在北宫晴眉眼中,摄政王的身躯仿佛连上了充气机的气球,转瞬间被吹胀起来,最终“啪”的一声,爆开。
摄政王湚,死!
“结果还是靠这招啊…”
北宫晴眉叹息着看了眼手中的白杆长枪。
在晋升造化前,她的战术一直都是在师乐东等人的掩护下,先放灵阵。等对面打破灵阵,冲到她面前时,她发动强化自身的小型灵阵,然后拿枪捅死对方。
只不过,晋升造化后,她都没怎么和人动过手…哪怕是动手,也没用过全力。
这还是十多年来,她第一次使出长枪。
“要不是她突然变成超越造化,我也用不上…不过,海皇的力量居然还能传递下来啊。”
摇摇头,北宫晴眉收起手中的枪,收起灵阵的同时顺便传话:
“她可以登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