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圣阁下。”澜踏入九幽洞天之中，朝着坐在一旁的上官雪行礼。
“继位了？”
澜点点头：“是，多谢各位前辈相助。”
“你接下来要做的事，非常危险。”上官雪一脸严肃。
即便她不说，澜也知道。在海皇眼皮子底下搞改革，这种事就是玩命。
“别太有心理负担。”上官雪又摆摆手，“说起来，他们不在乎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说到这事，澜就不困了：“当然不在乎…无论她做过什么，都已经死了。”
“一个死在海国之外，没有衍化出洞天的摄政王，还有什么价值，值得其他人在乎？”
“你们鲛人还真是薄情啊。”上官雪忍不住吐槽一句。
“倒不如说是正常现象。”少女的清脆嗓音传来，“亲人没有天赋，就会变成奴隶的地方…连亲情都没有，何谈其他？”
转身看向突然出现的夕颜，澜躬身道：
“老师。”
澜拜夕颜为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无奈之举。
首先，想要让鲛人摆脱海皇的压迫，她不能走历代摄政王的造化之路。不然她就是海皇在海国的化身。
其次，三圣柱的造化之路，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确保他们无法晋升至臻，她也不能走。
抛开海国的造化境，澜只能从其他认识的造化境里找一个，为自己指点迷津。
昊镇天这种熙烨王朝的，肯定不行。他们一问，你怎么不走摄政王的路线，澜不得当场尬住。
澜只能从枯荣殿的三位造化境里挑一个。
武圣，直接排除…她的造化之路就不是其他人能走的。
哪怕是武圣的亲传弟子叶言，走的都不是同样的路。
“无相圣者”古恒，同样排除。
这位才晋升造化境，连自己的路都没摸清呢，谈何指点他人。
于是，澜只能选择向夕颜这位老前辈学习。
经过一番实践后，澜也发现了夕颜的路线，也确实契合她。
夕颜给澜指定的努力方向，就是把梦魇天水完全融入自己的能力体系，制造出模因性的噩梦。
对此，上官雪表示：
“你要是也把法天象地，用成模因诅咒，每次用完记得打扫现场，别传播出去，一不小心毁灭了世界。”
此时，作为澜的老师，夕颜出声道：“准备好了吗？”
“恐怕…没有。”澜苦笑着摊开双手，“来吧。”
“好。”
夕颜说话间，取出了一大把的小石头。
这些小石子晶莹剔透如琥珀，仔细看去，里面居然有天有地。
这是玄黄石，沾染了造化境殒身时的气息，内蕴微弱的造化之力，是炼丹的好材料。
这么一大堆石头，是夕颜几百年来的积蓄。
把玄黄石围绕着澜，摆成一个圆圈，夕颜又拿出一个水晶瓶，瓶中是黑白的气旋。
“阴阳二气…”上官雪的脸上浮现出感慨万千的表情。
世界之初，空空荡荡，只有太虚真气。然后从太虚真气中衍生出阴阳二气，再由此生出天地源气与灵气，最终化为万物。
阴阳二气也是炼丹的好材料。紫雁的成名之作两仪丹，核心就是阴阳二气。
“可以开始了吗？”上官雪看向站在那里的澜。
“说真的，我完全没准备好。”新任的摄政王，露出一丝苦笑，“强行堆叠到造化境，这种事，谁也做不好准备吧。”
“做不好就不做了。”上官雪简短说道，召唤出了司命。
夕颜催动起自己的灵识，令地上的玄黄石尽数熔融。其中的造化之力，如丝如缕地升起。
紧接着，夕颜屈指一弹，让阴阳二气似两条小蛇，被精纯灵气推着，涌入澜的身体和魂魄。
“司命”也抬起一只手，让磅礴的生命力渗入澜。
她们的计划很简单，利用这些材料，把澜堆叠到造化境。
想要在海皇面前做事，没有造化境的修为，纯属自寻死路。
“集中注意力，”夕颜的声音在她的魂魄中响起，“把你的天之源气散掉。”
如果是正常的晋升造化境，散掉天之源气后，就要重新同时引入天地源气，然后自成造化。
而夕颜和澜现在所做的，是在她散掉天之源气后，把从玄黄石里提纯出的造化之力，直接灌输到体内。
同时，利用阴阳二气，化出满足造化境需求的灵气。
有造化之力，有灵气总量，不就是造化境了？
上官雪的主要工作，就是维持住澜的生命，确保她不会进行到一半，生命先崩溃了。
此时，澜的身体炸出一个个空洞，和天之源气融合的灵气，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然后造化之力沿着空洞，填补到她的体内。
“唔！”澜闷哼一声，只觉着自己的身体，像烈火中的蜡烛般融化。
那剧痛，已经超越了语言所能描述的极限。
坚持住…顶着这股疼痛，澜只能默默对自己说道。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鲛人摆脱奴隶制，我都要撑住了…
这是澜的最后一个念头。
接下来，她体内的阴阳二气被夕颜激发，转化为纯粹的灵气。
澜的意识，被淹没了。
“她还能坚持吗？”夕颜皱着眉看向上官雪。
“迷失了。”上官雪轻声说道，“就看她自己，能不能找到回来的路吧。”
……
在一片白茫茫中，澜睁开了双眼。
“我这是在哪里…”她想要说话，却没有发出声音。
随即，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她朝着四周张望，雪白逐渐退去，变成似曾相识的街道。
在海水笼罩的道路上，是来来往往的鲛人。他们的手腕上，都带着一个银环。
一个名字突然跳到了她的思想中：
恩典。
借助无所不在的海水，储存能量的枷锁…如果强制拆除，或是佩戴者逃跑，就会爆炸。
至于为什么做成手环，而不是项圈——奴隶作为资产，死了就太浪费了。
少一只手，又不是不能工作。
这是海国数千年来，最平常的一幕。
但忘记自己名字的她，张了张嘴，眼神空灵又迷茫：
似乎，人不应该这样活着。
她又看到了，一条条全新的街道出现在周围。
在这里没有海水，也没有佩戴着恩典的人。
有的只是欢声笑语，还有一所所书院，招收着所有的适龄少年。
对，这才是人应有的活法…她发出了感慨。
眼前再度一花，她看到那笼罩着海水，走着奴隶的路，最终汇聚到一点：
一张珍珠珊瑚的王座，王座后是一道黑影，一道头戴十二旒冕冠的身影。
又是一个名字，跳进她的思想：
海皇。
恩典，奴隶，无能者便会被抛弃的世界，都是祂造就的。
她的目光，从海皇身上落下，看到了那张精美的王座。
那张王座，象征着摄政王，一个执行海皇意志的棋子。
即便坐上那张王座，也得不到自由。
然后她看到了，坐在王座上的人。
湛蓝的长发，粉蓝的双眸，消瘦的脸庞，还有唇边的一抹嘲弄。
她是谁？
她是我。
我是谁？
你是谁？
“我是…”她张开嘴巴，终于发出了声音，“…我是海国摄政王，澜。”
你从哪里来？
“我从海国，从鲛人中来。”
要到哪里去？
“要到一个没有海皇统治，鲛人不会再沦为奴隶的海国去。”
下一瞬，澜的眼睛睁开，璀璨的光从中涌出。
几乎在同时，一道烈焰从她体内升腾而起。
造化劫，降临！
“抓紧时间，让自己的身体化为小天地！”
澜再一次听到了夕颜的声音。
小天地…她的思绪如电光石火，构想出自身的小天地。
首先，主体肯定是海洋。
海洋上方的天空，被澜设定为黄昏。橙红的光铺在海面上，在微风中泛起褶皱。
然而，这片海洋并非是水组成的，更像是虚幻的…仿佛无数种思想编织而成的。
接下来，澜在海中建设起一座座同样不够真实的岛屿，好似人的意念。
…
不知道过了多久，渡过造化劫，让自己变成小天地的澜，摇摇晃晃地瘫坐下来。
刹那间，上官雪抬手，朝着她一刀斩下！
澜完全躲闪不及，但也没有躲闪的意图，任由霸刀落下。
刀锋碰触她的额头，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只有一个半黑半白的圆环，在澜的眉间浮现。
那是生死循环构建出的封印。
“我暂时封印了你的力量。”上官雪收回“司命”，“等你消化了力量，封印会自己解开。”
“多谢武圣前辈。”澜发自内心地说道。
她虽然被成功堆叠到造化境，但如果不沉淀，她这辈子就止步于造化境小成了。
有了这道封印，她就能慢慢消化造化境的修为。
“不过，你现在拥有了造化境的本质——自成小天地。即便是海皇，也不能完全察觉你的所作所为。”
这才是这次工作的重点：让澜自成小天地。
“嗯，多谢武圣前辈还有老师。”澜再次行礼，“那我就回到海国，暗中改革了。”
“去吧。”小女孩形态的夕颜跳起来，拍拍她的肩膀，“注意安全。”
“好的，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