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陆，枯荣殿主殿。
枯荣殿在建立总部时，没有选择曾经的长安和天京，建在了南陆中央的薇城。
此时，在主殿的房间里，阵阵怒吼从中传出，如同一头幼虎在咆哮。
“昊浕这个人渣！”夕颜一巴掌砸在桌面上，“他竟敢回来！还杀了一村子的人！”
“我要把他的肉切碎喂猪，把他的骨头拆出来，打成骨粉种地，把他的魂魄，点天灯！”
夕颜幼小的脸，被愤怒扭曲得张牙舞爪。
“难。”上官雪摇摇头，“我恐怕留不下全尸。”
夕颜的怒火顿了一瞬：“你要出手了？”
“摆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
伸展了下筋骨，上官雪抬手摸出霸刀，在空间中劈开一道缺口：
“我去砍个狗贼。”
昨日吞噬了一村人命的昊浕，现在躲藏在南陆的偏僻山野中。
彻底堕落后的他，正感受着获得的力量，突然看到眼前空间划开一道裂缝。
不好！敌人来了！
昊浕心中悚然一惊，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法天象地。
那一道身影，身高千丈，三头六臂，面色青黑，口若血池，牙似门扇，六只手各持一杆长枪。
法天象地，阿修罗！
眼看敌人就要从空间裂缝中钻出，昊浕张开狂哮着，砸下一道神通：
“给我死！”
由杀戮与死亡所酝酿出的黏稠油黑落下，堆积如无间地狱中伸出的魔爪。
以“擎天一指”为基础的神通，奈落之手！
可，就在魔爪的下方，竟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
在“刀剑”概念野蛮生长的区域内，武圣向着上方，撩起一刀。
在昊浕眼前，那只近似沥青、五指等长的魔爪，碰到霸刀的刀锋后，立时生出裂纹，最终随风消散。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最令他难以置信的是…
“上官雪？！你居然，也晋升造化了！”
“你觉得呢？”一袭红衣的上官雪，冷笑着站稳。
“你…”昊浕似乎认出来了眼前这人，却一时想不起是谁，“你究竟是什么人？”
“武圣，上官雪。”
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武圣？武圣！
昊浕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是你，杀了我父亲！”
“别装的你好像很在乎他，”上官雪没有回答是否，只是嗤笑，“你不过是在懊悔，自己没能成为熙烨王朝的君主。”
“混账！我要食汝肉，寝汝皮！”
昊浕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如同一只被捏住的公鸡。
在他的愤怒中，阿修罗甩动一分为六的汲血长枪，朝着上官雪刺下。
天空随之染上漆黑，坠向大地！
神通，天之怒！
真是愚蠢啊。
如此大范围的攻击，真正能作用在敌人身上的，又有多少呢？
上官雪不自觉地露出“这傻子的智商，没救了”的怜悯眼神。
“昊镇天，我虽然看不起他，但好歹也是一时豪杰，值得我拔刀。”
“你是什么东西？连字都不会写的漏网之鱼，也配让我用刀？”
“嗯，在气运之眼的视角中，他的气运已经变成了黑色。这是必有一死啊。”
昊浕看着她疑似束手无策、坐以待毙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个疑问：
“她这是在等死？”
下一瞬，五彩宝石组成的惊涛骇浪涌起，拍打在坠下的淤黑上。
清脆的女声传来，虽然音量不大，但足可让昊浕听个真切：
“记得我吗？”
谁…昊浕看向发出宝石的人，瞳孔骤然一颤。
那是位少女，赤着双足，衣服是无数镜片拼成的，流光溢彩。
她的黑发梳成双马尾，神情略带倦意，像熬夜玩手机了。
看着浓眉大眼，相貌与上官雪有三分相似的少女，昊浕想起来了：
“在五彩鹿的寨子门口出现的那个人！你是何人？”
他还记得，自己被她暴打了一顿。
少女的唇角微微勾起，透着一丝讥讽，说出了自己的姓名：
“我是，上官雪。”
昊浕的第一个念头是，分身？第二个念头是，果然，我遇上的坏事，都和这家伙有关！
“我要杀了你们！”
气得全身颤抖的他，再一次发动了神通。
六柄长枪，钉进天穹，被阿修罗扯动。
一道道黢黑的“雷霆”，从天幕被撕开的缺口处泄露，仿佛苍天的泪流成河，要灭绝地上的一切。
神通，天之泣！
“无聊的把戏。”
少女-上官雪朝着空中挥了挥手，弹出六道五光石汇成的湍流，结成阵型。
在六边的阵法中央，是一个大字：
和！
世间万物，以和为贵，不宜动刀兵，合该化干戈，为玉帛！
和平，就此降临。
泪如泉涌的天空，眨眼间平静下来，不再倾泻黢黑的雷霆。
而发起进攻的阿修罗，身躯被数道虚幻的枷锁铐住，原本凶悍的杀意，此刻荡然无存。
“这…”看到自己的神通消弭无踪，昊浕傻眼了：
我堂堂造化境至臻，发动的神通，居然会被蛐蛐一个分身抵消？
他顿觉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你玩的什么手段？！”
呼——他向前轰出一拳。可拳风未起，旋即便有镣铐浮现，将他锁住。
“唔！”
昊浕感到体内的灵气，变得黏稠迟钝起来。假如说原先是激流，现在就是胶水。
少女-上官雪轻喝一声：
“六合星曜，开！”
六颗五光石，飞到昊浕身边，耀光比一万个太阳还璀璨。
被包围的昊浕，只觉得压力倍增，不仅是灵气运转不适，还有肌肉无力，灵识压抑。
咕，这家伙要做什么？
不行，得赶快摆脱这种状态！
昊浕拼命转动思绪，可连一个办法也想不到。
“告诉你两件事…”她对着形同俎上鱼肉的昊浕，小声说道。
“第一，我的力量核心，五光石，就是你在太灵书院时，被抢走的那块石头。”
听她这么一说，昊浕有点印象。
当年他在太灵书院的藏宝库里，摸到一颗石头。
他一开始并没收下，后来灵光一闪，又想去拾，却已经被上官雪拿走了。
我的宝贝！昊浕呲牙咧嘴地瞪着少女-上官雪，接着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我眼前蒙了层滤镜？”
“第二，”少女转动着手指，笑道，“我也是造化境至臻。”
什么…上官雪有一个同境界的分身？
昊浕冒出这个念头后，发现自己的视野，像按下关机的电脑，眼前一无所有。
少女-上官雪弹弹手指，夹住一块五光石。
在流光溢彩的玉石内部，封着个张牙舞爪的男人。
“真可笑啊。”她端详着被困在玉石中的昊浕，摇头：
“空有造化至臻的修为，但运用起来…哈，只能说，勉强比得上伪圣。”
少女-上官雪攥住玉石，用力一握，连同内部的昊浕一并捏碎！
数次呼吸后，滚滚黑烟从五光石里冒出，缠绕在阿修罗的身上。
“嗯，论起难杀，倒是比得上至臻。”少女撇撇嘴，随手把支离破碎的石头扔到地上，一脚踹飞碎屑。
“好了，”武圣上官雪打个响指，“换人吧。”
这时，昊浕已经摆脱了少女-上官雪的控制，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他的面部不知是因愤怒，还是痛苦，扭成一团：
“我要宰了你们！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扒你的皮！”
“呵。”
一声轻笑中，有微风拂面。
“——啊啊啊啊啊！”
昊浕的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擅自飞起，又带着鲜血摔在地上。
然后，他看到一个女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她的青丝被镶玉银簪束起，容颜藏于雪花似的薄纱后，脚踩木屐，身着白衣蓝裤，衣上纹饰如缠枝花。
看到她的瞬间，昊浕的所有目光，都落在她的双刀上。
狭长的双刀，皆是单边开刃，一直一弯。
他在地球时，对刀剑不感兴趣，否则便能看出，这分明是唐横刀与太刀！
昊浕能看出的，是另一件事：
“神珍铁！”
他认出这个女人了。
当初在海国，就是她抢走了自己的神珍铁。
这会儿，她又拿着神珍铁铸成的双刀，砍断自己的一条手臂！
“在下，上官雪。”
女人的声音，从面纱后响起，伴着一抹青光闪过。
好快的刀！
即便昊浕有所提防，但还是没能完全躲开，被斩去了一只手。
少了左臂右手的他，脸上却凶相毕露。
本该喷涌出鲜血的创口中，流出来的，却是焦油般的黏液，好似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恶毒的欲念。
“森罗万象，恶障之内！”
昊浕已经懒得管，上官雪究竟能搞出几个分身了。他只想杀了她，或者，她们！
面对看似擅长近战的双刀-上官雪，他用出了灵识攻击。
双刀-上官雪的速度再快，也逃不出“焦油”的蔓延，被恶障裹了进去。
哼…如果是独立的分身，那她被腐化后会去弑主！
如果是上官雪远程遥控，那更好，我就能侵蚀她的魂魄！
昊浕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勾起，被砍掉的部位也长了出来。
对于普通的分身，他这招堪称绝杀。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这些上官雪，真的是普通的分身吗？或者说，真的是“分身”吗？
站在足以腐化森罗万象的恶障中，双刀-上官雪在面纱后的脸，打了个哈欠：
居然拿灵识对付“我”？好蠢啊，蠢得无聊。
“风过——”清脆如风铃的嗓音，在黑恶中回响，“——无痕。”
“这…”
昊浕膛目结舌地看着，自己塑造的恶障，被一阵风吹散了。
随后，他看到千千万的裂痕，沿着自己被砍的位置，肆意妄为地生长、蔓延，直到吞没整具躯壳。
“说好的…无痕呢？”
昊浕吐出最后几个字时，身体已经在风中化为乌有。
双刀-上官雪的基础，是灵印“释魂之刃”，本就由灵识铸成。
如今的她，相当于一位专精灵识的至臻修士。
昊浕那点灵识能力，欺负一下低境界还好说，对付双刀-上官雪，叫作蚍蜉撼树。
“不过，她说得没错。”
双刀-上官雪抬眼，看向还被枷锁铐着的阿修罗：
“这家伙的难杀程度，确实称得上至臻。”
“毕竟是气运之子，世界主角，这不是很正常吗？”武圣上官雪喝着紫雁特调的胡椒博士，吐槽道：
“这年头，不会仰卧起坐的主角，还能叫主角吗？”
“行了，换人。”
呲——
烟花被点燃似的声音中，阿修罗见风就小，转眼便缩到了一人大小。
然后那三张脸的眼神，纷纷变得灵动起来。
昊浕在他体内复苏了。
“你…”
握紧自己的汲血长枪，昊浕有些打不定主意。
出于愤怒和憎恨，他迫切地想杀了上官雪，想继续和她打。
但出于理智，他觉得自己该逃跑了。
——他已经被杀了两次，还只是面对上官雪的分身！
昊浕可不觉得，自己有能力不被上官雪的本体打死。
但下一刻，他就不需要揣度是战是逃了。
嘭的一声中，昊浕被打飞出去，两条手臂血肉模糊。
在他的视线所及范围内，一个新人踏上了战场。
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皮革与青铜制成的贴身甲，包覆她小麦肤色的身躯。
整体气质给人威武印象的女人，双手各提着一柄硕大无朋的青铜钺。
嘭！
大地与空间被她的钢靴同时踏碎，反作用力推着她冲上天空，对准昊浕砸下巨钺。
“滚开！”咆哮着，昊浕手中的六杆长枪交错，试图挑开女人的攻击。
结局却是他的身体被从空中打到地上，刚刚恢复如初的手臂，又惨遭无形的力量撕碎。
“吾名为上官雪！”女人咆哮着旋转身躯，丢出青铜巨钺，“吾乃继承九幽妖圣宝具之人！”
嘭！
这次，昊浕总算是来得及发动神通，抵挡砸过来的斧子。
但听到双钺-上官雪的话后，他猛地瞪大双眼：
“你！”
昊浕对于那两柄大斧子，或者说钺，略有一点印象…当初在九幽洞天中，他被上官雪用分身暴打。
那分身就拿着这两件武器。
只不过，当初的分身还是半人半马，生有双翼。
“吾当替九幽妖圣，斩杀尔等，为南陆廓清寰宇！”
咆哮着的双钺-上官雪，在天空一蹬。
空间被踏破的瞬间，她已经闪身来到昊浕面前，拎回自己的巨钺，然后双手同时劈砍。
这家伙的武器有古怪！即便挡住了，也会有伤害蔓延到我身上！
意识到这点的昊浕，根本不敢正面抵挡，只能发动神通“浮光掠影”，躲避她的斩击。
然后…
“阎之爆！”
面目狰狞的昊浕，朝着双钺-上官雪丢出一发冲击。
可在足以移山倒海的攻击面前，她却丝毫不为所动，还能冲锋追上昊浕。
九幽双钺的效果，霸天！让自身无法撼动，免疫冲击、禁锢。
如果昊浕是潜心修炼出的造化境至臻，双钺-上官雪也难以彻底豁免这一击。
可惜，昊浕只是个被揠苗助长的。
他的攻击经过判定后，完全无效。
没关系，没关系…昊浕安慰自己：
我有续命灯带来的自愈，她根本奈何不了我！
下一刻，双钺-上官雪已经杀到了昊浕身前。
“什么…”看着扑面而来的大斧，昊浕由衷地感受到了恐惧。
“顺从你的死亡吧，外道邪魔！”
双钺-上官雪咆哮着，怒斥着，宣泄着自己的愤怒，就像对妖魔鬼怪降下天罚的神明。
世界随着青铜巨钺的划动，顿时扭曲着荡漾起道道波纹。
“不…”
面对着仿佛要连同世界一并斩杀的双钺，昊浕的双眸中，倒映出被引爆的恐惧。
就像少女-上官雪寄托了武圣的轻佻，双刀-上官雪寄托了武圣对自由的向往，双钺-上官雪所寄托的，是武圣的理想。
人民安居乐业，世间和平不起刀兵，世家贵族消失殆尽的理想。
越是缺乏信念的人，面对她时，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本质上，是双方理想质量的碰撞。
作为一个彻底堕落，只想报复社会的魔修，昊浕毫无信念可言。
那对传承自九幽妖圣的青铜钺，对他而言，犹如千万钧之重。
这一次，在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下，昊浕被这份信念压垮了。
他甚至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被双钺-上官雪带来的震慑中，肉身与魂魄一并被碾轧成泥。
“恶贼已死。”她收起了兵刃。
“那可未必。“武圣上官雪发出一声轻笑，“哪怕再虚假，他也是造化境至臻，一样的难杀。”
“没有司命的加持，想要彻底杀死他，没那么容易。”
武圣无声地叹息。
一气化三清，分化出的三位上官雪，确实强大。
但她们和货真价实的造化境至臻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筹。
——她们没有法天象地。
若是有法天象地，以及对应的特性，早在少女-上官雪那时，昊浕就死绝了。
总不能凝炼四个法天象地吧，我们一人一个？
武圣还在思忖，忽然看到其他几个上官雪都冒了出来。
“说真的，你不需要纠结。”少女-上官雪撇撇嘴，“我们已经独立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说，你们可以自己凝炼法天象地？”武圣上官雪的眼睛一亮，“妙哉！”
双刀-上官雪和双钺-上官雪都默默点头。
“当然，“少女-上官雪继续和武圣交涉，“我们需要你提供材料。”
“…行吧。”
武圣只能告诉自己，从一个人再修炼三具法天象地，变成只用收集材料，已经轻松了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