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来的很快。
这段时间，日宫、墨阁、紫烟楼、枯荣殿，加上海国，五方势力的探镜都全力运转，监控着蛛丝马迹。
“还不动手吗？”盛装打扮的紫雁皱眉，“再拖就要拖到新年了。”
“放心吧，祂们不会拖那么久的。”北宫晴眉低头翻看着传来的情报，随口说道。
“但愿。”师乐东少有地有点焦虑。
“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啊。”伽楠虚着眼吐槽，“我可是妖兽。”
紫雁哼唧唧：“你现在走也来得及啊。”
师乐东不轻不重地在她臀部抽了一巴掌：“好好说话。”
“东姐，为什么打我？”紫雁诧异地瞪大眼睛。
“哼哼，”伽楠凑过去，捏住她的脸，“想赶我走，没门！”
北宫晴眉撇撇嘴：“伽楠刚才只是想说，得加钱。”
“知我者，晴眉也。”伽楠满意地点头，“让雪儿单独侍奉我三个月怎么样。”
“反对！”紫雁愤愤地发表抗议。
伽楠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道：“你说了不算哦，小雁子。”
紫雁一拍桌子：“凭什么！我也有四分之一的票数！”
“那好啊，我们投票。”伽楠呵呵一笑：
“谁同意让雪儿单独侍奉我三个月，作为我来帮忙的报酬，请举手。”
她自己最先把手举起来。
“三个月太久。”北宫晴眉头也不抬，“不过我支持你要报酬，所以我弃票。”
师乐东的手却举了起来。
“东姐，你…”紫雁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你居然…”
“别急。”师乐东严肃地发言，“伽楠想要单独的三个月，我没意见。但我也要。”
“诶！”紫雁大喜，“那我也要！”
“你没有。”伽楠冷笑，“你刚刚反对了。”
紫雁傻眼了：“不是反对无效吗？”
伽楠满脸微笑地摇摇头；“谁说的？你可是四分之一的票数，怎么能说无效呢？”
“你…”
“雁子不要，那我们三个排队吧。”北宫晴眉最后补了一刀。
“你们合伙欺负我…”紫雁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手脚冰冷。
“你们聊什么呢？”上官雪的脑袋探了进来。
伽楠咧嘴一笑：“在聊怎么处置你。”
“…哦。”上官雪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过了片刻，她又伸回来：
“敌袭！”
不用她喊，在座的四位造化境至臻，都感应到了。
只见得原本的冬日暖阳，已经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黑云压城。
两股仿佛要撑破世界的气息，在空中叫嚣着肆虐，目标正是她们所处的日宫主殿。
“古魔，海皇。”紫雁神情严峻。
“果然是这里。”师乐东轻叹一声，抽出天诛剑。
“我们运气不错。”北宫晴眉用火眼金睛扫了一眼，“祂们降下的力量，都不完整。”
“毕竟，祂们不能直接降临，只能绕路。”伽楠冷笑着，拎起渡风长弓。
“庆幸澹台雾是揠苗助长起来的吧。”上官雪叹息。
澹台雾在吞噬昊家洞天和昊浕的力量后，强行晋升了造化境至臻。
之后，她从本体古魔那里，获得了超越造化的力量。
但就像武圣所说，她毕竟是强行提上去的。
根基不牢，她能承担的力量，虽然超越了造化境，却也没抵达太极境。
而不是像前几次轮回的最终，澹台雾一步步修炼到造化境至臻，可以圆满地与古魔合二为一。
“还有漩远离了祭坛。”夕颜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漩作为海皇祭司，通过复杂繁琐的祭祀仪式，可以充当海皇降临的容器。
但海国的祭坛已经被澜毁了，信仰也被她消弭了很大一部分。
这导致海皇降临到漩体内的力量，不过是超越造化，未达太极。
即便如此，众人依旧是严阵以待。
毕竟，那是超越造化境的老怪物，还是两位！
轰隆！
在雷鸣声中，所有人都看到，天破了。
以日宫主殿的正上方为中心，碎裂朝着四方蔓延，坍塌的天幕向着大地坠落。
无论是太阳还是星辰，都不见了踪影，世间陷入无边的黑暗。
浩荡的邪恶气息，在天地间萦绕。
伽楠的面色难看异常：“古魔这是打算毁了整个中陆！”
“休想！”
师乐东猛地踏出一步，手中长剑指天，身后东君显现。
一轮烈阳骤然升起，在它的照耀下，天塌居然被暂缓了。
日出东方隅，似从地底来！
在古魔营造的黑暗环境中，“日出东方”的力量被提升到极致。
但日轮圣者的表情分外严肃：“我撑不了太久！”
紧接着，远处传来了雷鸣般的怒吼。
众人眺望，却见得是惊涛骇浪奔涌而起，与古魔唤起的天崩，交相辉映。
“古魔我们来挡，”师乐东看向伽楠与晴眉，“你们去挡住海皇！”
二人没有多说，只是留下一句“保重”，便跨越空间抵达海潮前方。
“真是欺人太甚！”看着古魔引发的天崩，紫雁勃然大怒，“放着我来！”
只见得，九首巨蛇在她身后浮现出来，正是法天象地，相柳！
但紫幽毒圣没有急着发起反击，而是手势一变。
“■！”
相柳的九颗蛇头，同时发出不可名状的咆哮，一时间九首齐断，鲜血如泉涌。
从猩红之中，凝结出半具窈窕人身，相貌与紫雁别无二致，头戴冕冠，身着袍服。
而她的下半身，依旧是蛇尾，不过蜕去青绿，取而代之的是九彩蛇鳞。
紫雁的法天象地，“相柳”不过是外壳，这才是本体。
人首蛇身，名曰，女娲！
传说，女娲乃是创世神、造物主，曾造山川河流、飞禽走兽，又赐给人族乐器、美酒等造物。
而紫雁则是天下第一等的炼药师、毒师、蛊师。无论炼的是药、是毒还是蛊，本质上都是在创造。
因此，女娲确实是最适合她的法天象地。
对着倾覆的天穹，紫雁面露威严，灵识与灵气沸腾，一手托起酒爵，一手捧起九幽素鼎：
“苍天补，四极正！”
在她身后，女娲膨胀为万丈之高，双手撑住苍天。
随着紫烟楼楼主的意志，灵识与灵气被炼制为丹药，涌入天空的裂缝。
往日，紫雁用毒，毒害概念，歪曲世界。
同样的，她也可以用药，医治概念，修正世界！
日轮圣者与紫幽毒圣，二人的力量叠加，令天空逐渐开始修复。
可古魔岂会认输？
祂的力量涌动，重新撕裂了紫雁修补的缺口，压着天空再度下沉。
同时沥青般的乌黑奔涌，化作巨爪、钩喙、羽翼都包被着青铜的怪鸟们。
鸟群铺天盖地，横无际涯，如箭雨般朝她们飞来。
“那是…古魔以自身力量塑造出的魇？”
紫雁的面色一变，苦笑出声。
若是她们能全力施为，这些鸟魇算不得什么麻烦。但她们要全心全力地补天，哪里有力量去对付鸟魇？
至于依靠其他的造化境…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被排除了。
造化境至臻以下的修士，直面古魔的力量，都有可能被侵蚀、同化，成为魔修。
师乐东可不想看到，打完古魔后，日宫变成了魔修的大本营。
“这群肮脏的畜牲！”
怒骂在二人身后响起，接着一只红冠细目、羽有青黄赤黑白五色的孔雀，立于一人身后。
那人正是昔日的七尊者之一，人族与五彩孔雀的混血，彩灵圣者。
唤出法天象地，直面鸟魇的彩灵圣者，不再挂着假笑，而是怒目圆瞪。
作为人族，他因魇族食人而憎恶；作为五彩孔雀，他因魇族长成鸟形而厌恶。
两种血脉带来了双倍的憎厌，让他毫不犹豫地站在面对古魔的战场上。
彩灵圣者的左手在身前一划，法天象地“五彩孔雀”展开翎羽，当众开屏。
旋即，青黄赤黑白的五色光芒万丈，将鸟群一扫而空。
这是五彩孔雀的天生能力，五色神光，可消除世间万物。
以至臻的修为催动，哪怕是古魔的力量，也无从抵抗。
“多谢。”师乐东朝他道谢。
“不必谢我，”彩灵圣者摆摆手，“我来，一方面是我讨厌魇；另一方面，是因为武圣。”
师乐东只是一愣，就明白过来了。
彩灵圣者同样是出身南陆的平民，和世家贵族不说不共戴天，也是深仇大恨。
上官雪和枯荣殿把世家贵族清扫干净，自然会让彩灵圣者心怀谢意。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日宫宫主？”彩灵圣者继续问道。
“…也好。”师乐东不再客气了，“你替我撑住天空。”
“好。”彩灵圣者心念一动，周身腾起五色祥云，替烈阳撑起天幕。
感到这股天塌的压力，彩灵圣者顿时苦笑出声：“唔！还真是棘手啊…”
呲牙咧嘴的紫雁，甚至没有力气和他对话，把魂魄运转到极致，不断产出足以修补世界的药。
这二人联手，一人撑天，一人补天，师乐东的压力也是一减，有余力做些其他事情。
她望着远方，最终眼睛一眨，下定了决心。
传说中，东君是“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以青云为衣，白霓作裳，我举起长箭，射那侵掠的灾星。
日轮圣者身后的东君，虽是青衣白裳，却手持双剑。
师乐东深深地吸气，柔和洁白的日轮，在她背后缓缓升起，犹如冬日的暖阳，抚慰人心。
在暖阳之中，她左手的剑变了。
那柄剑，本是由摄魂天炎塑造而成的。
此刻，灿金中透着乌黑的火焰，逐渐拉长、弯曲，最终化作一支长弓。
而她右手中的绝世至宝“天诛”剑，被搭在弓上。
以双剑为弓与矢，这才能发出师乐东的全力一击。
代价是，日宫传承千年的绝世至宝，将会就此破灭。
但她没有丝毫的迟疑，做完了这一切。
若是能重创古魔，日宫上上下下，没有一人会反对她的抉择。
日宫，就是为与魇族一战而生的。
随着日宫宫主的动作，东君逐渐缩小，最终盘旋于长箭之上。
法天象地，被压缩成了一击！
操余弧兮反沦降。
我抓起长弓，阻止灾祸降临。
抓起长弓，日轮圣者松开了弓弦。
“天诛”长矢划破无边的黑暗，飞向远方，终结长夜。
日出了。
这时，日宫主城内，传来一声蜂鸣。
源头是一座六角白塔的第五层。
这座塔从一层到四层，都是修炼区。唯独第五层，是一个秘密。
直到今天，秘密被揭晓了。
在蜂鸣声中，一道看不清容貌的身影，在“天诛”后方浮现，攥住这柄曾属于自己的长剑。
“太阳圣者！！！”
澹台雾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日宫的创始人，率领人族摆脱魇族奴役的首任东君，再度朝着昔日的敌人，斩出长剑，挥洒现任日宫宫主的全力。
一如昨日重现。
……
“呼…”师乐东全身脱力，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只觉得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一箭，将法天象地“东君”与长剑“天诛”融合。射出之后，“天诛”剑被毁，“东君”暂时消散。
虽然不需要重新修炼法天象地，但对于师乐东而言，损失“东君”，依旧是伤筋动骨。
构成她的小天地，已经崩散了三分之一。换算成普通人族，就是内脏被掏空。
不过，随着古魔在这一箭下负伤，天幕再也没有崩塌的余力。
她也不需要站起来，继续去顶住。
“光借我一用！”趁此机会，紫雁朝着彩灵圣者伸出手。
彩灵圣者没有多问，直接驱使着五色神光落入九幽素鼎之中。
“好嘞！”紫烟楼楼主，满面春风，眼眸里燃着雄心壮志，“走起！”
上官雪和炼药，是她唯二的爱好。
此刻，能炼出前无古人，也罕有来者的丹药，紫雁怎能不愉悦呢？
青黄赤黑白五色，在苍白的鼎中，与阴阳二气结合，被灵识和灵气糅合、提炼。
最终，一枚宛若五色石的丹药，落入紫雁掌心。
以五色神光为主，阴阳二气为辅，这一丹药，可从概念上消除一切损伤。
但还没完。
紫雁将丹药丢入本命宝具——酒爵——中，摇晃三次，放大药效。
淡淡的紫烟从酒爵中腾起，顺着女娲的蛇尾，汇入她的体内。
旋即，女娲高举的双手中，喷涌出五色光辉，沿着天幕的破裂蔓延，将一切恢复如初。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这一幕，深深印刻在了众人眼中。后人传颂为，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
谓之，女娲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