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色渐深时，北风号怒天上来。
雪花随风飘扬，为天地裹上一层洁白。
告别了紫雁，上官雪捂着胸口走在街道里。
她已经察觉不到隐隐作痛的良心了。
“呼…”
强打精神，上官雪取出一盏提灯。
她屈指一弹，提灯燃起蓝绿的火光。
下一瞬，微风吹过，灯光熄灭。
红发绯眸的伽楠，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伽楠的眉宇间略带疲倦。
顿了顿，她解释了一句：“妖兽联盟刚成立，都是麻烦事。”
“吃了吗？”上官雪自然地和她勾肩搭背。
“那怎么可能？”伽楠哼哼，表示哪有时间。
“走，来点夜宵。”
上官雪带着她，拐进一家还开着门的面馆。
这是家不大的店，店内用布帘分割出一个个小隔间。
每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仅供两人并肩而坐的长椅。
无疑，这家店主要是面向夜晚出没的小情侣，让他们能挨着坐下吃个夜宵…比如现在的上官雪和伽楠。
上官雪要了两碗拉面，还给伽楠加了个鸡腿。
“这个天气，也没别的能吃了。”
坐在长椅里，上官雪搓搓手，一副冰天雪地里，手都冻僵了的模样。
看到她的装模作样，伽楠只能脑袋不动，用眼球看向天花板，心道能让武圣感到冷的低温，全世界的人早就冻死了。
等两碗面端上来后，伽楠没有急着填饱肚子。
她的蛊惑能力，已经覆盖在了帘子上。从隔间里传出的声音，都会让外人下意识地忽略，就像是无意义的白噪音。
做完封闭，她才严肃地看向上官雪：
“说吧，你想做什么。”
“伽楠姐，我找你一定是要有目的吗？”上官雪哼唧唧。
“平时当然不是。”伽楠发出轻轻的笑声，“但你在这种关键时候找我，大概率是有目的。”
说话间，伽楠的脸，都快写上“我还能不了解你吗”的大字了。
看着她的神情，上官雪幽幽叹息：“是啊…全世界只有你最了解我了。”
伽楠一怔，心道你是怎么把话题拉到这里的，但还是静静等着她说。
“伽楠，对不起。”上官雪拉住她的袖子，“当年，我没有选择你。”
你怎么敢提起的！
伽楠眯起眼睛，手背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按进拉面里淹死。
当初上官雪和其他人分手的理由，是她要追求自由，而不是留在某个组织。
但伽楠没有组织，照样被她甩了。
可以说，分手这件事对其他人的伤害是五，对伽楠的伤害就是十，甚至二十。
这时，上官雪的手轻轻覆盖在伽楠的手背上。
伽楠的手抽动了一下，想要收回，但最终还是选择留下。
你还是这样啊，伽楠，一边对我生气，一边纵容我。
上官雪忍不住在心底唾弃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深深地吸气，上官雪堪称虔诚地开口：
“伽楠姐，谢谢你。”
“你这又是谢什么？”伽楠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
“谢谢你陪着一个失去母亲，无依无靠的少女，一步步走到今天。”上官雪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里有泪光闪动。
那一年，刚失去母亲的她，走进嚎哭山脉，寻找修炼的途径。
在群山里，她找到了《武诀》，还遇到了一只九尾狐。
这两者，改变了上官雪的命运。
前者给了她复仇的力量，后者让她在仇恨中，依旧能保持人性。
如果上官雪的身边没有伽楠，便不会有武圣，只会有一个将世界拖入战火和深渊的…疯子。
是伽楠，让她活成了一个人。
用力眨了下眼睛，上官雪的手不再只是盖在伽楠的手背上，而是牵起她的手：
“伽楠，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晚了，但我还是要说。”
上官雪的另一只手，也拉住了伽楠的手。
她诚挚地开口：
“我需要你，伽楠。”
“如果没有你，我又会去往哪里呢？”
“我…”伽楠张张嘴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她的灵识能力告诉她，上官雪说的，都是实话。
但实话，才更加难以回应。
“伽楠，”没有给她更多犹豫的时间，上官雪握紧她的手，声音轻柔，“你愿意让我依赖你吗？”
“这是告白吗？”伽楠习惯性地学着上官雪，说起了废话。
全然忘记了，上官雪早在十几年前就告白过了。
“是啊，你如果愿意，也可以觉得这是求婚。”上官雪坦然地回答道。
“这样啊…”伽楠垂下眼睑，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
“…我愿意，雪儿，我愿意让你依赖我。”
脸上绽放出笑颜，上官雪挪了下身子，凑近一点，让自己能紧紧抱住她。
……
吃完拉面，上官雪迈步走在大雪纷飞的街道上。
对师乐东索取管教，与北宫晴眉达成约定，给紫雁给予陪伴，向伽楠表达依赖。
做完这一切的上官雪，低头审视着自己：
“还真是…卑鄙啊。”
她的气运之视，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漆黑。
死期将至。
“时间不多了。”
“这一趟，恐怕要一去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