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邱慧怡刚醒过来,却不自觉的发现整个监狱里的氛围有些不对…细问之下才从宋迪那里知道走马上任的监狱长为了整顿监狱里的风气要召开什么惩戒大会,一下子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身在所谓“内监区”的邱慧怡自然感知不到,但身为监狱高管的宋迪对此自然是清清楚楚。不说现在整个监狱乱到什么程度吧,但和他们自己成立白山监狱时对外承诺的管理水平自然是相距甚远。宋迪曾经悄悄问过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这样放任不管,而且就算交给她的事情也不过是形象经营和外宣的事宜。
可得到的答复却是老家长式的那套“用人之道”让她充分相信这位新调来的监狱长是能员干吏,可自己哥哥流露在脸上的那种不自然和情绪变化她自是有所察觉。她不用猜也知道,这里面有几分原因便是自己的那位“囚犯嫂子”。
虽然她自己也见过,也听邱慧怡跟她说过关于程瑶的事情。宋迪从小看着哥哥经历一切直到慢慢掌权成为家族的话事人,哥哥竭尽全力给她的属于家人的关怀。她自是感恋哥哥的保护,从小也懂得体谅哥哥的不容易,可要怎么让她心甘情愿的接受以前独宠自己的哥哥现在大半的心思被别人分走呢?
“接受不了?! 说什么也接受不了” 就算自诩成熟如宋迪,说到底也是那个贪恋哥哥关爱的妹妹,也会有着一种生来无法摆脱的小嫉妒
缺失的爱,总需要东西来填补…
说起来也确实羞愧,她一开始是抱着小女生般对哥哥的报复来找邱慧怡的。
“他可以找那个程瑶,天天被勾了魂似的,我怎么就不能找…找个好朋友!”
这也是宋迪的经验,她很爱自己的哥哥,但就算是哥哥那般体贴入微的家伙,也根本无法像真正的女孩子那样心思细腻。哥哥给了她父爱一般的关怀,唯独那温婉如水,唯独那种理解那种细若发丝的浇灌,那本是属于母亲的那部分爱…更是她的奢望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一切童年的遗憾,都会在未来以另一种形式如惨痛的饿鬼那般补偿,挣扎撕咬直至面目全非。但即便如此,这世间寒意森森,哪怕是玩火自焚的烈焰也好过死水微澜里的自生自灭。
可她无法告诉自己的哥哥,无法告诉自己的家人,无法告诉自己,她喜欢的——是一个女孩子。
那惩戒大会,她是抱着目的放任而去的。邱慧怡被她以上次拘束刑后未完成的酌情惩罚为理由带到了台前,她们虽然亦警亦囚,但却以这样的身份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暧昧和。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在看,也知道哥哥看的注意力始终在那程瑶身上。但她还是要做这件事,直到看见哥哥质问的消息出现在她的聊天框里,她才会会心的发出得逞般的惨笑,但笑容过后却是无尽的空虚和自我怀疑。
“我为什么要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做到这一步” 这也是她常常自问的
怀着童年的悸动,用眼前人向哥哥宣示那看似“自得意满”的报偿,到底还是负了眼前人…
“我真的,好混蛋...”
那天晚上反倒是被真的惩罚了一番的邱慧怡轻抚着失魂落魄的宋迪安静的睡了一晚。她也被吓到了,她从未想过一向强势活泼的宋迪竟也流露出这种莫名的脆弱,她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自能感受到那种流淌在宋迪眉宇间的感伤。
难得不戴手铐,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一晚上的摸着宋迪的后脖颈牵着她的手,叫着她的名字。宋迪倒也真像那被欺负的婴儿,不自觉的沉沦在她的怀里沉沉睡去。
这是她“失去”哥哥的第一千零二个夜晚,如今她已无需天上的月亮伴她入眠了。
白云苍狗世事无常,或许连邱慧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宋迪在给她的空间在慢慢收窄和缩短。眼下她曾是一个在监狱里可以乱跑的大小姐,可现在却过上了除却私人相处时间外和其他女囚犯一般无二的生活。
她刚被送进国立女子监狱时,曾短暂拥有过那种脱离原本生活的“失重感”。每天除了看闲书之外便是在网上冲浪,那种迷茫和生活虚无的缥缈感也曾不经意间吞噬过她。家里一直以来对她都是没有多少要求的,家族生意无需她操心、已经去过远方所以无需追求远方的圆容、那些无聊无所事事的公子哥。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并未对生活的充实感到不满,只有那种源自心底深处的无意义感会时不时的刺痛她软弱的面纱。她一直尝试把自己当做一台摄像机来过活,更多的并非为了什么目的,而是一种平静的见证,见证属于邱慧怡的一生。
为了让自己的双眼拍到的东西更多,她爱看代入感很强的闲书,闲书里她亦偏爱悲剧,有时不自觉便会潸然泪下,甚至有时伤心的不敢再翻开书页。她爱看风景,喜欢从海风青山里边儿醒来。在这样的风日里养着泡着,触目便是风和景明,所以一双眸子也生得清澈,故而也看不太懂太多人世间的纷扰和无奈。
在这监狱里生活着宋迪伴着陪着她,虽也无聊苦闷,可在这样漫无目的的等待下她只觉生活有了一颗奇异的重心。这让她重建了一种生活的秩序,甚至有了一种她本就属于这里的半身。
正是在这种毫无违和感的岁月里,她迎来了不在家人身边的第一个新年,就连宋迪也说要回去几天。她本是不在乎的,但真当那种新鲜感散去,其中铁窗外的风雪和狱中食堂的加菜却让她止不住的落寞和怀念,竟像某篇闲书的主角那样无来由的偷偷眼眶湿润。
她是最真的大小姐,却做得了这里最真实女囚。尽管这些天宋迪都不在这里,但她还是会被按时喊道宋迪的私人办公室里去,只不过每天都会有人帮她准备好她的那份小蛋糕和甜茶。
可空空的办公室也只会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默默的吃小蛋糕了,这里虽然宽敞明亮,布置的颇有新年氛围。但这人啊总是这样,失去的时候才会感到珍惜,就连点上了漂亮的蜡烛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或许也是宋迪临行前吩咐过,她的自由程度高了很多。可她每次踏出那件办公室之前,她总会安静的给自己扣上镣铐,就像一切都未曾变过那样。但这一切又好像变了似的,就算她把自己的手脚锁得很紧,但就算她自暴自弃的把手脚锁出红印也根本找不回过去的那种感觉,一种失落慢慢爬上心梢…
这种无法找回的失落却悄悄浸染了她的生活,她犯错、她开锁、她反常,但只因宋迪的吩咐,却也没人能管束的了她。她尝着这种属于坏孩子的禁果,一次又一次平静的犯错,那其他狱警和狱友看她自是有一种无法无天的静美。但那种美并不能改变这玩火自焚的事实,这些种种都被一一记录在册。
午夜的钟声敲响,她在狱中迎来了第一个春节。她穿着散乱却又得体,公然在监狱走廊里喝起了那让她进来的鸡尾酒。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旁边监控的警报滴滴的响着却无人能管束她,无人敢管束她。
直到她穿着制服如午夜雷霆般归来——————
那深夜的警报被缓缓关闭,混乱的监区变得秩序井然。宋迪在她身后悄悄抱走了七分醉意的她,也默默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她轻躺在宋迪怀里,一直叫她的名字,就像宋迪曾在她怀里那样。脸上尽是柔美凄婉的泪笑,不知是喜是悲。
“小…迪,我…” 她似乎在做什么道歉似的
“嘘,你很累了,先不要说话,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宋迪解开自己的黑色制服的扣子,衣袂贴着邱慧怡那有些纷乱的发丝,眼里极尽温柔
“这是…? ”
“你最爱的奶油蘑菇!还有味增汤哟~”
“诶诶~慢点吃别噎着,平时那么淑女的,哈哈哈哈哈哈”
食物的香气、热腾腾的汤、温脉的灯光、远处的烟火,就连宋迪也在侧,这不是新年最好的祝愿又是什么呢?她这样想着,眼里藏不住的幸福和珍惜
“也东西吃完了,烟花也看了,你看看你这么乱糟糟的,哪里像个大小姐,快去洗个澡吧,我还有新年礼物要给你呢!”
能听宋迪的话,对她来说却像一只乐意洗澡的小猫,有一种娇嗔的幸福。她从未这样开心过,也从未这样主动过。
她迫不及待拆那新年礼物,就连温水划过身体都竭尽全力。也即使是面对宋迪她也是含羞的,总是要在浴室内把自己的头梳好,也把内衣穿好再装模作样的裹上浴巾款款走到宋迪旁边换衣。
但这次的她可谓是目不转睛,一下盯着宋迪一下又盯着那礼物,倒真像是什么欲求不满的家伙一样。
宋迪也似乎看出了她的猴急
“先不用换衣服,先来拆礼物吧?”
她尚不知宋迪为何有此一言,但还是雀跃的踏着猫步走来,或者这也正应了她的心思
“这是什么啊?还有两盒…还沉甸甸的,是什么好东西呀?” 她的眼睛明亮如星月
“打开你就知道了”
刺啦,碰————
“衣…衣服? 不对…裙…裙子?” 虽然洗了个澡但她还有些迷茫,她也打定了不论收到什么都会好好开心一番的主意,直到看到那条裙子上的特殊条纹和写着她信息的铭牌,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不对…这是一条连衣裙,是囚…裙?专门给我定制的…”
“快穿上试试吧” 宋迪笑眯眯的看着她,有些莫名的渗人
“嗯,只要是小迪送的我都喜欢…”
“别忘了还有丝袜和鞋子呢~”
“怎…怎么又是白丝啊…我”
正当她想再说什么的时候
“穿上————” 宋迪的声音愈发低沉,让邱慧怡如同着了那言灵一样不得不服从
她的白丝小脚踩进了那双看似很保暖的无鞋带粉色运动鞋里,就像专门是为了脱下而设计的鞋子一样
“奇怪…” 她虽有疑问但还是一切照做了
她起初有些疑惑,但微醺的她打开另一个盒子的时候却彻底惊呆了,那是一副完整的手铐脚镣,深黑的金属和重镣看上去颇为可怖…上面还刻着她的名字和囚号…
“小迪…我…” 她猛然有些慌张,想起来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
“罪犯邱慧怡——!” 宋迪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
“到…!”
“跟我出来!”
不光是她,小半个监区的狱警和犯人都叫叫到了大厅。几百个人看着邱慧怡,总是眼里有些怨气和嫉妒的。
直到她被按在大厅的惩戒台上被粗暴的扒掉鞋子,露出了那双看似无辜的白丝小脚,她才彻底醒了。
经历过那天晚上的人,想必都会发誓,这是她们见过有史以来最惨的女囚.被当众用刻着名字的重镣锁了丝足不说,那女囚足足被当众抽了一晚上脚心,丝袜都被抽坏了,据说小半个月不能下床。
后来那监区管理宋迪又当着很多人的面,贴着那女囚的脚伤给她换好丝袜的双脚上了几天的拘束刑,整个事情这才偃旗息鼓了起来…
其实宋迪这次回家并非有意要抛下邱慧怡,一来她听到哥哥今年回家不和她一起过的消息,加上稍一打听便得知那程瑶拿到回家探亲囚犯名额的消息,心里便有了几分了然,也去见了见哥哥探探虚实;二来她和那白山监狱的监狱长商量着引进来一个“有些意思”的艺人体验综艺活动;这三来她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请得一个她欣赏的圈内导演来这监狱帮着拍一些纪录片、剧情片来帮助白山监狱做一些文化建设,这才刚刚忙完立马就赶回来了。
在宋迪的眼里她可是忙死了,忙前忙后这才特种兵一般的赶回来。她也很想念邱慧怡,但哥哥的事情本来让她心里边儿有就着一些小小的失落,可这一回来看到邱慧怡那些“犯错记录”人都快气炸了。
虽然最后还是“先甜后苦”的狠狠责罚了邱慧怡一番,但要是回想起来邱慧怡躺在她怀里的那种开心和泪笑又让她心疼死这姑娘了。说起来自己也是有些内疚的,邱慧怡第一次在这里度过新年,自己也不在她身边这其中的苦楚和滋味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吧。想到这里宋迪恨不得也狠狠得扇自己几巴掌
不过好在邱慧怡之后展现出来的态度也并未对此有什么不满,她似乎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犯的错确实有些过分。故而虽然疼得龇牙利嘴,抱着自己被抽红的双脚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她也从未对宋迪这样的处理有多少不满的情绪,倒是她这幅认罪认罚的态度让宋迪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山监狱综艺活动对外宣布和先导片放出后,整座监狱在整个涯国可谓是小有名气备受瞩目。之前宋迪软磨硬泡的那位名导演可算是不请自来了,他执导的作品那种美感和胶片质感一只长在宋迪的审美上边儿。宋迪早就有此意思了,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决定由白山监狱提供场地、演员、投资,立刻开始这部监狱文娱宣传片的拍摄。
宋迪在这件事情上是有些私心的,初看剧本她本身是希望邱慧怡来出演女主角的。这也跟她对邱慧怡那种忽远忽近的期望有关,正是因为她懂得邱慧怡的美,才忍不住想要向别人“炫耀”。这部电影她本身想送给的就是邱慧怡,对她来说这更像是一种另类的公款追星,她自是自负的认为她了解她。
但她真把那剧本递给邱慧怡的时候,却碰了壁。
“不太合适吧…我从来没想过当演员…而且这个角色怎么也是个好惨的囚犯小姑娘呀…”
“试一试嘛~ 你都亲自在白山待了这么长时间了,你都不适合还有谁适合?”
“程瑶…!” 邱慧怡沉默半晌给出了这个名字
不过这一点儿宋迪倒是早就想到了
“程瑶姐嘛…她气质很好,我请她去试过几次镜,剧本里这个虚假的大小姐,那种感觉…程瑶姐怎么都达不到导演的要求…”
”啊? 她都不适合我怎么会适合…“ 邱慧怡有些小心思
“不过程瑶姐她天生丽质,后来导演给她派来另一个角色就是了”
”最终在宋迪的软磨硬泡之下邱慧怡还是松口了“
”只试一下哦,不行我就立马回来“
”好好好,答应你“ 宋迪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想着的却是”不可能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角色“
那剧本讲的是上世纪初的一个案子,话说早年北边下南洋潮的时候,许多人来到涯国做工,这里面就有一个叫丘光灿的。他们当时做的是个体力活,起早贪黑,但作为穷苦人出身的他,除了埋头干活,没有其他选择。
那年丘光灿和妻子在出租屋内诞下一个女儿起名丘成凤,意为诚意正心望女成凤,但总归是个一看就很朴素的老百姓家庭给孩子起的名字。这丘成凤便是剧本的主角,后来化名丘晓蝶。她在胡同里跟孩子们玩耍,日子虽然清贫,但也算快乐,穿着破旧的以上,在终日不见阳光的出租屋里,看着马路上来往的各色行人。
丘晓蝶的父亲由于工作过于劳累积劳成疾因肺痨去世,这一丘晓蝶6岁,幼年丧父的她早早地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母亲带着她去给别人当佣人。
丘晓蝶的母亲在涯国首都一家姓陈的大户人家里做起了全职女佣,一来能有一份糊口的事儿做,二来,工资虽然低但东家同意佣人年幼的女儿跟着她住到佣人房里。
9岁那年,她从潮湿黑暗的出租屋里搬进了金碧辉煌的别墅佣人房里。在这个楼梯下的小房间里,年幼的她第一次拥有了带小窗子的房间,她透过小窗子,看着别墅里的花园,每天跟着妈妈辛苦劳动后躺在小床上的她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有上等的面食,干净的衣服和整洁且透光的房间。
陈家有几个孩子每天穿着光鲜亮丽出入都有专车接送去学校,小孩子们互相之间的身份悬殊观念也弱一些,所以丘晓蝶从小就跟家里的少爷小姐走的近。加上晓蝶在海边出租屋里长大,经常跟少爷小姐们分享那里的风云过往,所以在陈家的日子里,她的童年也是充满一些小骄傲的。
有了这层成长关系,也给丘晓蝶建立了从小对有权势的富贵人家不至于屈躬哈腰的自信心态。渐渐地她得知小姐少爷们每天要去一个叫“学校”的地方,而女孩子们去的最好的学校叫“弥礼女校”。
看着少爷小姐们的知识逐渐渊博,晓蝶感受到了差距,她每天闷闷不乐地。淳朴的母亲为了能让晓蝶开心起来,就硬着头皮去求陈家老爷,因为陈家老爷是女校的校董。晓蝶也算是在他跟前长大的,最终,他决定为这个苦命的孩子破一次例,让她进弥礼女校读书,同时也希望聪明的丘晓蝶能好好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
为了不被其他富家子弟笑话,她也是这时才改名叫”丘晓蝶“的,这或许也有陈家老爷的意思,也有她自己的意思。毕竟带着欠人情才能上学的负担,对从小自信活泼的她心里不可谓不刻骨铭心,不好好懂得春日的蝴蝶如何才不胎死茧中,又怎能自信飞舞呢。
这一年的她十五岁,这也是邱慧怡第一个要试镜的扮相。
可邱慧怡那淡妆一抹,看似老旧的校服一上身,却有了别样的韵味和清丽。
在那片布景之下她的气质太过特别,端庄里带着一丝怜悯,温婉里夹杂了一丝苦涩。五官小巧精致,身高窈窕纤长,就好像那个出身穷苦的”大小姐“真的站到了眼前一般,在那个普通女性懵懂的时候,她却有着一双看起来分外“开明”的眼睛。
看着邱慧怡那温婉又脆弱的眼眸导演自己都好几分钟都没缓过来。
”宋管教,这位小姐,不会…“ 那导演琢磨了几天几夜,在监狱这样演员局限的地方,找到这样一位演员可不只是万里挑一能解释的清的。要拥有这种气质要么是已经深入角色的”匠人“,要么便是有着和角色相似的经历…在这监狱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呢,导演不自觉的怀疑自己的眼睛
“嘘————” 宋迪把食指放在嘴边,一副眼里藏笑的样子
”我可以知道她的名字吗?“
”她也是这里的犯人哦,保密~你叫她邱小姐就好~“
说回那剧本,晓蝶懂事后就开始带着很强的目的性在努力生活的,凡事她都不愿意输,但在弥礼女校的同学们中,她没选择地越来越明显地明白了出身和地位的悬殊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就这样,晓蝶在复杂的心理状态下读完初中升到高中,随着青春期的到来,她独特的气质和清丽脱俗的美貌开始让她在人群中显得很非常起眼。加上她从小就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久而久之,她观察别人的深情也开始触碰到了另有所图的人的眼神。这里面就有她们一直居住的陈家的三少爷,陈友程。
不过这陈友程,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从小锦衣玉食、饭来张口,家里人因为他小也是对他百依百顺,对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一定要拿下的。十八岁大学毕业后,陈友程每天无所事事,看着晓蝶玉日渐玲珑有致的身材,这小少爷心里也萌生了莫名的冲动,每次看到晓蝶周末放学回家他都刻意去晓蝶的房间附近晃悠,时间一久,晓蝶也发现了陈友程的意图,出于礼貌和身份也和他有过一些交集。
在陈友程软磨硬泡之下,陈家老爷便默许了这件事,当然也叮嘱过就算陈友程要娶晓蝶也只能做那上不得台面的妾。
但可惜的是,她心里却装着另一个人,陈家二小姐,陈光荫。
陈光荫从小和她生活在一起,很懂她的境遇,总是偷偷给她很过照顾。学校里的她懵懵懂懂地,但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甜。随着她们莫名的肢体接触和不抗拒的试探变多,一来二去,她们便从楼道里的偶遇的心照不宣到偷偷出去约会挑明心思。
刚开始,陈光荫对晓蝶的感情自是乐意接受,毕竟整个陈家也只有她一个女孩。就算在弥礼女校里卿卿我我也不会有人知道,但陈光荫也明白在现在的这种社会观念之下,她们这种”少女之间的怀春“ 或许注定不可能得到祝福。
当自己的弟弟陈友程在家里正式提出要娶晓蝶的时候,她感觉半个世界都崩塌了。那场景自是不用晓蝶自己在场的,那晓蝶的母亲说到底也只是那个时代朴素的女性,这陈家帮自己和女儿多年,还让晓蝶有学可以上,这其中是有多少人情在里边尚未可知。况且那陈家三少爷也生得俊俏,这陈家又家大业大,她自是找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的。
晓蝶母亲唯一提出的要求便是”好好爱她“ 这一点儿了。随着陈家老爷点头,这一来二去之下,弟弟和晓蝶的婚事便算敲定了,这对陈光荫来说自是晴天霹雳。
但她身为家中的独女,生来便有懦弱的位势,她实在找不出理由跟父亲阻止弟弟和晓蝶的婚事,在家族的蜡烛和欢笑中,独留她一人风中凌乱。陈光荫把这个消息告诉晓蝶后,她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她想要抱上来,却被陈光荫冷冷的推开。独留下一句”自重“,便噙着泪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些岁月里僵尸般的晓蝶在婚礼上才终于大梦初醒,含着热泪远远望着陈光荫。看着她穿着婚纱和弟弟挽手走过,陈光荫也只有拍手惨笑默默送上苦涩的祝福。但两人的灵魂终究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孩,只是几个眼神的功夫,晓蝶就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婚礼台上跳下来,飞奔着闯进陈光荫的怀里。
陈光荫也倒真的敢接,隔着婚纱接过晓蝶柔软温香的身体,便把她带走了。这一切并非无人敢阻拦,而是实在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搞清楚状况。
也是后来才有人说出那陈家二小姐是和当时舶来品”women hate“ 相反的性格,对啊,两个男人可以借这舶来品生活在一起,两个女孩子又怎么不可以呢?但这一切对当时的社会来说太过惊世骇俗,而且那陈家三少爷被退了婚,陈家二小姐又是这样的情况,这对当时的陈家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
这一年她十七岁,这也便是邱慧怡要试镜的第二个扮相——逃婚的佣人之女——虚假大小姐。
她穿着那件薄薄的婚纱,她充满故事感的双眸,明亮又悲苦,似乎在诉说着很多不为人知的过去,又似乎那些过去正在眼前发生。只是短短几次指导,她就把晓蝶对真爱的至死不渝、忠贞不二表演得令导演拍案叫绝。
但这试镜毕竟是空气的独角戏,这晓蝶就在眼前,但那陈光荫又往何处可寻呢?在这监狱找到邱小姐已经是上天的垂怜,怎么找到一个能和她放在一起的人儿呢?看着手中林若晴、顾悦、程瑶等人的名单…导演一时犯了难。
倒不是说这些人不好,而是邱慧怡扮的晓蝶实在过于惊艳,让导演心底那种对于美的极致追求实在过不去,非要找一个和那陈光荫也无比契合的人才行。他也吸取了找新演员最好找相似经历这一点儿,兜兜转转之下他冷不丁的转身开口道。
”宋管教,我记得你有个哥哥,你也算排行老二,你虽然没在名单上…要不你也来试一下…“
“我?!和慧怡的对手戏,还是这样的角儿,不…不太适合吧” 宋迪对刚刚导演的心境和感受自然一无所知,这个提议对她来说不可谓不突然,竟不自觉得说出和当时邱慧怡一般无二的话来。
就算成熟如宋迪,到了这种时候也会慌张也会害羞。
”我还没说是哪个角色呢…哈哈哈哈哈哈“ 那导演的墨镜耷拉着,一眼下去把宋迪对邱慧怡那种微妙的关系看得真切
半推半就之下,宋迪也穿上那许久未穿的裙子,放下盘起的长发。旁人都看得出来,虽然裙子不太合身,那宋迪那种与生俱来的”假小子“气质和身为管教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严厉,倒把那种陈光荫那种早熟的二小姐气质表达的淋漓尽致。
”不会错的,她们就是最完美的!“ 那导演不禁这么想,只差最后一个扮相了
说回那剧本,逃婚那件事后,陈家老爷一气之下,晓蝶被学校开除了。她母亲虽因几十年的情分得以继续留在陈家做工,但晓蝶自是待不下去了。陈光荫倒也不客气,卷了一些家里的钱在外面租起了房子,十七岁的丘晓蝶就这样跟在陈光荫的身边。
虽然出身女佣的女儿,但晓蝶的母亲也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但到了此时她也知道这女儿一大多半是由不得她的。她只得哭着求着陈光荫照顾好女儿,别让担心自己这个母亲。
这注定是一场无法得到陈家人和社会祝福的婚姻,陈光荫跟晓蝶在房东的仓库里草草办了简单的婚礼。据说她们只邀得几个房东家的小孩子来做她们婚礼的见证人,两人之间互相送了婚帖,上只写得”现世安稳,长久相伴“ 。又在附近的早市里买来两个白馒头,上面插上那红蜡烛点燃。那房东的小孩自是从未见过两件白婚纱的婚礼,那红红的蜡滴在白馒头上颇为奇异,两人互相点头互拜然后轻轻拥抱在一起,小孩虽然看不明白这一切,但两个姐姐眼里幸福的笑他却怎么也忘不掉。
这样简单的仪式之下,两人便打定了要长相厮守的心意。
但生活从来不是这样简单,起初两个人的小日子过的还是很舒服的,陈光荫从家里拿出来的钱足够他们每天进出高档餐厅和高端沙龙,在灯红酒绿的夜色里,两个年轻的少女开始忘我地享受青春的活力和爱情的疯狂,他们肆意地拥抱对方,像两个真正的新婚的夫妇那样每夜狂欢。
可没过多久,她们发现钱花完了,无法继续花天酒地的她开始跟晓蝶过起了精打细算的生活。懵懂的爱情突然遇上柴米油盐后,对弈两个十七岁的孩子而言是很残酷的,她们开始明白牛奶和面包的问题。
随着十八岁生日的到来,拒绝正常出嫁的陈光荫也被家里切断了一切经济来源。她们终于意识到,她们已不在是那对神仙眷侣般的大小姐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两人的爱情在柴米油盐生活琐事之下竟是如此的脆弱和艰难。
在上世纪那样一个保守的年代,禁忌的爱情是可以毁掉一切的。关系暴露后,她们受尽了别人的排挤,就连最苦最累的洗碗工都不会要她们。
眼看生活就要无法维系,晓蝶却不知从哪抱出几盒金银珠宝来。听晓蝶说她只是穿着以前那件校服,那赌场老板便送了她些筹码,估计想着是大户人家小姐就算输了家里也会帮她还债,但没想到她手法颇有门道赢得那赌场老板破口大骂。陈光荫虽然有所怀疑,但始终没有过问太多,因为当下生活的改善总是肉眼可见的。
陈光荫不知道的是,晓蝶的美自还是被人盯上了。也不知是哪个混蛋竟想到借着晓蝶曾经弥礼女校学生的身份让她带着那些白色粉末一次次的通过检查的关口这种事情,前面几次还很顺利,直到这白色粉末的流入量引起了警视厅的注意。
这一严查之下,那些始作俑者倒是跑得很快,晓蝶当场就被抓了…
当陈光荫再见晓蝶已是她被判死刑的下狱的时候。
那一年晓蝶十九岁,这便是邱慧怡的第三个扮相——女死囚。
说来也真是奇怪,等换上那件碎花裙子的时候,刚刚表现都非常好的邱慧怡却怎么也进入不了状态。邱慧怡与生俱来的那种眉宇间的从容不迫让她无法表现出属于囚犯的那种痛苦,纵有万般情感和愁绪都会被那种淡淡的从容冲淡,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被抓过,戴过镣铐,现在又阴差阳错的在这白山监狱坐牢。但她始终知道她自己根本不是所谓的女囚,与生俱来的家庭条件让她不惧大多人世间的凄苦和烦恼。
起初导演以为是衣服的问题,根据那资料考证,旗袍、洋裙、甚至那个年代颇为大胆的短裙都给她穿过。但却始终无法表达出他想要的那种”囚感“,这一试就从中午试到了日暮西沉。他不由得有些失望,对这个角色来说,前面的两套扮相固然重要,但作为监狱的宣传片来说,后面这个女死囚的角色反而才是最重要的。
他眼里藏不住的失望,眼看就要放下自己那种对美的执念另外寻一个演员的时候宋迪却穿着警服跑了出来。她小跑到邱慧怡面前,也不管在场的整个剧组团队,直接给邱慧怡戴上了手铐,把人给拖走了。
这对于整个剧组来说自然是一脸懵圈,半晌才反应过来,台上那个演员原本也是监狱里的一个女囚。或许是表现不好让宋管教不高兴抓过去训斥了吧,导演摇了摇头开始指挥剧组收工,明天重新开始试镜。
可才不过十分钟那个邱慧怡就被宋迪像提小鸡一样提着送到了台上,众人都有些小懵圈。导演也有些疑惑的看向宋迪,直到得到宋迪点头的答复后才重新指挥剧组的人员停下手中的事情。
导演原本是不抱有多少希望的,他怎么可能会相信,刚刚怎么都表现出女囚那种悲苦感的邱慧怡仅仅被宋迪拉进去换了身衣服,就能这么快入戏。不过别说,宋迪刚刚捣鼓给邱慧怡的这一身妆造和原本设定中晓蝶的妆造只在胭脂细粉之间的差别,只是第一眼导演就认定了那个尚在狱中还要保持优雅的虚假大小姐晓蝶也一定会穿眼前这一身。
但气质是气质,神态是神态,不能一概而论。导演看了看邱慧怡的眼神,心里还是有些低落和消沉。可宋迪一副还没结束的样子,只是走上前去给邱慧怡戴上背铐,把她温柔的扶坐在地上,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摘下她的鞋子,把那双娇滴滴的白丝小脚露了出来。
邱慧怡自是慌张的一缩小腿,那一裙摆衬托之下倒有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但最重要的是邱慧怡眉宇间那种从容不迫被什么东西莫名的夺走了,细看之下她眼眉低垂脸色泛起红晕,就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柔媚凄婉。
导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整个事实又摆在眼前让他不得不信,但他的原则也是”眼见不一定为实“。在他的眼皮底下,邱慧怡许得做得一两个动作才能过了他这一关。但毫无疑问,邱慧怡都通过了,那种孤囚于牢狱中如梦似幻的迷离和认清现实半生悲苦的绝望都表现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甚至让他产生了眼前的邱小姐便是那晓蝶两世一身的转世一般,他自嘲的笑了笑了,默默收起了他从旧书店收来了古早参考资料上的照片,只因眼前的这个尚在囚牢的姑娘比那照片更加真实。
他其实也注意到了,邱慧怡不过换了一身及膝的白色长裙和白色丝袜,还是有些古早的西洋款式,但颇为简约素雅。他也不清楚这是谁想出来的,原本这个剧本在后人的演绎和重构下已经失掉了一些原本的色彩。许多人可能不相信,但熟悉那个年代报纸和印刷的他清楚的知道,那原本的晓蝶在油墨上的斑斓印色她穿的与这一身一般无二…
对原本生性活泼如仙灵的邱慧怡来说,接下这场戏可比单纯的坐牢有意思太多了。她本就生活在浮华之中,对富家小姐的生活演绎可谓本色,但上天给了她一双宝石般的眼睛,她却偏要用它看尽世间的爱憎别离。
第一幕开拍的时候,她心里总是有些忐忑的。她们换上那属于十五六岁少女的校服,身上藏不住的青春靓丽。她知道宋迪就坐在面前那间教室里,可她却怎么也不敢把那扇门推开,她隔着雾蒙的玻璃偷看里边儿的宋迪。
”加油啊,晓蝶!“ 她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但用的却是晓蝶的名字
她的生活本就充满关注,对身边的镜头更是不在意,但是她也不明白她为何会这样犹豫,哪怕只是从外边儿看着宋迪的脸。
三秒、五秒、十秒。导演却始终没有喊咔,只因她那种表情和犹豫对导演来说完全是意外之喜。
她还是推开了那扇门,陈光荫的毫不在意却成了宋迪的犹豫,犹豫之下却还是得故作镇定。
她总是那样突然,比起邱慧怡的端庄矜持,晓蝶却显得那样热忱美丽。她只是身体贴着她,抓起她的手,便有一种莫名的娇媚,就像娇滴滴的小女友一样默默贴着她的身体。
就连邱慧怡自己也惊讶,宋迪从未在她眼前穿过少女年华的衣服。那些鲜艳的颜色和青春活力仿佛与她无关一般,她总是那样一个酷酷的女孩,一袭黑衣紧致大方,果干干练。但今天的宋迪就这样穿着这清凉的校服安静的坐在她的旁边,不会有管教的身份、不会有过去的芥蒂,她的发丝孤傲有质她的侧脸都是那样冷艳秀丽。
她才是那霜雪一样的女子,但她的体温和心跳却能为自己这般动容。她们拥抱的时候,她很明显的感受到她在发抖。
”晓蝶,三弟那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吧…家父那边也同意了…“
”嗯,母亲和我说了…“
”所以,你也答应了吗…“
“我?我的意见有那么重要吗,陈家照顾我和母亲那么多年,三少爷能看得上我,我又会有什么意见”
”是吗,这样啊…“
她们的身体渐渐分开,似乎关系已经要达到了冰点。
”光荫姐,你呢,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晓蝶试探到
“你和弟弟的婚约,我是家里的女孩子,我又能说什么呢,庆幸弟弟找了你这样一个好姑娘吧” 陈光荫一边儿说语气越有些发抖
”我想…至少这几天,你还能多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听到这绝情的回答,晓蝶的声音近乎哀求,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挽回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见面了,我怕别人误会“
”光荫——————!我们不是…我们不是…“ 晓蝶有些激动的的抱了上来
“晓蝶…” 看到晓蝶眼里的窘迫和犹豫,她眼里有了一丝犹豫但很快打断了自己 ”你知道的,我们根本不可能的,况且你和弟弟的婚事父亲已经同意了“
宋迪也知不道为何她说着这话,眼里却忍不住有一丝酸楚。看着邱慧怡极尽低微哀求的泪眼,若不是她提前知道了后边儿两人还会在一起的剧本,她根本说不出后边这几个字。
”丘晓蝶,请你自重!“
短短几个字却如刀刃凌迟般深入发肤,晓蝶纵有泪如倾也只有呜咽着放下双臂,失魂落魄的离开教室。
那天之后,那个每天带着期待而去上学的晓蝶性情大变。不论是家里三少爷的调戏还是学校这片伤心之地,对她来说,她从小便以为她的理想是和少爷小姐们为伍,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这座别墅的女主人之一,成为那万众瞩目的真的的大小姐。和三少爷结婚毫无疑问也能实现她的这一愿望,她搬到了三少爷家旁边儿的大房子里,陈家置办的彩礼金银都快堆不下母亲的小房子了,但不知为何那财富和幸福明明唾手可得,她却心底里空唠唠的。
可眼看着婚期将至,她越发觉得无力和苦闷。她总是擅自怀着期待的,期待着她真正的心上人能阻止这段婚约,但她也体谅陈光荫在家里的处境,如果这件事真的捅出来,恐怕也会毁掉陈光荫的生活吧。这一来二去的拉扯,明明她并未做出现实的防抗和努力,但心力的损耗可苦楚却在她眉宇之间一览无遗。
第一次开拍就这样的表现,整个导演组就像捡到宝整体围着她们转,采访她们的台前幕后。但不知为何只要别人问起邱慧怡和宋迪她们之间的配合为何如此精彩,她们都有些莫名的拘谨和局促。
一样也只有宋迪自己知道,邱慧怡那些表现和神乎其技的演技并非什么与生俱来的天赋… 有些东西根本就是演不出来的,宋迪太明白自己了,也太清楚自己对邱慧怡有那所谓的滤镜了,但那种真实的触感和情绪流动根本不会骗人。
”该死,这第二幕马上就要开拍了“ 宋迪莫名的焦虑起来,她害怕的并非是她们不能演出那导演所需要的效果,而是怕自己根本无法控制住邱慧怡穿着婚纱扑过来的场景和婚礼这种场面所带来的情绪。
她也不知道到时候她自诩的情绪稳定还能不能控制得住,但邱慧怡自是没有这种顾虑的。在她的眼里以往的宋迪总是带着一种莫名奇妙的疏离感,但有时候那种从心底涌现出来的动作和气息又暧昧的要死,所以她也有些无法确定宋迪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在逃婚剧情布景的间隙,她独自穿着那洁白的婚纱坐在台后。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莫名有些伤感起来,就好像自己注定要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注定要看着心上人默默隐入人海一般。
随着幕布的揭开,她逐渐挽着身旁男演员的手,冷淡而又急切。晓蝶拼了命的在人群中寻找陈光荫的身影,就好像这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一般,但不论她多么努力都始终不见那人的身影。邱慧怡穿着白裙婚纱默默想起了宋迪离她而去的那个新年,积攒的情绪如潮水一般爆发,随着钟声敲响她默默转过来头眼里含着热泪挽紧了身旁的男演员。
”丘——晓——蝶!” 她没有这样喊出来,但胜似这样喊出来,一切全是心有灵犀般的映照
但说是迟那时快,陈光荫一袭黑色礼服裙幽然登场,只是几秒种的功夫晓蝶就像心有灵犀一般在身后烟波浩渺的人群中知晓了她的存在。就像她的名字一般,一旦知晓她注定要随着那黑蝴蝶一起起舞,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如飞蛾扑火一般扑向台下的陈光荫。
这样盛大的登场,却被陈光荫如同接一个棉花洋娃娃那般接住,那白蝶此刻也卸去了身上的所有伪装。这一跃她是做好了任何准备的,哪怕再次被陈光荫抛弃最后被当成所谓的疯女人关进疯人院,她也要这样跳过去。这世间风霜冷冽寂静无声,哪怕是飞蛾扑火般肆意燃尽也好过死水微澜里的自生自灭。
这一刻陈光荫也有些恍若隔世,面对这样一个女孩,这样一个烈阳般灿烂的女孩,哪怕是冰冻三尺的雪人也会被融化吧。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她便决定好了后来的一切,一黑一白两只蝴蝶带着拨云月明的泪笑一起飞出了整个会场。
就连导演也发现在这样的角色扮演中,共情力极强的邱慧怡一时是很难从角色身上走出来,那场戏后邱慧怡硬是抱着宋迪抹泪了好久好久。
“愿现世安稳”
“长久相伴——”
晓蝶和光荫,互换了婚贴,在老旧仓库的灯光下,在一群不谙世事的孩子的见证下,她们正式缔结了婚约。哪怕是不被承认的婚礼,无人喝彩的婚礼,从今往后她们便是相爱的家人了。
对邱慧怡来说眼前相爱的晓蝶和光荫,却一次次的唤醒着邱慧怡内心深处的那个自己,眼前的宋迪和现世的安稳真的能长久吗?
“庄生晓梦迷蝴蝶,光阴似箭绝情别——”
照见那第三幕,竟一语成谶,全然是个不愿启齿的悲剧。
陈光荫的学业还在继续,她以优异的成绩从弥礼女校毕业,考入了国立女子大学攻读建筑学。但有得她和晓蝶这一手,家里断了她们的经济来源,尽管有哥哥的施舍和晓蝶母亲微薄薪水的接济,但对她们来说总还是有些杯水车薪的。
但她也明白父亲这是在逼她就范,她不可能就范,也不会因此放弃学业。故而私下总是低声下气的帮大学里的公子和大小姐们做些学业上的舞弊,直到被学校抓了个现行,眼看就要被开除,除非缴纳一大笔罚款。
两个姑娘到底也是女子,一切牛奶与面包人世间的风霜霎时间需要自己面对,总是免不了的残酷。那个晚上她们默默在出租屋里抱头痛哭,陈光荫暗地里打定主意就这样放弃学业和晓蝶一起吃苦做零工找出路。
晓蝶也知道这一切,也知道学业对陈光荫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兀自将自己那些多年积攒买下的漂亮裙子、首饰一一典当,但还是补不上那个窟窿…
两个姑娘从天堂坠入地狱也不过瞬息之间,那旧日时代的泡影之下,两个姑娘一旦相爱,这世间竟没有晓蝶的立锥之地,就连那最低贱的洗碗工也不愿要她这样名声歪斜的姑娘。有人看重她的美貌劝她下海,但她为了那爱情的忠贞,不愿到那烟花柳巷之地。
兜兜转转之下那笔罚金她还是替陈光荫交上了,还剩下了很多钱财,足够两个姑娘生活好长一段时间了。陈光荫不是没有怀疑过,几次逼问和风尘地的调查之下也没有任何线索,索性就不了了之。只想着等修完大学便能签约那外来的建筑设计营生订单维持她们的生活,竟忘了这世间还有那纯白又罪恶的粉末,已经沾染在了晓蝶的羽翅…
那是晓蝶最后一次运毒,她一身层叠的裙摆扮做贵族家的小姐,就连走路都有些不便。当她用那戴着蕾丝手套的玉手扶着车门从那精致的进口汽车上下来的时候,那些同伙都已经跑光了。
起初她还故作镇定,以贵族小姐的气场发问
“为什么要把我拦下来,我正着急去参加舞会呢!”
可这样的质问却只引来所有警察的嘲笑,只见她的身份在那张逮捕令上写得清清楚楚。丘晓蝶,xxx年生人,父母只是普通来着里打工的民工…
“哟哟哟,大小姐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这个冒牌货!给我抓起来!”
她早就料到会有那么一天,但实在想不到会来得如此之快。她并未逃跑,也并未尖叫,默默承受了那群人对她的侮辱。
“是啊,假的大小姐,终究有暴露的那一天”
她坐到那车的斜台上,默默伸出了双手。她举止端庄动作优雅,演绎晓蝶的今生她就像初次被捕的那样,就算戴上了手铐也那样从容不迫。
直到她宽大的裙摆被那些人剪开,裙撑也被摘下,似要把她所有的尊严都放在地上践踏。
破碎的裙摆下,她那包裹着肉色丝袜的雪腿在阳光下颇为刺眼。在这里导演原本是要让她穿着那白色的高跟鞋戴一副脚镣的,但谁知她稳住身形的同时,由于丝袜太滑竟阴差阳错的掉了一只鞋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副铐脚用的铁镣竟正好被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鞋子一摘下,铁镣放到面前。就像是启动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似的,她的双腿瞬间一紧,竟紧张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刚刚被戴手铐有些乱了发丝的她此时看上去竟然颇为可怜。
“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她本来慌张的想去穿鞋,但眼看旁边的提醒和没有关停的摄像机便没有多次一举,为了保持平衡干脆另一只鞋子也脱了。
被铁镣锁丝足的大小姐,无论在那个年代还是这个时代都是一副奇景。在上世纪,丝袜这种东西的价格就注定它与平民无缘,落难被捕的大小姐总是引人注目的,周边人不可避免的围上来评头论足。
晓蝶被捕拖着铁镣入狱的新闻很快在小城里传开,长期和晓蝶同住的陈光荫本来也要被下狱调查,正当那警察烦恼要用哪副铁镣帮陈家小姐铐脚的时候。那陈家老爷始终是疼女儿的,早早便打点好了关系缴纳了一笔不菲的保释金。等到那案子查清发现也确实跟陈光荫没关系,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经过这么一下惊险的经历,陈光荫在陈家老爷的恐吓下从原来租住的地方又搬了回去。在父亲的运作和操作下,她很快便恢复了名誉,也和同样一户大户人家重新订立了婚约。
“我怎么可能放弃她,她为了我……为了我….” 陈光荫在父亲面前哭成了泪人,但晓蝶的罪名可是一人运送了将近几吨的白色粉末…就算陈老爷再疼女儿对此也是无能为力,顶多帮忙打点一下让晓蝶不要受太多折磨
所有人都在劝她忘了晓蝶,就连身边她那个还算不错的未婚夫也在劝她忘了她。一年半以后晓蝶最后的日子要来了,陈光荫也已经和现任的丈夫结婚,时间或许能冲淡一些情感,但她又怎么会怎么可能忘得了晓蝶,那个姑娘为了她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晓蝶,两人此番见面便是永别。铁窗另一侧的晓蝶明显消瘦憔悴了了许多,她平静的听着陈光荫已经结婚的消息,脸上满是幸福喜悦的笑。陈老爷不知道的是,陈光荫最后能正常和现任未婚夫成婚全然是晓蝶在狱中以死相逼的结果…
“晓蝶…我…对不起你,说什么现世安稳,说什么长久相伴…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看着陈光荫默默垂泪的样子,晓蝶用戴着手镣的双手艰难的穿过铁栏杆,抚摸着她的脸颊。
“那就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吧…”
陈光荫默默抬起头凝望着晓蝶,似乎在等待一个了不得的大事,她的眼里包含热泪,说什么这个愿望她都会替晓蝶满足。
“明天我就要钉死镣上刑场了,让我最后再做一次你的大小姐吧———~”
“嗯————!” 陈光荫湿红了眼眶泪笑着
她拿出自己最钟爱的那对玉镯子,似要葬花替花死一般拿去典当了。在狱中她用线尺帮晓蝶量身体的尺寸的时候,才察觉到她真的瘦了好多,故而现在看着那间纯白的礼服缝制比以前小了一码的时候才不自觉的潸然泪下。
那天晚上,看着眼前的那件白色礼服和未开封的白色丝袜,宋迪问过邱慧怡一个问题。
“明天的表演就要钉死镣了,你怕不怕,按照服化道的要求他们用的都是那种老式的土镣,钉起来可疼人了,要不我跟他们说说就用我们监的代替算了,那个好弄又好拆的…”
“说不怕…那肯定是假的呀…但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说着便默默抱着宋迪看似练习起哭似的
“为了我?” 宋迪有些懵圈
“练习…练习台词啦…!”
但直到那天早上开拍,宋迪才猛然反应过来“根本就没有这句台词啊!”
邱慧怡身着那件量身定制的公主连衣裙,手腕上的蕾丝,大胆的露背,又纯又欲,好似那出浴的美人一般俏丽。但面对脚下踩着的这双白丝袜,她还是心有余悸的,昨天晚上宋迪来找她之前,她便和导演商量过,那脚镣有些粗糙自己能不能穿一双厚厚的棉袜,在导演这里自然得到了同意。
但昨晚宋迪来找她的时候,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她便下定了决心。自己一定要把那种感觉拍出来,即使自己对白丝戴镣有着这样那样的羞耻,即使自己的白丝脚被铐的图片传得到处都是,她也要完成小迪的这个愿望。
但谁又说得清,那究竟是谁的愿望呢?
晓蝶身上的械具被解下,礼服裙摆长度最后也被限制在了膝盖上边儿,为得就是让围观的民众看清楚她那戴镣的双脚震慑那些妄图以此致富的毒贩们。
她便是这样的少女,即便已经堕为死囚,一穿上那纯白无暇的丝袜,就像天山雪里的梅花,傲骨含香寂静清美,举手投足间高洁无尘的气质展露无遗。她还是选了那双颇为难脱下的银色珠光芭蕾舞鞋作为自己最后的礼物,哪怕知道自己是最后一次穿它,哪怕知道它的丝带注定被剪刀损杀。
彼时被戴镣之时,她便听过这世间最沉重残酷戒具——死镣的声名,但依旧抱着一种未尝禁果的羞赧来看待它。如今来到这充满肃杀气息的钉镣室,她便已然明白,她所渴望的东西从来不美好,想起自己的决定一时便有些精神恍惚。
“死囚丘晓蝶!” 这一声如同死神的呼喊如闷雷一般让她心神震颤
被她幻听成了 “死囚邱小姐”
听到这名字她一时一激灵,就像是唤醒了什么可怕的记忆一般
“现在给你砸上死镣,双脚伸出来!”
“不要————!我不要戴死镣!我是邱小姐啊!”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周围人对着计划之外的台词都傻眼了,但那导演却看得出出她入戏已深,此刻正式最真切的表演,挥了挥手让大家继续。
那漆黑罪孽的土死镣被抬了出来,似有千斤一般沉重。那狱警废了好大力才把那锈迹斑斑的锁孔打开,那盒钉镣的铆钉更是有些锈迹,但只要略一擦拭便能继续使用。
“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或许这才是这深狱之中的真相。
她的那双芭蕾珠光鞋,被那剪刀如同屠宰一般的摘下,放在一旁如同残花败柳的泥菩萨一般。留得那双白玉软云一样的丝足暴露在空气中,那铁镣闭合之前,说不得要两个狱警抓着邱小姐那双脚花枝乱颤挣扎的小脚的。
她入戏越深,便挣扎的越凄切。那旁人只当她是真正的女死囚一般残虐,死镣的厚重和铁钉的足以绞杀任何关于纯白的美好幻想。当那铁环扣紧之时,她的脸上已然有了万般复杂的惊羞和恐惧,邱小姐终于意识到,她并不是什么受人追捧光鲜亮丽的大小姐,而是一个丝足戴死镣的冒牌货。
那铁锤辣手摧花一般的砸下,砸镣的狱警也奇怪,这今天的铆钉分外坚硬,就算铆足劲砸了十几下也才堪堪砸进去。
“邱小姐要不…先停一下” 导演看着满头大汗的她曾这样提议过,但都被她摆手拒绝,这种白丝脚被钉死镣的感觉她绝没有勇气体验第二次。
死镣上脚,不知为何她有了一种永远无法打开的恐惧,站起身来不自觉的踢了几下脚镣,又用手寻找着什么妄图尝试解开他们,但半天才反应过来…“死镣没有钥匙!” 她戴上死镣的那种不甘和愁绪阴差阳错下在镜头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天晚上,本来拍完钉镣后要给她摘下来的,第二天拍处刑的时候再意思一下扣上即可。但这个提议却被邱小姐拒绝了,说是为了拍摄效果戴一晚上也没什么。但那死囚戒具可不跟她开玩笑,戴一晚上可以说是辗转反侧,就连去卫生间若没有宋迪的搀扶和援助,都困难无比,脚踝更是因为走了几步路疼得要命。
晓蝶的死刑在陈光荫的苦苦哀求加上她丈夫和父亲的共同打点之下,并没有用那血腥的枪决和残酷的电刑。而是监狱特地从国外进口了一批死刑专用的氰化物注射液,以保证她最后这点儿哀荣。
但条件便是她穿着这白丝袜戴死镣已然足够吸引眼球,等她登上了那死刑台,非得受那隔袜的足刑和足背注射不可。
那导演到底也佩服邱小姐这个坚强的姑娘,坚持以当时的惩罚未完成要受那真实的足部笞刑,就连那注射也要用生理盐水代替真进行注射,只为求得那种真实的感觉。
拖着死镣如同拖着西西弗斯的巨石永远达不到终点,她的双脚害怕的有些出汗就像她第一次被捕的时候那样,纯白的丝袜因为汗液吸附紧紧贴在她的脚背上,但却隐隐透出了她娇粉的肌肤。
脚趾被隔着丝袜锁住确保她动弹不得,那鞭子落下,她的双脚仿若那普罗米修斯受那永世之罚一般,如此漫长。但她的喘息和吃痛的叫声却如同那寒蝉凄切,听得人捂眼一般动容。
那透肉的白丝给了那死刑针头的可乘之机,她脚背的静脉暴露无遗。随着针水的推入,她的丝足受尽这世间的劫数,终于天香散尽如同海上飞花彻底永眠。
台下的陈光荫早已哭成泪人,只有在那涯国的天涯海角为她备上一艘布满鲜花的花船,晓蝶静静躺在上边儿带着那飞飘的蝴蝶顺着洋流带她去往另一个世界…
也是在此刻,看过这部影片的人,认定晓蝶是涯国历史上第一白丝女死囚。后来也因为邱慧怡、宋迪身份特殊的缘故,整部影片流出去的只截去他们露脸的部分…但就是这样一部短短的宣传片,让白山监狱成为了那些艺人也趋之若鹜的地方。
也是后来邱慧怡才知道,这剧本原本就改编自一个真实的历史案件…
她无奈的是,由于那锁孔老化和以前用的铆钉金属材质的问题,为了不伤到她的脚,她脚上这副死镣暂时打不开了… 只有等一周后白山监狱这边儿预约一个消防队过来帮她处理…
那副死镣实在太重了,再走几步路怕是邱慧怡那双小脚都要被废掉了。宋迪贴心的帮她准备了一个轮椅,就像对待什么残疾人似的给她推到了自己办公室暂住下来。时不时就拿个相机对着她采访一下她的感受,起初她也是配合的,直到宋迪给她看了那些VCR。
“拍电影怎么把自己拍进去了…” 看着宋迪偷拍的花絮和脚上的死镣,她一阵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