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温特喘息着,单膝跪在巨坑边缘,冰矛深深插入焦黑的地面,支撑着他的身体。
胸前萨迦留下的贯穿伤虽然被寒气暂时封冻住,不再流血,但还是会很痛。
更糟糕的是魔力。
刚刚那发「诺克提斯之怒」虽然不至于让他体内的魔力被抽干,但那股难以驾驭的狂放之劲,和他本人的相性并不佳。
真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来当继承人。
经脉中传来阵阵空虚和灼烧般的刺痛感,视野有些模糊,汗水也从额角滑落。
“……那个叫萨迦的,还没有离开这片领域啊。”
温特的魔力除非刻意驱散,否则很难自然消失,也因此获得了命中后能定位对手的特效。
说实话,要不是萨迦刚刚居然直接就钉在他身上,温特还真不怕他的偷袭,也是因为在对方现身的一瞬间便察觉到魔力的移动,他才及时封住了要害没让萨迦能一击毙命。
而眼下即使对方再次遁入阴影,也留下了清晰的魔力轨迹,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为他指明了方向。
“还在向城市内部深入……”
温特眉头紧锁着。
即便遭受了「诺克提斯之怒」的冲击,萨迦竟然没有选择撤退,反而更加深入这片领域。
“是觉得自己还有胜算的把握吗。”
温特借着冰矛支撑,身体晃了晃,再次站了起来。
明明原地等待领域自行解除是最稳妥的选择,但现在温特体内那份暴躁的魔力正催促着他追上去撕碎对手,让他无法忍受这种被动的局面。
况且,萨迦的举动太过反常,必有图谋。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片被「哀悼亡曲」扭曲的世界。
夕阳如血,残阳的余晖将整片天空和燃烧的城市染成一片刺目的赤红。
扭曲的残云如同凝固的血污,悬挂在天际。
这与外界新港被黑暗吞噬的景象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毁灭与不祥的气息。
火焰在废墟间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某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温特的目光扫过冰坑附近的地面。
那里原先躺着几具姿态扭曲的尸体,由于被「诺克提斯之怒」波及,它们被冻成了大块的冰雕后,全部被震碎成了认不出面孔的模样。
“……揭露对手内心恐惧的能力吗?”
西尔莫的领域,能将内心最恐惧的景象实体化,而这些幻象,对温特来说,其实也不算陌生。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倒也不是很难对付了。”
温特转了转手中的冰矛,冰凉的触感让他受到影响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下来。
最初的慌乱已经过去,外面的西尔莫似乎也无暇全力操控领域内部的变化,让他能有这几分喘息之机。
“要不要去追呢。”
理智告诉他,原地恢复、等待领域自动消散是最优解。
但那份躁动和对萨迦反常举动的强烈不安,让他无法停下脚步。
“待着不动,那就太无聊了吧?”
温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疲惫的自嘲,然后开始循着留下的魔力标记,向城市的废墟深处继续走去。
就在他转过一片被烧得只剩下骨架的高楼废墟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望向城市中心——那片在夕阳的红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的天空。
“那是什么……”
一颗黑星,正悬浮在城市废墟的中心上空。
它不是天体,更像是一个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黑暗构成的球体。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倒性的存在感。
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无论是残阳的红光,还是废墟燃烧的黄光,在靠近它的区域都扭曲、黯淡下去,仿佛都被尽数吸去。
夕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
而在那片天空的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悬浮着,挡住了那轮残阳。
是萨迦。
他悬停在半空,覆盖着骨甲、流淌着黑泥的上半身在血色天幕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黑泥蠕动,但再生却十分缓慢,显然被温特之前的攻击重创。
然而,他的左臂却高高举起,那只覆盖着骨爪的手中,正单手托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
正是温特看到的那颗“黑星”。
“那是……什么鬼东西?”
此刻,它离得更近,其恐怖的气息更加清晰。
它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与热量,在萨迦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纯粹黑暗与恶意。
剧痛、空虚、眩晕,身体的抗议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温特的眼中,那丝疲惫和动摇瞬间被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让空气灌入被魔力冲撞着的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
双足分开,重心下沉,稳稳地踏在地上。
右手紧握冰矛中段,将矛身斜横在身前,闪烁着寒光的矛尖直指空中托举黑星的萨迦!
“终于不逃了吗?”
萨迦悬浮在燃烧城市的上空,仅存的骨爪稳稳托着那位大人赐予他的“黑星”。
他猩红的瞳孔中,怨恨而又带着几分忌惮,锁定着下方废墟中的温特。
“……这家伙,为什么没有被西尔莫的领域给影响到?”
明明到刚刚为止,一切依然在他们的掌握之中,通过读取温特脑内最不想见到的局面,西尔莫所操控的那道幻影应该能在不费任何力的情况下将温特拿下。
再不济还有他的偷袭保底,但这家伙的命好像有些太硬了吧?
即便是在那种情况下,还有着扭转局面的杀招,一口气便将那道幻影给完全破坏了,顺带着还重创了他……
眼下西尔莫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联系不上了,萨迦从一开始就或许不该对这家伙抱有半点期望。
现在只能是他来尽可能拖延住这位白塔塔主的步伐,避免此时新港另一边的动静被过早的发现。
“再利用一次「哀悼亡曲」,我不信他在目睹那种情况下还能这么保持淡定。”
萨迦意念微动,掌中那颗“黑星”立即开始沸腾、扭曲、坍缩。
“喂,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再垂死挣扎了哦,那样只会……呃?”
温特已经冒出一半的挑衅话语突然停住了,他的心跳几乎停滞,瞳孔死死锁定那团不断变化的黑暗。
最终,黑暗坍缩、定型。
萨迦爪中所托举的,变成一个被掐住脖子、无力挣扎的娇小身影。
银色的长发,黑色的衣裙,近乎失神的双眼。
“……宁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