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那把长枪支撑住因剧痛而微微摇晃的身体,斯诺的眼神死死盯在眼前的身影上,额角和鬓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刚,他是听见巷子深处传来的落地声才冲了进来,却万万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般景象。
宁恩正半跪在这片血泊之中,衣服上满是深色的污迹和破口,露在外面的双手则遍布划伤与淤青。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肩胛下方那道撕裂伤,血液还正不断从伤口中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大片的地面。
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沾满血污的头发凌乱地垂落下来,将她的上半张脸遮住,只露出还在哆嗦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这惨烈到极点的景象,让斯诺的大脑,“嗡”的一声,宕机了。
“这……这发生什么了?!”
几乎忘记了自己肋下的疼痛,难以言喻的紧迫攫住了他的心脏,下意识扑过去后,连手中的长枪都“哐啷”一声掉在了一旁。
斯诺小心翼翼地扶住宁恩的肩膀,手忙脚乱地开始做起了检查。
虽然没有出声,但紧抿的嘴唇和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一览无遗地暴露了他内心的焦急。
没办法,这几道伤口也太吓人了点吧?
迅速撕下自己衣服里面较干净的内衬,他尝试去包住那道骇人的伤口,动作因为过度的紧张,反而显得有些笨拙。
他甚至打算用冻住的方式来给宁恩止血,只不过有了自己的前车之鉴后,那样貌似有些太痛了,所以没能忍心继续做下去。
但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处理那道恐怖的伤口时……
宁恩的手指抽了抽,悄悄握住了掉落在一旁的那柄暗金色长枪。
“什……”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小巷死寂的空气中响起。
鲜血如同泉涌般顺着枪身流淌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汇聚到了那摊血泊之中。
肺部传来了被撕裂的感觉,貌似有几根重要的血管和神经被切断了。
如果按照原先的轨迹来看,这次攻击本是直冲心脏而去,只是他在刚好要向旁边歪开,去检查宁恩的那道伤口,才擦着要害而过。
紧接着,名为「利维坦之枪」的凶器,毫无阻碍地从斯诺的身体中被拔了出来。
“……真的上当了呢。”
斯诺的身体猛地一个踉跄,原先用布料去打结的动作也完全被打乱,身体则在翻倒后才挣扎着爬起。
他先是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上的那个刚被开出的血洞。
再随着他抬头的动作,那具给与他致命一击的身体,也重新站了起来,似乎微微扬起了脸。
“你这混蛋……”
垂落的、沾满血污的头发,向两侧滑开了一线缝隙。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闪烁着嘲弄的暗金色。
“还真得谢谢你给我送过来呢。”
“利维坦……”
斯诺的嘴唇轻轻翕动了两下,然后从手里的戒指中,迅速抽出了那把冰剑,挡开再次戳来的枪尖。
满是怒火的双眼,狠狠地瞪着无比熟悉的脸庞。
“给、我、把、宁、恩、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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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之外,仅仅一墙之隔的普通民居内。
“爸,外面从刚刚开始,天突然就黑了下来,到底是怎么了啊!现在不是才中午吗?”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紧紧扒着窗帘缝隙,声音带着深深的恐惧。
“而且街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游荡!我害怕……”
他的父亲,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强作镇定地拍了拍儿子的背,尝试去安抚。
“别怕,新港可是在魔法端的庇护下的。”
“那些法师老爷会去把问题解决掉,我们这些平民,就乖乖待在家里,别出去给他们添乱就行。”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儿子以后可是要去当大法师的男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感到害怕呢!”
“爸……”
“来,跟爸说:我什么都——”
似乎真的被男人的气场所安抚到,那个小男孩擦了擦眼角,跟着念了出来。
“我什么都……”
“不怕——”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
轰隆!!!!!
仿佛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过后,这栋房子的墙壁,连同窗户一起瞬间化作了齑粉。
前一秒还在安抚儿子的父亲,甚至来不及将嘴里的话说完,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如同雨点般溅满了小男孩呆滞的脸庞。
“我什么都……不……怕?”
小男孩彻底懵了,小小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眼睛瞪得滚圆。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哭泣,整个世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猩红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屋外那末日般的景象。
仿佛被什么东西所连根消去,整条街道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隙。
一蓝一金,两道身影如同失控的陀螺,裹挟着恐怖的力量,在狭窄的街道和半空中不停地碰撞、分离、再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