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先厚重恢弘的议会大厦主厅内,失去了能源供给照明系统早已完全瘫痪。
全场只剩下了应急照明装置投下的一片片昏暗白光,但也只能勉强能将整座会场给照亮。
来自全球各大势力、各大派系的代表们端坐在各自的席位上,脸色皆十分难看。
此起彼伏的质问与喧闹,塞满了整座大厅。
嘈杂刺耳,连绵不绝。
因为所有人的矛头,都尽数对准了魔法端。
抗议、质疑、不满、猜忌……
自罗伊特不言而离之后,议会在能够镇住场子的强者方面出现巨大空缺,导致目前的情况彻底陷入混乱。
如今能勉强撑住台面、稳住魔法端立场的,只剩下红塔塔主阿克斯与黑塔塔主伊斯特尔。
剩下的,要么是资历不够的晚辈,要么是硬实力不如他俩的高层。
而在会场的一侧,伊斯特尔正立于议会高台之下,与议会的那些家伙尝试交涉。
他的态度很明确,希望能让三塔脱离来自议会的单向调度,以更大规模、更自由的权限介入对当前情况的调查与肃清。
可眼前这些议会成员,尽是罗伊特些亲手安排的心腹。
他们没有去独立决断的权力,更不敢违背罗伊特的任何指令,所有决策只懂盲从听命。
而罗伊特在离开之前,下达的最后一道旨意是:
“不得让任何人再离开这个会场。”
因此,无论伊斯特尔如何交涉、如何据理力争,双方的谈判始终卡在原点,寸步难进。
由于这边还在交涉,那维稳会场的重担,便硬生生落到了阿克斯身上。
“TMD……尽给老子整这种臭事去干。”
这本就是烂摊子。
罗伊特先前的胡乱调度指挥,致使红塔外派出去的小队大半失联、生死不明。
“要是温特那小子还在就好了,多少还能帮上点吗。”
手下人手折损惨重,阿克斯本就憋着一肚子怒火,此刻还要留下来给那个啥都不说就离开的罗伊特擦屁股,他的忍耐早已濒临极限。
“算了,他既然有本事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还把「苍穹之环」打爆了,也算是替咱出来口恶气。”
没错,刚刚那条贯穿核心区的冰龙,已经悄悄暴露了他的去向。
阿克斯摆摆手,可不等他先去对众人发号施令,无数尖锐的质问,便接二连三砸了过来。
“阿克斯先生,刚刚「苍穹之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在城里肆虐的飞虫又是什么回事,魔法端到底能不能给出解释!”
“你们究竟有没有能力守护新港的安全!”
“连总部所在的城市都守不住……从今日起,我们将不再服从魔法端的统辖调度!”
“够了!!!”
积压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阿克斯脸色铁青,猛地跨步上前,死死攥住带着身后一群代表起头叫嚣的那人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拎至半空。
“从刚刚开始,就数你这傻**话最多了!”
粗粝的怒喝突然响起,一时间把刚刚还在争吵的众人都唬在原地。
“再敢在我面前多哔哔——老子就先送你下去,跟那些虫子好好交流一下!”
“你……你们这是威胁!大家都看清楚了!我会向上面如实汇……”
轰——
仅仅是手腕一甩,刚刚还打算继续吵下去的那名代表,就从众人头顶,飞到了会场另一侧的玻璃幕墙前。
“咿!”
若是再发一点力,那人绝对会一头撞破玻璃,然后从高空直接摔下去。
“老子刚刚提醒过你了吧!”
从对方的衣饰来判断,这家伙应该是跟着安杰洛和克莱门汀过来的神官。
有着信仰端在背后撑腰,也难怪对方敢这么带头起哄闹事。
很抱歉,他阿克斯不吃压力。
他刚刚已经提醒过这家伙了,现在还敢闹事。
那现在就别怪他也不讲道理了!
然而,见到台下的阿克斯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先动了手,还在和议会交涉的伊斯特尔只感觉一阵头大。
多年下来的经验告诉他,靠粗暴的武力威慑,是绝不可能压住混乱的。
那样反而只会彻底点燃全场的不安。
在所有势力代表眼中,连阿克斯这样的强者都当众失控动怒,恰恰印证了魔法端对现状彻底失控的事实。
在片刻的安静后,喧嚣就变得愈发剧烈,质疑也愈发汹涌。
因为他们深明法不责众的道理,阿克斯终究不可能真对他们这些代表下死手,那样只会进一步激化双方的矛盾。
于是,整座议会大厅,彻底沦为一片吵闹沸腾的乱局。
而在喧嚣人海外,靠窗的僻静席位上,唯有艾丝柏一人静静独坐着,看着外面的雨。
窗外暴雨倾盆,水雾朦胧了整座新港。
阴沉的天色如同她此刻的心境,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属于MIA代表的六个席位,此刻空空荡荡。
斯诺、凯兹、查理斯……甚至就连阿波罗都在宁恩被带走后,分别离场去往了城中各处寻找。
还有身为三塔本该留守待命的温特,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方法,从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然离开了会场。
偌大的席位,最后只余下她一人。
从刚刚开始,她就有一种心慌的预感,不停地翻涌、蔓延着,挥之不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宁恩被强行带走的那一刻吗?
她刚一回神,斯诺便已然不顾一切追了出去。
紧接着,MIA所有人都尽数出动了,只留下了实力最弱的自己,困守在这座喧闹压抑的议会大厅里。
她不是贤者,没有像他们那样强大的力量去亲手救回宁恩。
但是她一直在宽慰自己,不用怕。
她比谁都清楚那几个人的实力,清楚查理斯的果决,清楚凯兹的可靠。
她也比谁都明白,平日里看似稳重内敛、事事周全的温特,一直都是在她和斯诺面前,刻意扮演着大哥的形象。
他隐忍、克制、背负了太多。
心底深处,其实会无比羡慕斯诺那样自由的人——
可以拥有自己的喜好,拥有自己的活法,可以为自己希望战斗的事物而战、为自己希望守护的人们而活。
可他不行,他是三塔的塔主,是白塔绝对的话事人,还有着更多的人要去保护。
为此,他也不得不放弃了很多。
这一点,从他继承了「诺克提斯」的衣钵起,就注定会成为他的一生。
也正是因此,他把家人永远都放在了第一位。
“——至少,我可以先守护住你们。”
所以艾丝柏一直在等。
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不会出事的。
最多二十分钟,家里那两个最护短的家伙,就会带着宁恩平安归来。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早已远超她预估的极限。
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更久……
迟迟无人归来,她没有消息、没有音讯、没有任何动静。
心底的笃定,正在一点点崩塌、落空,最终都化作刺骨的不安与惶恐。
又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彻底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了?
是斯诺不顾阻拦、放弃白塔高层坦途,执意加入当时刚刚创立、前途未卜的MIA起?
不对。
还要更早。
若要追溯源头,一切的开端,是那场几乎摧毁了整个魔法端的——
「飓风之乱」。
那场动乱,改写了所有人的轨迹。
也将他们一行人,彻底捆死在了这条命运的丝线上……
窗外的暴雨未歇,室内的喧嚣也未止。
孤身独坐的艾丝柏,望着雨幕下沉沉的远方,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