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林凌怎么贴在宋时翎耳边大声呼喊,宋时翎也没有一点要苏醒过来的迹象,她拼命起伏着挤压宋时翎的胸口想要挽救他微弱下去的心跳,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无论她现在做什么也没有办法阻止诅咒的恶化。
“妈的!妈的!妈的!”林凌忍不住爆粗口。
她放开宋时翎站了起来,满载怨气地望向濒临昏迷的莉瑟斯。
“既然救不了他,那我就先解决掉你。”林凌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冰雪重新在她的身边弥漫飘散开来,冰棱又一次汇聚形成在她的手中。
莉瑟斯只能看着杀意澎湃的林凌一步步地向自己走来,她失血太多了,灼热的血管正逐渐失去温度,寒冷的空气和腐臭的气息在涌入她的口鼻,她大口地喘着气,支撑着模糊不清的视线。
恍惚之间,一个厚实庞大的身影落到了莉瑟斯的面前,挡住了林凌向她的去路。尘土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闯入飞扬,莉瑟斯止不住地咳嗽。
被夸张肌肉撑起的运动白衫破碎不堪,暗赤色的板寸,粗犷骇人的伤疤,右眼中的白翳闪烁凶光,这些特征无一不指向那位恶名昭著的特行组组长,在林凌离开以后,夏戈就一路追随到这里。
“让开。”林凌冷冷地说。
这个被仇恨支配的恶魔正在觉醒她的本性,夏戈从未见过林凌露出过现在这样的眼神,即使是五年前的堪称噩梦的那个月夜。
“我只说这一次。”林凌的侧脸爬上冰霜,寒雾滚滚翻腾,“让开。”
这个女孩的语气不严厉也不凶狠,她只是不带着任何感情地平缓地说出这几个字而已,却给了夏戈一种只要拒绝就会被万箭穿心的压迫感。可他是夏戈,他不会让道,更何况是给一个恶魔让道。
“你是针对我?”林凌抬头,与夏戈四目相视,碎裂冰层下的蓝色瞳眸光芒炽烈,“还是说,你要包庇毗奈耶?”
“她要面对的是董事会的审判,而不是你。”夏戈丝毫没有退意,他来这里就是为了与魔女决出生死,“要面对你的,是我。”
“你只有这个时候会把董事会放在眼里。”林凌垂下眼帘,轻声说,“什么正义,都是些冠冕堂皇之词。”
夏戈怔住了。
“我想成为这个畸形社会的正义,现在我当上了特行组的组长,你觉得我能走多远?”
“他们无论怎么阻拦我,也没有办法改变我的做法,他们只会高高在上地下令,而流血去战斗的是我们,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扯正义什么的字眼未免有些可笑,我不过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他曾亲口和这个女孩说过这些话,他在那些星星闪耀的夜晚提起过自己的梦想。
林凌太了解过去的夏戈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也正是因为那个人是林凌,夏戈才会觉得那夜发生的一切都是噩梦。
夏戈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一生着实可笑,就像个满口空话与谎言的蠢货。
“萨鲁克......”夏戈缓缓地说出那个名字。
他亲口说出了那个被他视为禁语的名字,林凌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个胆小鬼,我大声说话他会哭。可是他有理想,他说那些东西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夏戈的声音在哽咽,林凌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让我去相信自己的正义,他是第一个承认了我的正义的人,但是他死了。死在你的冰里,他在我的眼前死在你的手里,他那么相信你还有着一丝人性,可你就是一个纯粹的恶魔。”
夏戈全身的肌肉都在抽动,大地震颤,他的极息能量澎湃如潮。
属于他的领域在无形中张开。
“不要再提过去的我了。”
“他早已和萨鲁克一起被埋葬。”
地层在断裂,林凌和夏戈之间的地面错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碎岩和土沫漂浮在空中。
林凌终于明白到她和夏戈所有恩怨的根源在哪里了,他们也许永远也无法互相理解。又或许林凌以后会主动找夏戈赎所有她犯下的罪过,但现在他们不得不又一次干戈相向。
“原来是这样么?”她低下头,轻声说。
复数的冰蓝色裂纹浮现在空气中,风雪从那里面喷涌出来,冰刺爆炸般地在她脚边生长,这些坚冰撞在地面的断层上,深深扎在了根基中,寒雾拂过冰面,留下一串串透明的花束。
莉瑟斯在剧烈颤动的地面上无法保持平衡,她勉强没有让自己滑入夏戈创造的深渊中,那两个人的战斗莫名其妙地就突然爆发了,莉瑟斯被波及了进去,而在沟壑另一边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宋时翎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的他正躺倒在寒霜和冰雪间。
昏迷边缘的莉瑟斯已经搞不清楚状况了,所有的事情都在她所知道的计划之外,而现在她在这两个人之外又感受到了另一股能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股能量中有她熟悉的芳香。
巨大的冰川轰然升起随后又在转瞬间碎裂,碎岩被寒冰冻结串接成线,紧接着来临的冲击就将一切震碎,飞扬的雪晶间冰蓝的身影流窜而过。地面再一次地被切裂,沟壑间的冰层龟裂开来,领域里的一切在无法被逆转的力量下浮上天空。
[帝夷]的力量被进一步解放,每一寸物质都在他的掌控中,他捏碎这些东西时越来越轻松,多年的生疏以后夏戈正慢慢地回到他年轻时的巅峰,他曾是[order]最锋利的矛,将来也会是。
可就在战斗接近白热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袭上夏戈的心头,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
“虽然有些突然,但还请两位稍微停一下手。”那是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男声。
淡金色的光阵浮现在破碎的地面上,夏戈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了,所有能量的流动都被停了下来,而在他面前的林凌也是一样,她的动作被定格在了空中,冰雪风霜凝滞。
“凭这种小把戏?”林凌并不惊讶,冷声向神秘的这第三个人这样问。
光阵瞬间破碎,能量重新开始流动,夏戈发现自己僵硬的四肢又可以活动起来。
“当然不,区区巧技在魔女的面前自然不值一提,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来带走我的女孩。”
破碎的光阵化作了金色的粒子在碎岩间弹跳着,它们在岩层间奄奄一息的莉瑟斯身边聚集成光圈,模糊的人形在一点点被雕琢出来,颜色和形状在光芒黯淡下去逐渐显现出来。
这位身着黑色西装和皮鞋戴着白色手套的青年彬彬有礼地出现在战场中央,他眼眸灰暗,眼角有一枚泪痣,黑色头发带着一点自然卷,干净美好,与周围惨烈的一切格格不入。
“传言是真的,他们说阿拉斯加丢失的基因属于毗奈耶的‘恨’,拥有[鸾镜]的米洛。”林凌落到了地面,她看着青年淡淡地说,“芙拉的能力跟你实在是太像了。”
“我倒是十分想见一见我那位基因层面的妹妹,可惜在阵营上她是我的敌人。”那位被称作米洛的青年仍是微笑。
夏戈站在林凌和米洛之间愣住了,他一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追着林凌赶到这里,却连续看到了两个毗奈耶的人,一个沉寂几乎十多年的组织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间点活跃了起来?
“我失败了,爱会怪我吗......”莉瑟斯虚弱地喃喃,她勉强可以分辨出站在她身旁的人是谁。
“安静,姑娘,你已经做的够好了。”米洛竖起食指贴在唇间示意,“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你们当这里是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夏戈听后暴怒,那个青年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什么时候这些七欲的恶鬼可以在[order]的领地里轻松踏足又全身而退了。
“没用的,夏戈,复制了[环纹]的他想离开这里谁也拦不住。”林凌轻声说。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夏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诧异地望向林凌。
“你还没有发现吗?你早就落到他们的陷阱里了!”林凌冷声厉喝,“你还记得起来是谁告诉我会出现在那个小区的吗?”
夏戈哑口无言,他知道那则消息来源不明,可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想到会是毗奈耶。
“不愧是林凌小姐,居然已经发现了。那么主动留下来和夏戈先生对峙应该是您的将计就计吧,这样宋时翎先生就不会被夏戈先生所干扰了。”米洛轻轻为赤裸的莉瑟斯披上外套将她扶了起来,随后扭头朝林凌微笑着说。
夏戈已经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他只觉得后背发凉,所有的事情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毗奈耶利用夏戈拖住林凌,而林凌将计就计拖住夏戈让那个拥有[瞬思]的小子溜上货车,但是两边都没有如愿,计划糅杂成一团最终演变成了现在这样混乱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