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VIII.

作者:永世流轉 更新时间:2026/2/28 0:30:02 字数:2729

宋时翎沿着悬空的冰梯一步步地向上,他回头向下望去,迷蒙的水汽遮挡了视线,淡淡的光辉浮荡在身边,他走了好远,已经看不到地面和艾琼尔了,而抬头向上,天顶一片冰色朦胧,看不到尽头,阶梯通往着天边。

就好像整个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那种奇怪的孤寂感一下笼罩心头。

宋时翎能感觉得到,越是往上,越是接近头顶那冰色的天穹,空气就越是寒冷,他全身的肌肤都已经快要在低温中麻木,但真正让他害怕的,并不是不断下降的温度,而是那种令人心中发毛的熟悉感,以及一种说不明白却又紧紧揪着心头的负罪感。

为什么是负罪感?他做错了什么?犯下了什么样的过错才会让他变成如此的孤身一人?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向上机械地行走,再次抬眼望去时,冰色的天穹看起来反而在渐渐远去。

连宋时翎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冰梯已经到了尽头,他顺着这条剔透却冰冷刺骨的阶梯一直走到了天边,当他踏上这片未知的区域时,身后的冰梯却隐隐消散而去。

这时宋时翎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云雾之间,正站在光环之外的空间中,正站在这个梦境世界的根基里。

这里就是梦境诞生的基石,是梦境主人执念的凝结。

宋时翎朝远方投去视线,隔着云雾遥在对岸的,是一座高高耸立的教堂。他默默地注视着那别致的仿哥特式建筑,庄重气派的门廊,两个独特的尖拱,中间隆起铸金的穹顶,以及竖立在其上的巨大十字架。宋时翎从未亲眼见过教堂,也并没有什么宗教信仰,可光是这么远远地望着,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和焦躁情绪就开始滋生、酝酿起来。

他一点点地漫步过去,穿过云海雾纱,最终站在了紧紧闭合的门前。教堂的门漆着墨黑,庄严肃穆,足足有两人高,仰着头才能看清全貌。他伸手去推门,手心一触碰到表面,钻心般的寒冷就出乎意料地在神经间流窜,那并不是木板或者是钢铁的触感,而更像是冰雪。

宋时翎缓缓地将门推开了,印入眼帘的是难以想象的富丽堂皇之景。

高挑敞亮的厅堂,灰岩石砖整齐地堆砌,红毯沿着正中心一路铺开,两侧一排排的原木长椅是祷告者的席座。一缕缕光顺着窗柩涌进来,穿过缤纷的彩窗玻璃,挥洒在这个仿似虚若的建筑中,流淌在红色的地毯上,拖出长长的光影。亮金穹顶上镌刻着无法辨识的祷文,壁画里女神长袍长袖怀抱竖琴紧合双眼而天使环绕在其四周。

绚丽而恢弘,宋时翎感觉自己站在其中是那样的渺小而无力,几乎要被这肃穆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呵呵呵......”女孩若即若离的轻盈笑声。

宋时翎回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然而却只看见大门自发地轰然闭合,断绝了唯一的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可这时的宋时翎已经不再去在意这些,他早已沉浸在这圣洁而富丽的氛围中。他望向前方,视线刺破了溢过彩窗的重重光幕,望向了尽头,十字架就安挂在那里。

记忆,模糊的记忆,跳闪着,又消逝而去。

那是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些宋时翎全部都不知道,但他却觉得,这一切都好熟悉。

他缓步前行,纷幻的光一道接一道地拂过他的身上又离开,他在用视线穿破了光幕后又亲自用肉体去穿过它们。这些从云海中透过彩窗玻璃洒金的光就像是一只只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像是在轻柔地安慰他。

他想,自己有什么需要被安慰的呢?可他这么想着想着,却又觉得自己真的需要这些安慰。

终于,他站在了十字架的面前,他抬起看着那旧物,眼神飘忽,静默。

“你回来了。”有少女的轻语飘荡在身后。

宋时翎猛地回头,可是那里什么人也没有,视线落在幻彩的光里,渐渐地迷离起来。

是幻听了吗?

宋时翎是这么认为的。

可下一刻,一双温暖纤细的手从身后搂了上来,柔软身体的触感碰及了后背,伴随着那凑在耳边的轻声细语。

“你终于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你毕竟不是神。”

“你只是个人类啊......”

好像真的是一个女孩抱了上来,将轻柔的低声呢喃送进他的耳中。那语气里,仿佛是隔了千百年的等待,像是欣慰,又像是早已平淡下来的哀愁。

当宋时翎再次转身时,什么都消失了,女孩就好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四周的一切都在褪去艳丽的色彩,那些富丽而缤纷的景象逐渐露出了本来的样貌,穹顶的镀金在剥落,裂纹爬上壁画人像被扭曲腐蚀,拱窗的彩色玻璃破碎凋零,红毯卷曲撕裂,一排排的原木长椅也只剩下残柱朽木。厅壁正门和整片地面都失去了光彩,变得剔透明亮起来,寒冷的气息重新弥漫,这就是为什么碰到门会感到冰冷的原因,因为整个教堂不过是由冰雪和光影雕饰出的小把戏,所有的富丽堂皇不过都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唯一不变的是十字架,它始终悬挂在那里。宋时翎在那十字架前愣住了,他静静地抬头站着,冰面映出他修长而落寂的身影。

钟声回荡。

作为地面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纹,破裂的声音夹杂在钟声的尾音中。

可宋时翎仍立在那里,他的面部因为悲伤几乎扭曲,温热的泪水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面部。

“我都......做了些什么......”

一切都在崩坏,冰面碎裂瓦解,光华正在被什么拖拽着而逝去。巨大的黑色漩涡摧毁了一切,它从下方膨胀扩张,刺眼的雷花跃动在黑暗之间。

直到下陷崩解的前一刹那,他依然带着满面的泪水,站立着。

艾琼尔用袖脚抹去嘴角的血,白色衬衫上沾着点点鲜红。他坐在冰梯上,身体麻木到已经几乎感受不到寒冷,肺里充斥着冰凉的空气,不自觉地就咳嗽起来,血沫溅到纯净的冰面上。艾琼尔的状态已经好得多了,刚才就连呼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腹部和心肺都疼得快要破裂开来。他没有告诉宋时翎[黑白]的副作用是什么,他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既然是他把宋时翎带到了这里就应该负起责任,多余的话只会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讨可怜和同情。

距离宋时翎踏上冰梯从视野中消失到目前为止已经过了十多分钟,如果艾琼尔的猜测没有错宋时翎到了目的地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可现在四周依然是原本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寂静,寂静得让艾琼尔感到害怕。如果宋时翎失败了,那他们很可能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

艾琼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信任宋时翎,他只不过和这个人见过两次面说过这么几句话,可当眼神对上时,令人熟悉的安心感却不仅仅是假象,不知不觉地就感觉可以把重要的东西托付给眼前的这个人。

他们之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吗?如果真的见过,那应该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了吧。

有什么声响从远方传来,艾琼尔有些愣神,等他反应过来去集中精力听时,他终于听清了。那是钟声,是教堂敲响的钟声,那种神圣的迷离之音,让聆听者不经意间沉浸于其中。

可为什么会有钟声?

那声音似乎是从上方传来的,又像是生于虚无。

正当艾琼尔迷浸在钟声的尾音之中时,他突然感受到什么东西正在压迫而来,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下意识地,他低头看去。

冰层之下,那是正在膨胀上升的[禁区]!

这个黑色的漩涡就像一个苏醒了的巨人,它加速了旋转,漩涡中闪烁着雷光。整个冰穴都在震颤中崩溃,脚下的冰面正在破裂,所有的光影都在下坠,电离产生的火花迸溅烁动在艾琼尔四周,黑暗像张开了血盆大口向上扩张,把他笼罩在其中。

可艾琼尔面无表情,只是低声说:“居然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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