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时候林凌没和宋时翎说任何的话，午休也是，宋时翎找不到林凌去了哪里。宋时翎不知道林凌是不是在故意躲着他，仔细想想林凌没有理由躲他，也没有理由不和他说些什么。昨天晚上明明发生了那么重要的事，照理来说情况应该十分危急才对，宋时翎还想从林凌那里再了解些什么。
可转念一想，他就算了解了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连极息都被诅咒封锁了，他除了体能稍微优秀一些也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了。林凌认识的人那么多，哪个不比现在的他有用？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原来林凌那个时候这么说是这个意思，宋时翎现在才意识到。
午饭没有什么胃口，宋时翎买了个三明治，带着水瓶准备找个地方随便应付掉。他右手抓着伞，小拇指挂着装三明治的塑料袋，左手拿着保温瓶，从校内的小卖部里出来，雨水仍在刷刷地下坠，头顶铅色的云层像是随时会压下来一样又低又重。
“啊......”是一声小小的惊叹。
即使是在大雨和人群的嘈杂之中，宋时翎还是听到了。
宋时翎抬头，从对面的食堂门口走出来的女孩带着棕色的卷短发，身型娇小。
苏滢也打着伞，她缩在比她大一号的校服外套里显得更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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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中午就吃这个吗？吃得饱吗？”比起关心，苏滢的口吻更像是随口问问。
“味道还挺不错的，总比什么也不吃好。”宋时翎靠着砖砌的护栏上，不急不慢地啃着他手中的三明治，从身后吹来的风带着雨丝，后背有些湿了，冰凉凉的。
午休时教学楼间的走廊一般没什么人，更何况是这样的雨天里，在风吹得到的地方是很冷的，没什么人会来这里主动受冻。宋时翎倒是无所谓，凉快一些他的头脑反而更能清醒，他沿着三楼楼底的缓台下望向灰色的天空。
苏滢站在柱子旁，这里风吹不到。
“那你这大熊猫造型又是怎么整出来的？”苏滢离着并不远，她一眼就看出宋时翎脸上的黑眼圈了。
“大概是睡眠不足吧哈哈哈......”宋时翎尴尬地敷衍过去。
“是吗？”苏滢试图从宋时翎的表情里寻找什么，但她失败了。
“大前天晚上那个，对不起。”宋时翎吃着吃着突然小声说。
“大前天晚上？”苏滢一愣，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宋时翎在说什么。更何况是大前天这种用词，苏滢一下就被绕晕了。
“我把你的手给打开来着。”宋时翎看着她蓬松的卷发随着小小的脑袋一起摇晃有点不知道该说啥，忍不住提醒了一下她。
“哦哦，我差点都要忘了。”苏滢明显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事没事，我没放心上的。”
“你好像确实不是很在意......”只不过宋时翎也确实为这件事内疚到现在。
“你当时精神状态似乎不是特别稳定，你难道是故意的啊？”苏滢反倒是白了宋时翎一眼。
“怎么可能？万一你把我的把柄抖给林凌我不就死定了！我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姑奶奶你做这种事啊！”宋时翎直接把剩下的三明治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就双手合十向苏滢求饶。
苏滢两只小小的手都缩进了袖子里，她噘起了嘴：“也就是说你是因为害怕林凌才想到要跟我道歉的吗？”
“当然不是！我良心很痛的！”宋时翎头压得更低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声音别那么大啦，这场面被别人看见得多诡异啊。”苏滢被宋时翎忽然的激动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了他的肩让他冷静，“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太当真啊。”
不过苏滢知道宋时翎也像是在闹着玩，他们之间像这样的没有包袱地互相说笑实属难得。
“林凌说这几天她遇见你跟你打招呼你都不带理她的，怎么了吗？”宋时翎想起了什么。
“嗯？最近我有遇到她吗？”苏滢愣了一下，“可能我当时在想心事？”
宋时翎投去了怀疑的目光，他有点搞不清苏滢前后话语的真实性了，又或者说是林凌搞错了？
“林凌还说你最近也不回她消息。”宋时翎总感觉不大对劲。
“我说我没看手机你信吗？”
“你撒谎技术其实蛮烂的。”
“当时心情确实不咋地嘛！还是说你想让我告诉林凌吗？”
宋时翎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滢考虑到这一步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不是，姐姐你也太懂我了。”
“你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吗？我猜你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吧。”苏滢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踮了踮脚，她似乎正得意着，“所以你才不会去麻烦林凌，但是有时候这个性格反而会因为不及时让别人知道从而酿成大祸。”
“我在反思......”宋时翎低头认错。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滢靠了过来，盯住了宋时翎的眼睛。
宋时翎也看着苏滢的双眼，他咬了咬下唇，犹豫着。
“告诉我没什么问题吧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什么，还是说你觉得光是道歉我就会原谅你了吗？”苏滢占了理开始尝试威逼利诱。
“好好好，我说我说。”宋时翎架不住了，他觉得至少得和苏滢商量商量，“我最近总感觉有个声音在我脑袋里喊我，对我说一些奇怪的话，我有时候会变得不像我自己，说出的话所做的事都不受我自己控制，像是......”
“像是被什么人给控制了自己的身体？”苏滢打断了宋时翎，接下了他的话。
宋时翎空咽了一下，他看着苏滢，点了点头。
苏滢似乎知道了什么，她说得完全没错。
“艾米莉亚的人格在苏醒时，我有时可以通过这双眼睛看到外界的景象，但我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只能看着。”苏滢看向宋时翎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她的语气开始认真了，“当然我太虚弱太困倦的时候，也会在我没发觉的情况下身体擅自行动，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宋时翎觉得事态有些不太对劲，他的后背开始发凉。
在没有发觉的情况下身体会擅自行动？
宋时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那里有着他清早起来就发现的黑眼圈。
“你还有另外一个人格，他在尝试着控制你的身体。”苏滢下了结论，毫不犹豫，“看来不是我多虑了，原来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不对，不对啊，我怎么会？”宋时翎无法接受，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都在颤抖，“控制我的身体？那我还是我自己吗？”
“你不用这么害怕啊，事情还没那么严重。”苏滢看宋时翎慌了神也慌了起来，她扯了扯宋时翎的胳膊，“你要不就干脆和林凌说实话算了，我们一起商量该怎么办吧？”
“好主意，但是林凌好像不太想和我说话。”宋时翎抬头望着苏滢，目光带着求救的意思。
苏滢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
“你把她怎么了？”苏滢问。
“没有吧，我什么也没有做。”宋时翎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去，“我感觉她好像，想要把我这个负担扔下了。”
宋时翎当然知道在苏滢面前这样说林凌怎么都不合适，可是他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溜出来了。
苏滢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宋时翎，沉默了几秒。
“你认真的吗？”苏滢好像有些生气。
宋时翎已经低头准备挨骂了。
“你回去把话和林凌好好说清楚，她可不是那种耍心机的小女生，她如果想抛弃你早就明着和你说了。”苏滢叉着腰瞪着宋时翎，语气有些激动。
“我尽量......”宋时翎也希望自己只是想多了。
“可是她为什么不理你呢？”说教归说教，但苏滢并没有放过这个细节，“林凌不会不理任何人，她总会给出回应，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宋时翎虽然和林凌相处的并不多，但苏滢说的这一点他也是赞同的，今天林凌的反应实在有些异常。
“你们上次说话时谈的是什么话题？”苏滢想从宋时翎的记忆里找到线索。
宋时翎当然记得，晨读时把伞借给颜航以后，林凌就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无论他怎么呼唤她她都没有回应。宋时翎又一次嗅到了那股诡异的气息，他有些记不太清楚了，他呼唤林凌的名字时，林凌好像和他隔着千万米的距离一样，他伸手也触碰不到那仅仅一桌之隔的女孩。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宋时翎总感觉自己的记忆被切得七零八碎，但苏滢说得对，他都那样喊林凌的名字了，她不可能不做出回应。
那么他当时真的和林凌在同一个空间里吗？林凌真的听到了他的呼喊吗？又或者说，他真的去呼喊林凌了吗？
风声呼啸着，雨水冰凉，宋时翎哆嗦着，只感觉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天空阴沉，云层深处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
要打雷了。
宋时翎慌神地抬起头，却发现他面前什么人也没有，苏滢不在他的面前，整个走廊里只有下他一个人。
苏滢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宋时翎没有注意到，明明那个女孩刚刚就站在他面前。
就好像他刚才一直在和空气对话。
宋时翎看了看手中的包装纸，里面还有着三明治的残渣，他又看了看右手的小拇指，那里还挂着他带的保温瓶。他在这里解决了他的午饭，可是他不应该是一个人来的，他清楚得记得他并不是一个人来这里的。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清爽干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宋时翎可以认得出来。
那是颜航的声音。
雷鸣声撕裂了雨水的喧哗，电光在灰暗的天空下绽放，整条走廊在那一瞬间被照得明亮。
宋时翎的脸上沾满了风带来的雨滴，他驱使着僵硬的身体，缓缓地转过去。
在雷光中，颜航如清水般秀气的稚嫩脸庞清晰明辨。
“你是谁？”宋时翎颤抖着，一步步地向后退。
那位少年只是微笑，风吹动他的衬衫衣领，他站在原地不动。
所有的诡异感，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不寻常都指向着这个人，这个叫做颜航的人。
可是他究竟是谁？
“我？我是颜航啊。怎么回事？你这就不认得我了？”少年笑嘻嘻地说着，一如往常。
可那笑容在宋时翎看来只显得狰狞。
嘈杂的雨声很快就盖过了响雷的余音，这条走廊重新回到阴影之中，随着雷光的消失，那位少年的身形变得模糊起来，宋时翎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视力出现了问题，他逐渐看不清那离他并不远的人形了。
直到大雨将一切情绪都抚平的时候，宋时翎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的身边既没有颜航也没有苏滢，没有任何人。
只有水滴落在肌肤上留在神经末端的刺激，那让人哆嗦的，让人清醒的，让人感觉真实。
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在做一场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