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翎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还没有结束,教室窗帘都拉上了,本就阴沉的天气里室内显得更暗了,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宋时翎开门关门都小心翼翼地。他尽可能地想让自己忘掉刚刚看到的场景,忘掉那些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画面,可他握着门把的手始终在颤抖。
宋时翎一进教室就感觉到奇怪了,他总感觉教室里少了点什么,他望向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后面空出了很大的一块区域,那里原本有着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有着属于格亚的座位。
格亚的......座位?
那这样的话,颜航原本是坐哪的?
他的座位前面,依然是那名叫做刘冉冉的女生,她露出了半边睡脸,还在享受着她的午睡时光。
宋时翎想起来,格亚的桌子椅子前天就已经被搬到废弃教室去了,他还为此大闹了一场留下了黑历史。
这些明显不对劲的地方他早该意识到了,为什么他到现在才发现其中的端倪?他的记忆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和某些不真实也不合理的东西搅浑在一起,影响着他的判断和认知。
宋时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着小说的林凌抬起头望向他。
“终于回来了,你干什么去了?”出乎意料的,林凌先开口了,她压低声音这样问。
宋时翎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这个女生没有理会他整整一个上午,他始终不明白林凌在想什么。
“散散心,吹吹风......”宋时翎企图糊弄过去。
“原本有事想趁着这个时间说的,结果你午休快结束才回来。”林凌似乎有些苦恼,她的眼神里就含着那样的意思。
宋时翎苦笑着,没说什么。
虽然他表面上仍正常地面对着林凌,但是他已经满脑袋的问号了。就好像今天上午他们一直都在正常的交流中度过一样,这个女孩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地无视他,然后又像现在这样完全没有理由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之间是有什么误解吗?还是说什么别的原因?
不过这些似乎并不重要了,宋时翎原本也并不希望断绝和林凌的交流,他准备把自己遇到的这些怪事说给林凌听。宋时翎觉得他所看到的不仅仅只与他有关系,可能格亚也被牵扯在其中,不过他并不清楚这之间到底有着怎么样的联系。
“今天轮到我值日,放学后稍微等我一下吧,到那时我再和你说。”林凌微笑着,只是她那微笑里并没有多少乐观或喜悦。
林凌想说的事会和极息有关且相当机密,不然她不会特地等到放学以后单独交谈,但宋时翎猜那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或者说不单纯是好消息。宋时翎不是不可以接受有新的坏消息,倒不如说他早就习惯了,他不介意有更坏的进展。
“嗯,我会等你的。”宋时翎轻声答应。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教室里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睡醒,周遭逐渐嘈杂起来。
坐在窗边的人拉开了窗帘,展露出倾盆的暴雨,窗户玻璃上沾满了水滴。
“哦,对了,我昨晚借你的伞你有带来吗?”林凌望着窗外,突然问。
“嗯?”宋时翎有些疑惑。
林凌上午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把林凌的伞借给了颜航。可他的身后现在连桌椅都消失不见了,那么颜航现在在哪里?
宋时翎低头去看自己的书包侧边,那把暗蓝色的伞仍然插在侧袋中。
宋时翎只感觉世界天旋地转,脑袋里嗡嗡直响。
他几乎快要停止思考了。
这是他无法理解的局面,难道这一上午他所看到的都是幻觉吗?他一直在和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吗?
宋时翎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
他把伞从侧袋里抽了出来,抓着伞柄的手一直在颤抖。
“喔噢,卷得真整齐,像新的一样。”林凌看到伞后随口赞扬着。
宋时翎把伞缓缓地递向了林凌,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吗?你好像不太对劲。”林凌接过伞后问,她看到了宋时翎呆滞且空洞的眼神,和他颤抖不止的双手。
“林凌,我想问你个问题......”
林凌愣了一下,因为宋时翎看向这里的目光里充溢着绝望。
她心底颤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林凌凑近了些,谨慎地轻声问。
在教室里走动的人们熙熙攘攘,走廊上人来来往往,所有人都似乎在窃窃私语什么。
那一刻,身后的人群仿佛都被抛却到另一个世界。
“如果......”
那个宛若被掏空了灵魂只剩下躯壳的少年坐着,坐在椅子上,带着僵硬的笑容,用着冰冷的声音和语气缓缓地问。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你的信仰,你所坚持的东西,那些东西不过都是幻影都是你幻想出来的。”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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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仍没有减轻的意思,水滴撞在玻璃上撞在叶枝间的声响愈加剧烈。
天色渐暗,教室里还开着灯,柔和而微弱的灯光增添着一丝暖色。
整个教室里只剩下林凌和宋时翎两个人,林凌拎来水桶,拧干了抹布,踮起脚尖从左到右地擦着黑板。
其他值日生扫完地拖完地都已经走了,林凌主动留下来把黑板擦一遍,而宋时翎则一直心不在焉魂不附体地坐在原地,他有时望着窗外,有时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好些了没有?”林凌扭头看了看宋时翎。
“我好多了,不用在意我。”宋时翎仍注视着窗外的光景,冷声回答。
这一个下午,宋时翎都差不多是这个状态,林凌不能不在意。
“你既然不愿意说那我就先说了?”林凌一边抹,一边观察着宋时翎的反应。
宋时翎先是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了林凌。
“我可是事先和你说好了,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讲的。”林凌没有停下手中的活,黑板上的水痕一道接着一道,有规律地排列着交错着。
“你说吧,我在听。”宋时翎别无选择。
林凌的手滑了一下,在还沾着灰的板上留下了一道弯曲的水痕。
她回头,看向了宋时翎。
“这件事可不仅仅是你听就够了,虽然我和林奕已经极力反对了,但这是董事会目前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林凌的语气变了,她皱着眉,紧盯着宋时翎,十分认真严肃地说,“我需要你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选择。”
董事会?最大的让步?选择?
什么意思?
宋时翎一时间不明白林凌在说什么。
“某个人有办法能让你从诅咒的束缚中解脱出来,可是她现在身体残缺且衰弱,只能靠着[order]提供的特殊设备勉强延长生命。”林凌把手中的抹布扔进了水桶中,站在讲台上背对着黑板,“也就是说,没有董事会的批准,谁都不能见到她。”
“你是说董事会对我开出了条件?”宋时翎终于听懂了林凌的意思。
宋时翎一直从林凌口中听到所谓的董事会,这个以亚林集团董事会为表象的高层集会实际上是极息社会全世界各大家族派出代表组成的,他们是[order]这个联盟的实际掌权者。宋时翎以为自己并不会和董事会有太多的接触,因为他觉得那些人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离他过于遥远,而他也并不关心谁在掌权,谁在暗处掌控着整个极息之灵的社会。
“你有着[瞬思]和[风涌]两个极息模式,虽然浑身都是谜团,从头到脚都十分地可疑,但董事会仍然对你非常感兴趣,也非常不愿意看到你被任何其他人利用。”林凌说着这些话时带着满脸的鄙夷和不屑,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董事会,“他们可以放我带着你去见那个人,也准许她给予你帮助。”
“条件是?”宋时翎托着下巴问。
此时的他并不激动也不意外,他总感觉自己心底那团一直燃烧的火熄灭了,他提不起情绪。